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 暗流涌動
陸家別墅的水晶吊燈全部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打在長桌上鋪好的鎏金餐墊上，折出一層細碎的光斑。
裴念安低頭給三寶整了整領口的小蝴蝶結，手指順勢摸了摸他圓滾滾的後腦勺。
「念安姐姐，我領子癢。」大寶陸言舟的聲音從嬰兒車裡傳過來，奶聲奶氣的，帶著點委屈。
念安笑了一下，走過去把他圍兜上一根細線頭掐斷，「好了，不癢了。」
二寶陸知意趴在嬰兒車的扶手上，兩隻小腳丫踢來踢去，嘴裡嘟囔著只有念安聽得懂的話：「今天好多人，我不喜歡人多，人多就吵。」
「乖，一會兒吃完飯就回房間。」念安彎腰湊近他耳邊，聲音壓得很輕。
三寶陸知安坐得端端正正，兩隻黑葡萄似的眼睛盯著大廳入口的方向，表情嚴肅得不像一個一歲多的孩子。他的聲音在念安腦海里響起來，語調平穩：「根據車輪聲判斷，來了三輛車，預計六到八人。建議姐姐提前進入社交防禦狀態。」
念安嘴角抽了一下，伸手輕輕點了點三寶的鼻尖，「知道了，小軍師。」
管家劉叔從側廳快步走出來，朝念安微微點頭，「裴小姐，客人們到了。」
念安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身上那件淺杏色的連衣裙。裙子是上周陸嶼珩讓人送到她房間的，吊牌被剪掉了，但面料一摸就知道不便宜，垂感很好，領口收得剛好，既不張揚也不寒酸。
她當時想退回去，陸嶼珩只說了一句「家宴場合，穿得太隨意會讓你被人挑刺」。
語氣跟安排工作似的，沒什麼商量餘地。
念安想了想，收下了。
大廳的門打開，陸家的旁系親戚們三三兩兩走進來。幾位太太穿著精緻的套裝，手腕上的鐲子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男士們則是清一色的深色休閒西裝，笑容恰到好處地掛在臉上。
有人看到念安，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開，嘴角帶著那種「心照不宣」的弧度。
念安沒動，笑容照掛。
陸嶼珩從書房下來的時候，客廳里已經坐了大半。他換了一件深灰色的薄針織衫，袖子推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手腕和那塊低調到幾乎沒有logo的腕錶。
他進來的時候沒看別人，目光先掃了一圈嬰兒車的位置，確認三個崽都在，然後才坐到主位上。
「大哥。」
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一種拿捏得恰到好處的熱絡。
陸崢穿了一身藏青色西裝，身形比陸嶼珩略矮半寸，五官也沒有長房那種冷峻的鋒利感，多了幾分圓滑的和氣。他笑著走進來，身後跟著方敏。
方敏今天穿了一件墨綠色的收腰連衣裙，珍珠耳環在燈下晃了晃，妝容精緻得像雜誌插頁。她踩著細高跟走進來，先朝在座的親戚們笑著點了點頭，然後視線不經意地掠過客廳。
落在念安身上的時候，停了半拍。
那半拍很短，短到在場大多數人都注意不到。
但念安注意到了。
方敏的目光從她的裙子移到她的臉，再移到她身旁的三台嬰兒車，最後收回去，嘴角的笑容沒有一絲變化。
「喲，三個小傢伙今天打扮得真精神。」方敏走過來，彎腰做出一個要逗孩子的姿勢，手還沒伸到，大寶就把臉扭開了。
「這孩子，怕生。」方敏直起腰，笑著對旁邊的人說。
念安沒接話，只是把大寶的小毯子往上拉了拉。
大寶的聲音在她腦子裡響起來：「她手上的香水味太沖了，我鼻子疼。」
念安在心裡默默回了一句「忍一下」，面上笑容不變。
劉叔適時走過來，「各位，老太太的視頻已經接通了。」
大廳側面牆上的屏幕亮起來，陸老太太的臉出現在畫面里。老人家今天穿了一件暗紅色的對襟上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背景是療養院的落地窗，窗外綠意蔥蘢。
「奶奶。」陸嶼珩站起來，微微欠身。
「奶奶好。」陸崢緊跟著，語氣比陸嶼珩多了三分甜。
陸老太太點了點頭，目光越過他們，直接看向了畫面另一端的嬰兒車。
「把孩子抱近點讓我瞧瞧。」
念安抱起大寶走到屏幕前，大寶看到屏幕里的老太太，立刻咧嘴笑了，兩顆剛冒頭的小牙齒露出來。
陸老太太的表情一下子軟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言舟這兩顆牙長得好，上回還沒冒頭呢。」
念安又把二寶和三寶依次抱過來。二寶對著屏幕揮了揮手，三寶則面無表情地盯著攝像頭，仿佛在進行一場嚴肅的視頻會議。
「小裴辛苦了。」陸老太太看完三個曾孫，目光轉向念安，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滿意，「孩子們氣色比上次好多了，胖了一圈，精神頭也足。」
念安抱著三寶微微低頭，「老太太過獎了，孩子們底子好，我沒費什麼心。」
方敏站在旁邊，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她轉向屏幕，笑容得體，聲音裡帶著一層恰到好處的撒嬌意味：「媽，您一上來就先看保姆和孩子，不是應該先看看您的孫子和兒子嗎？這保姆倒是排在前頭了。」
大廳里的空氣微妙地凝了一下。
幾個旁系親戚的目光在方敏和念安之間來迴轉了一圈，有人端起茶杯掩飾表情。
屏幕里，陸老太太的眼皮抬了抬。
老太太的目光隔著屏幕落在方敏臉上，不急不緩，像在看一樣不太重要的東西。
「念安是照顧我曾孫的人。」陸老太太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壓得很實，「我先看曾孫，有什麼問題？」
方敏臉上的笑容卡了一拍。
就那麼一拍的工夫，她的手指在茶杯柄上收緊了一下，又鬆開。笑容重新掛回去，弧度和之前分毫不差，「媽說得對，是我心急了，您看孩子們多可愛。」
陸崢坐在旁邊，不動聲色地拿起桌上的堅果碟推了推，用膝蓋碰了碰方敏的腿。
方敏接收到了，端著茶杯坐回自己的位置，腰背挺得筆直。
念安把三寶放回嬰兒車，三寶的聲音在她腦海里響起來，語氣平淡：「此人心率明顯升高，建議保持警惕，她還會出手。」
念安在心裡嘆了口氣。
知道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