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陸嶼珩的表態

  「謝謝你，小軍師。」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電梯剛過二樓，三寶端坐在嬰兒車裡，兩隻小手交疊放在肚子上，朝裴念安微微頷了頷他那顆圓腦袋。

  裴念安彎腰把大寶從嬰兒車裡撈起來，大寶的臉埋在她頸窩裡，小手還攥著她鎖骨旁邊那塊衣料，指節蜷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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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寶已經徹底睡過去了，嘴巴微張，口水洇了一小片在安撫巾上。

  電梯門開了，走廊的夜燈亮著暖橘色的光。

  裴念安把嬰兒車推進嬰兒房，剛彎腰準備放大寶。

  樓下傳來了方敏的聲音。

  隔著一層樓板，那個聲音本該模糊的，但老宅的中空挑高結構把聲波往上送了一截，斷斷續續地漏進了二樓走廊。

  「一個外人，把三個孩子籠絡成這樣，這正常嗎？」

  裴念安的手停在了大寶的腋下。

  大寶的頻道響了。

  【樓下檢測到「高頻噪音源阿爾法」的語音信號，關鍵詞鎖定：「外人」。攻擊目標確認：照護者單元。本機情緒穩定系統正在承壓。承壓閾值剩餘百分之三十七。】

  大寶：(ᵕ̤⌓ᵕ̤)

  裴念安把大寶輕輕放進圍欄，手掌覆在他的後背上拍了三下，嘴唇湊到他耳邊。

  「沒事，姐姐在。」

  大寶的手指鬆了一點。

  樓下大廳里的空氣是另一種質地。

  方敏說那句話的時候，茶杯端在手裡，姿態鬆弛，語氣裡帶著一種「終於可以說實話了」的放鬆感。

  裴念安不在場，她的膽子就大了三分。

  「嫂子說這話是不是過了。」旁邊一個旁系太太小聲接了半句，語調裡帶著點探路的意味。

  方敏把茶杯放回桌上，指尖在杯沿上轉了一圈。

  「我說的是實話，三個孩子一起哭著找保姆，親爸站在旁邊跟擺設一樣，這傳出去像什麼樣子？」

  她的視線掠過陸嶼珩的方向，又很快收回來，落在自己的杯子上。

  「我也是為了大哥好，為了陸家的臉面。」

  陸崢坐在斜對面，手擱在膝蓋上沒有動，嘴角帶著一種模稜兩可的弧度。

  沙發上另外幾個親戚交換了一個眼神，沒人接話。

  陸嶼珩這時候做了一件很輕的事。

  他把手裡的茶杯擱在了面前的桌面上。

  瓷器落下去的那一聲響，控制得極其克制，但在安靜的客廳里，聲波從桌面擴散出去，那些正在低聲交談的人全部閉了嘴。

  他站起來了。

  動作不快，脊背從沙發靠墊上離開的時候，衣料平整地垂落下來，沒有一個多餘的褶皺。

  方敏的手指在茶杯柄上收緊了。

  陸嶼珩沒有先看她，目光掃了一圈客廳里所有在座的人，從左到右，每一張臉上停留的時間不超過一秒，但每一秒都夠了。

  「念安是我請來照顧三個孩子的專業育兒師。」

  他的聲音不大，語速甚至比平時還慢了半拍，每一個字從嘴唇里出來的時候都帶著一種「我只說一遍」的重量。

  「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

  方敏：(ꐦ˙⌓˙)

  「一份子」三個字落地的時候，坐在沙發另一端的旁系太太端茶的手懸在半空定住了。

  陸崢的嘴角那個模稜兩可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人在脊椎上按了一下的細微繃緊。

  方敏的笑容還掛著，但嘴唇內側咬了一下。

  「大哥，我沒有質疑她的意思，就是隨口一說。」

  陸嶼珩沒有接她的解釋。

  他的視線終於轉到了方敏臉上，停住了。

  「她的能力和人品，由我背書。」

  方敏的後背往沙發墊子裡陷了半寸。

  陸嶼珩：(ˊ_＞ˋ)

