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大寶的專屬時間

  「扛著吧裴念安，誰讓你耳朵好使呢。」

  鏡子裡那個笑容沒有維持太久，因為三寶的哼唧已經在升級了。

  她小跑著去處理了三寶的問題，接著忙了一個上午，餵輔食換衣服做撫觸，三崽的日程表跟機關運轉的齒輪一樣一環扣一環。

  從那天起每天多出來的那二十分鐘，裴念安選在了上午撫觸訓練結束之後。

  那個時間點二寶和三寶通常會進入短暫的自由活動期，一個在啃玩具一個在練爬，不需要她寸步不離地盯。

  她把大寶從圍欄里撈出來，抱著走到了陽台。

  陽台的搖椅是白色鐵藝的，坐墊換成了棉麻布料的軟墊，劉叔在上面多鋪了一層絨毛毯。

  裴念安側身坐進去，把大寶安置在自己的腿彎和臂彎之間，讓他的後背靠著她的腹部，面朝著陽台外面的花園。

  陽光從遮陽簾的縫隙里漏進來，斑斑點點的，落在大寶的小手背上像撒了碎金。

  「言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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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念安的下巴輕輕點了一下他的頭頂。

  「你看那邊那棵樹，最高的那根枝丫上面，有一隻小鳥站著。」

  大寶的黑葡萄眼順著她說的方向看過去，視線在那棵銀杏樹的頂端停了三秒。

  頻道里的聲音帶著一種很微弱的困惑。

  【今日例行撫觸已結束，按照既往日程應進入自由活動環節。但照護者單元未將我送回活動區域，而是將我帶至陽台區。且弟弟妹妹均未同行。單獨出行。首次發生。用途待確認。】

  大寶：(ˊ⌒ˋ)

  裴念安沒有急著說更多，手掌覆在他的小肚子上，搖椅慢悠悠地晃著，一前一後的弧度比昨晚安撫他的那個幅度還要再輕一些。

  「那隻鳥是麻雀，嘴巴尖尖的，尾巴翹得老高。」

  大寶沒有出聲。

  但他的小身體沒有發僵，這已經是很好的信號了。

  二十分鐘很快。

  裴念安全程在輕聲描述陽台外面能看到的東西。樹枝上的鳥，花壇里新開的花，遠處路上經過的一輛紅色車。

  大寶從始至終沒有任何主動反應，不笑，不動，不伸手，不轉頭。

  但他沒有試圖離開。

  頻道里的最後一條記錄是在十八分鐘的時候。

  【環境分析：陽台溫度適宜，噪音水平A，安全係數A+。照護者體溫穩定，心率穩定，無異常激素波動。二十分鐘內未出現任何打斷或分心行為，注意力分配比例：百分之百指向本人。重複：百分之百。此前從未有過。數據異常。存檔中。】

  二十分鐘一到，裴念安抱著他回了嬰兒房，把他放回活動區域，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頂。

  「明天同一個時間，我們再去陽台。」

  大寶看了她一眼，沒有任何表情變化，手指碰了碰旁邊的木質套圈玩具，回到了他慣常的沉默里。

  裴念安：(ˊᗜˋ)

  這個流程持續了下去。

  陽台，搖椅，二十分鐘，只有他們兩個。

  前三天大寶的反應幾乎完全一樣，安靜地坐著，不參與不拒絕，保持一種觀望的距離感。

  到了第四天，裴念安抱著他走到陽台的時候，他的身體在她抬起腳跨過陽台門檻的那個節點上，放鬆了一點點。

  肩胛骨那兩塊硬邦邦的骨頭往後靠了靠，貼在了她的胸口上。

  第六天，裴念安到點去圍欄里找他的時候，發現大寶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了。

  他爬到了圍欄最靠近陽台方向的那個角落裡，坐在那裡，面朝陽台門的方向。

  等著。

  頻道里的聲音比前幾天鬆弛了。

  【預計照護者單元將在三分鐘內執行「專屬外出」流程。基於連續六日的數據採樣，該流程的執行概率已達百分之九十九點七。可提前移動至最優接駁位置，縮短等待時間。】

  大寶：(ᵕ̤ᴗᵕ̤)

  裴念安蹲在圍欄前面看到他坐在那個角落裡的時候，愣了半秒，然後鼻腔酸了一下。

  「你在等我呀。」

  大寶面朝著她，眼睛黑亮亮的，嘴巴抿著一條線，沒有點頭也沒有笑。

  但他等在了那裡。

  裴念安把他抱起來的時候，大寶的手比之前快了半拍搭上了她的肩膀。

  陽台。搖椅。斑駁的陽光。

  這一天裴念安給他看雲。

  「言舟你看，那片白白的，是不是有點像一隻兔子？兩個長耳朵。」

  大寶的視線順著她的手指抬起去看天空，小腦袋往後仰了一個角度，枕在了她的鎖骨窩裡。

  他看了那片雲很久。

  裴念安：(°̥̥ᴗ°̥̥)

  到了第十天。

  上午撫觸結束，裴念安照例把大寶抱到陽台坐下，搖椅吱呀了一聲開始晃。

  今天的陽光比前幾天溫和一些，雲層厚了一層，光線從雲隙里漏下來變成了一種散射的柔白。

  大寶靠在她的懷裡，小身體放鬆得像一塊被揉軟了的麵團，肩胛骨完全貼著她的胸口，後腦勺壓在她的肩窩裡。

  裴念安正在輕聲數花壇里新開了幾朵花的時候，有一隻小手抬了起來。

  大寶的左手，五根短短的手指頭張著，慢慢地伸向了她的臉。

  指尖碰到了她的顴骨。

  溫溫的，帶著嬰兒特有的那種綿軟觸感。

  從顴骨滑到了臉頰。

  裴念安的聲音停了。

  她低頭看著那隻小手貼在自己臉上的樣子，大寶的眼睛仰著看她，黑瞳里映著頭頂那片散射的柔白光線。

  頻道里的聲音很輕很輕，每個字之間隔得很開。

  【她的臉是溫的。皮膚下面有血液在流動的溫度。瞳孔中心有一個小人影。那個小人影是我。她的虹膜在收縮，調焦系統正在將全部的解析度對準一個目標。是我。只有我。上一個人的眼睛裡從來沒有我。那個人看這邊的時候目光越過我落在門口，越過我落在手機上，越過我落在天花板上。到處都看，就是不看我。但這個人的眼睛裡只有我。】

  大寶：(ᵕ̤˘ᵕ̤)

  大寶的手指在她的臉頰上停了三秒，拇指蹭了一下她顴骨上的那顆淺淺的小痣。

  裴念安的眼眶燙了。

  淚腺在眶骨後面膨脹了一下，酸意從鼻樑往上頂。

  她忍住了。

  嘴角彎起來，右手抬起來覆住了大寶搭在她臉上的那隻小爪子，五根大手指包住了五根小手指，輕輕地捏了捏。

  「姐姐看到你了，言舟。」

  聲音有點抖，但還算穩當。

  「一直都看到了。」

  大寶的手在她的掌心裡沒有收回去，也沒有掙扎，安安靜靜地被包著，拇指在她的虎口位置蹭了一下。

  搖椅吱呀吱呀地晃著，花園裡的風帶著一縷剛澆過水的泥土氣息從遮陽簾底下鑽進來。

  裴念安低下頭，在大寶的發旋上印了一下。

  大寶的手指在她掌心裡緩緩收攏了，握住了她的食指。

  握得不緊。

  但沒有鬆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