第078章 緩和的早晨

  「你裴念安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這句話在枕頭底下悶了一整夜，到早上鬧鐘響的時候已經被壓得沒什麼稜角了。

  裴念安睜開眼，天花板上那盞嵌燈的邊緣透著清晨六點半的天光，灰藍色的，帶著一股子還沒完全醒透的涼意。

  她在床上躺了十秒，把被子掀開坐起來的時候，後頸有點酸。

  昨晚在陽台坐太久了。

  洗漱，換衣服，頭髮用皮筋繞了兩圈扎在腦後，劉海別到耳朵後面露出整張臉。

  鏡子裡的人眼底還有一層淡青，但精神還行。

  裴念安對著鏡子扯了扯嘴角，確認笑容能掛得住，推門出去了。

  走廊的空調已經從夜間模式切回了白天檔，溫度比睡覺時高了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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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嬰兒房的門縫裡傳來二寶翻身的聲響，還沒醒，但快了。

  裴念安輕手輕腳地經過嬰兒房，踩著樓梯往一樓餐廳去。

  廚房裡王姐已經在忙了，蒸鍋的白氣從門縫裡往外冒，帶著小米粥的穀物香。

  裴念安走進餐廳的時候，餐桌主位是空的。

  比平時早了幾分鐘。

  她彎腰把三張嬰兒餐椅的小桌板擦了一遍，防滑矽膠墊擺正，圍兜掛在椅背上。

  第二碗輔食米糊剛端上桌的時候，樓梯那邊傳來了腳步聲。

  皮鞋踩在木質台階上，頻率比平時慢了一點。

  裴念安抬頭。

  陸嶼珩從樓梯拐角處走下來，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襯衫，領口扣到了第二顆，袖口往上翻了一截，露出手腕上那塊表。

  他手裡端著一個白色的馬克杯。

  不是他平時用的那個。

  那是廚房備用的大號陶瓷杯，杯壁上印著一隻歪歪扭扭的卡通貓，是上次沈橋來的時候帶的贈品。

  裴念安的視線落在那隻杯子上，還沒來得及反應，陸嶼珩已經走到了她面前。

  杯子擱在了她右手邊的桌面上，瓷器碰實木的那一聲很輕。

  「你昨晚睡得晚。」

  裴念安：(ˊ꒳ˋ)

  他的聲調跟說「今天限行尾號是幾」一樣平，眼神也沒有特別往她臉上停留，只是在放完杯子之後往主位的方向走了。

  「喝點熱的。」

  這句補在後面，語氣像是想了兩步才拐回來的，中間隔了一個他拉開椅子的動作。

  裴念安低頭看了看那個杯子，杯口冒著一層薄薄的白氣，熱牛奶的溫度剛好，不燙手。

  「謝謝陸先生。」

  她把杯子端起來，掌心貼著杯壁，陶瓷的溫度透過來，暖洋洋的。

  陸嶼珩已經坐下了，面前是王姐剛端上來的清粥和一碟醬瓜，筷子拿起來之前他往嬰兒餐椅那邊掃了一眼。

  「三個還沒醒？」

  「二寶快了，大寶和三寶應該還要十分鐘。」

  「嗯。」

  陸嶼珩：(ˊ⌒ˋ)

  他低頭喝粥，勺子碰碗沿的聲響節奏均勻，沒有多說什麼。

  裴念安端著牛奶喝了兩口，目光落在對面那排落地窗外面的花園裡。

  銀杏樹的葉子在晨光里鍍了一層淡金色，昨夜那場露水已經被蒸發掉了大半，只有草尖上還掛著幾粒亮晶晶的水珠。

  兩個人之間隔著長桌的距離，沒有提昨晚走廊里那幾句話，沒有提家宴上的風波，沒有提任何一個超出日常的字眼。

  粥碗見底的時候，陸嶼珩把勺子擱在碗沿上，右手在口袋裡摸了兩秒。

  「紙巾。」

  裴念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牛奶杯底滴了一小滴水在虎口上面。

  他遞過來的紙巾已經從紙盒裡抽出來折好了，兩指捏著遞到了桌面中央。

  裴念安接過來擦了一下手，把紙巾疊了個角扔進旁邊的小垃圾桶里。

  「謝謝。」

  「嗯。」

  陸嶼珩站起來往玄關的方向走，經過玄關櫃的時候停了一步，手指搭在了公文包的提手上面。

  今天那個包比平時重一點，底下還壓著一沓文件袋，提起來的時候包身往一側歪了。

  裴念安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過來的，她的手從側面託了一下公文包的底部，讓他提起來的角度正了。

  陸嶼珩的手指在提手上收緊了一瞬。

  兩個人的視線碰了一下，碰在空氣里那種長度，大概一秒半。

  裴念安先移開了，退了半步。

  「路上注意安全。」

  陸嶼珩把包換到左手，右手在褲縫上蹭了一下，推開門的時候留了半句話在門框和門板之間那道縫裡。

  「中午的輔食不用等我。」

  門合上了。

  裴念安站在玄關的位置，看著那扇關好的門，嘴角彎了一個弧度。

  什麼都沒有說破。

  什麼都沒有點明。

  但兩個人之間那層空氣的質地確實變了，從原來那種隔著僱傭合同的客氣禮貌，變成了某種更軟的東西。

  二樓傳來了二寶的哼唧聲，緊接著是那聲清亮的，穿透力十足的，每天早上的固定開場。

  「媽媽！」

  裴念安往樓梯的方向小跑了兩步，腳步輕快得像踩在什麼柔軟的東西上面。

  嬰兒房裡，二寶已經扒著圍欄站起來了，兩隻小手朝她的方向伸著，眼角還掛著一粒沒幹的眼屎。

  三寶還在閉眼，但頻道里的聲音已經從低功耗模式切換了。

  【檢測到照護者單元進入有效範圍，睡眠模式即將解除。今日首要事項：確認儲備零食餘量。昨日消耗的米餅需補充兩包。】

  三寶：(˘⌓˘)

  大寶在角落裡安靜地坐著，黑葡萄眼從裴念安進門的那一刻就跟著她了。

  他的視線移動了一下，從念安的臉上，移到了她右手那個方向，雖然那裡什麼都沒有了，但十分鐘前那隻卡通貓馬克杯被人遞到她面前的畫面，他的系統已經存檔了。

  大寶的頻道里，聲音不急不緩。

  【今晨07:12分，父系單元主動為照護者單元提供熱飲補給。該行為屬於首次記錄。結合近二十一天的行為樣本進行綜合分析：走廊等待事件，偷拍事件，家宴護衛事件，以及本次熱飲供給事件。行為模式高度指向一個結論。】

  大寶：(ᵕ̤˘ᵕ̤)

  他看了看門口，那個穿皮鞋的人已經走了。

  又看了看正在給二寶換口水巾的裴念安，她的嘴角弧度比昨天多了那麼一點點，大概零點五毫米的區別，但大寶的系統解析度夠用。

  【結論暫定：父系單元對照護者單元的關注等級已超出僱傭關係的正常參數範圍。他可能不只是一個會上班的笨蛋。也許，可以給他一次機會。】

  大寶往裴念安的方向伸出了一隻手，掌心朝上。

  裴念安彎腰把他抱起來，大寶的小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指頭在她領口的面料上捏了捏。

  「言舟今天想吃什麼口味的米糊？」

  大寶的臉貼在她的頸窩裡，鼻尖蹭了蹭那塊溫暖的皮膚。

  頻道的最後一句話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如果他能讓她一直笑著，那就允許他留下來。暫時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