  「誰再質疑。」

  他頓了一拍，手指在西褲的側縫線上擦了一下，動作隨意到了一種不需要用力就能碾碎所有迴旋餘地的地步。

  「我不介意重新分配各房的資源配置。」

  這句話的後坐力比前面所有加起來都大。

  「資源配置」四個字在陸家的語境裡翻譯過來，是股份分紅，是旗下子公司的管理權限，是每年年底那張決定各房進帳多少個零的報表。

  陸崢的臉色變了。

  不是白了，是從面頰到耳根的血色在兩秒之內被抽走了一層，露出底下一種發灰的底色。

  陸崢：(˘̩̩̩⌓˘̩̩̩)

  他的手在膝蓋上攥了一下，指關節鼓起來又放平，整個過程被西裝褲的面料遮住了。

  方敏嘴巴張了一下，想說什麼，陸崢的左手在桌面底下伸過來，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重。

  重到方敏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裡蜷了一下。

  大廳里安靜得能聽到水晶吊燈燈珠被空調氣流吹動的細碎聲響。

  屏幕里的陸老太太一直沒說話。

  老太太靠在療養院那張暗紅色的靠背椅里，目光隔著屏幕掃了一圈客廳里所有人的臉，最後落回陸嶼珩身上。

  她笑了一聲。

  那個笑聲很短，從鼻腔里送出來的，帶著一種「戲看完了」的從容。

  「嶼珩說得對。」

  方敏的脊背直了一寸。

  陸老太太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不急不緩，像她每天晨起喝那杯鐵觀音的溫度，燙不了人，但穩得很。

  「孩子們的反應是最真實的，他們不會演戲。」

  她停了一拍。

  那一拍的間隙里，方敏的手指在陸崢的掌心裡動了一下，被他按住了。

  陸老太太：(˶ˆ꒳ˆ˶)

  老太太的視線穿過屏幕，定定地看著方敏。

  「該反思的，是大人。」

  方敏的牙關咬合了一下，腮幫子的肌肉繃了一瞬，笑容終於掛不住了，塌下來半截又被她強行拉回去，弧度歪了。

  她低下頭，端起面前那杯早就涼透的紅茶，嘴唇碰了碰杯沿，沒有喝進去。

  陸嶼珩沒有再看她，轉過身走到了窗邊，右手插進褲兜里，目光落在花園那排被路燈照亮的銀杏樹上。

  客廳里的對話像被人按了重啟鍵，有人清了清嗓子聊起了最近的高爾夫邀請賽，有人把話題拐到了下個月的家族基金年審，聲音都比剛才低了一個調。

  方敏一句話都沒有再說。

  陸崢扣著她手腕的那隻手終於鬆開了，在自己的膝蓋上揉了揉指節，嘴唇動了一下，壓著氣聲往她耳邊送了一句。

  「回去再說。」

  方敏的指甲嵌進了掌心的軟肉里。

  窗邊的陸嶼珩掏出手機，拇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發了一條消息。

  收件人：裴念安。

  內容只有四個字。

  「孩子們還好嗎。」

  二樓嬰兒房裡，裴念安的手機在床頭柜上亮了。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屏幕，拇指滑開。

  看完那四個字，她的嘴角彎了一個很淺的弧度，打了三個字回去。

  「都睡了。」

  裴念安：(˶˃ᴗ˂˶)

  手機扣回去的那一刻，樓下客廳窗邊的陸嶼珩看著屏幕上的那三個字，拇指在手機殼的邊緣來回搓了兩下。

  劉叔從側廳走過來，在他身後站定，聲音壓得很低。

  「陸總，要不要安排客人們散了？」

  陸嶼珩把手機收進褲兜，頭沒回。

  「再坐十分鐘，面子上過得去就行。」

  他停了一拍，聲調沒什麼起伏，但劉叔跟了他們家二十年，聽得出來那層底下有一道很細的裂縫。

  「以後家宴的安排，客人名單先過我。」

  劉叔的脊背挺了一下。

  「明白。」

  屏幕里的陸老太太又開口了，這次聲音柔了一層，帶著一種老年人才有的那種看透了太多事之後的通透。

  「嶼珩。」

  「奶奶。」

  「那丫頭，留得住就留著，別虧待了人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