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那個女人的朋友

  「好了寶貝們，姐姐回來了。」

  這句話說完的那個下午，裴念安在嬰兒房裡待到了三崽全部午睡才出來，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站了好一會兒，手心還殘留著大寶小拳頭的溫度。

  入職第五十七天，周五下午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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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城的天氣依舊很好，陽光慷慨得像不要錢似的往地面上潑，別墅後面那條小區內部的步道被曬得發燙，裴念安特意等到三點半太陽偏西了才推車出門。

  三崽的戶外裝備越來越齊全了，遮陽篷，防蚊貼，備用奶瓶，磨牙餅乾，濕紙巾，換洗的口水巾，推車底下的儲物籃塞得滿滿當當，出趟門比搬家還隆重。

  二寶一出門就亢奮了，小腦袋從遮陽篷底下探出來，朝著天空的方向仰起臉，嘴巴咧得老大。

  【外面！又是外面！有風！有太陽！有那個會動的毛毛蟲！上次那個會動的毛毛蟲今天還在嗎！我要找它！】

  二寶：(ᵕ̤ᴗᵕ̤)✧

  三寶的反應一如既往地務實，鼻孔動了兩下，視線鎖定了步道拐角處一位老太太手裡的小麵包。

  【空氣品質良好，溫度偏高但尚在體表散熱可控範圍。三點鐘方向約二十米處存在麵包類碳水化合物信號源，品種待確認。儲物籃內現有磨牙餅乾四塊，奶粉一罐，南瓜泥一盒，補給充足，暫不啟動外部採購流程。】

  三寶：(˘ᴗ˘)

  大寶靠在推車左側的靠背上，兩隻手搭在安全帶上面，眼珠子緩慢地掃過兩旁的灌木叢和長椅，頻道里的聲音不緊不慢。

  【環境掃描中。路徑與上次出行一致，無新增障礙物。人口密度較周三略低，噪音水平B級，可接受。恢復巡航狀態。】

  裴念安推著車沿步道慢慢走，嘴裡跟二寶講著路邊的花。

  「看那邊，知意，紫色的那個叫鼠尾草，不能摘哦。」

  二寶的小手朝著花的方向拼命夠，夠不到，嘴巴一撅，哼了一聲。

  裴念安彎腰從花壇邊上摘了片掉落的葉子遞到二寶手裡，小人立刻塞嘴裡了。

  「別吃別吃！」

  裴念安手疾眼快把葉子從二寶嘴裡摳出來，二寶癟了癟嘴，委屈了一秒，被步道上一隻螞蚱蹦過去立刻吸引了注意力。

  推車在花園中央的銀杏樹旁停了下來，裴念安拉了推車的剎車閘，彎腰給三寶遞了一根磨牙棒。

  「知安，你的。」

  三寶無聲地接過去，低頭審視了兩秒，頻道里打出分。

  【磨牙棒硬度合格，含水率偏低百分之三。念安姐姐遞棒的角度比上次精準了一點五度，人機工學評分上調零點二。】

  裴念安：(˶˃ᴗ˂˶)

  她直起身的時候，餘光掃到了步道對面的一條長椅上。

  有個人坐在那裡。

  女人，三十歲上下，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薄風衣，頭髮扎了個低馬尾，鼻樑上架著一副深色墨鏡，腿上搭了個棕色的真皮手袋，坐姿端正，一看就不是小區里遛彎曬太陽的那種鬆弛狀態。

  裴念安的視線從她身上掠過，沒多想。

  高檔小區里什麼人都有，這附近住戶帶保姆出來散步的，等人的，坐著曬太陽發呆的，常見得很。

  她蹲下來幫二寶整了整歪掉的遮陽帽，手指順了一下二寶額頭上的碎發。

  「知意，帽子不要扯，太陽曬了臉會疼。」

  「啊！」

  【我不要帽子！帽子壓著我的耳朵！耳朵被帽子碰到會癢！念安姐姐你不要管帽子了你陪我玩！看那邊那隻黑色的大鳥它飛了我要追它！】

  二寶的小腿在推車裡蹬了兩下，整個人恨不得從安全帶里彈射出去。

  裴念安按住她的肩，往推車靠背上按了按。

  「不許追，坐好。」

  二寶嘟嘴，但被裴念安捏了一下鼻子尖，又咧開嘴笑了，口水順著下巴淌了一徑。

  就在她低頭給二寶擦口水的間隙里，那個鵝黃色風衣的女人站了起來。

  腳步聲不重不輕，踩在石板路面上有節奏地靠近了。

  「哇，好可愛。」

  裴念安抬頭。

  那女人已經走到了推車旁邊大概一米五的距離，墨鏡下面的嘴唇帶著一個很標準的社交微笑。

  「是三胞胎嗎？」

  聲音溫和，措辭得體，笑的弧度剛好夠熱情但不過界，整個人透著那種經過訓練的禮貌感。

  裴念安直起身，也禮貌地回了個笑。

  「嗯，是三胞胎。」

  「天哪也太可愛了吧，兩個男孩一個女孩？」

  「對。」

  「多大了呀？」

  「九個月。」

  女人彎了彎腰，視線從推車裡的三崽身上掃過去，停在了二寶臉上。

  「女寶寶長得真精緻，這大眼睛，以後肯定是個大美人。」

  二寶被陌生人盯著看了兩秒，嘴巴張了張又合上，頻道里傳來謹慎的評估。

  【這個女人的聲音挺好聽的，但她的嘴巴在笑眼睛看不見。墨鏡後面是什麼表情？我看不到眼睛的人我不太放心。暫時不出聲，等念安姐姐判斷。】

  二寶：(ᵕ̤‸ᵕ̤)

  裴念安的社交反射是很熟練的那種客氣，不冷不熱剛剛好。

  「謝謝。」

  女人直起身，一隻手從風衣口袋裡抽出來，指尖夾著手機。

  「我能拍兩張嗎？太可愛了，三胞胎我還是頭一次在外面見到真的。」

  她的拇指已經在屏幕上滑了一下，相機界面亮了。

  裴念安的手比腦子動得快，推車把手一壓一轉，車頭偏了四十度，三個遮陽篷正好把三崽擋了個全面。

  「不好意思，請不要拍孩子的照片。」

  語氣平靜，沒有抬高音量，但那個推車轉向的動作本身就是一道無聲的屏障。

  女人的手在空中停了半秒。

  墨鏡底下的嘴角維持著笑。

  「哎呀抱歉抱歉，是我冒昧了，沒徵得你同意就舉手機。」

  手機收回了口袋，兩隻手攏在風衣前面，姿態放鬆。

  裴念安：(ˊ꒳ˋ)

  「沒關係。」

  「那三位小寶寶可真有福氣，媽媽照顧得這麼好。」

  裴念安沒有糾正她。

  「謝謝，我們先走了。」

  她鬆了推車剎車，推著往步道另一個方向走了，走了七八步之後回頭看了一眼。

  女人站在原地，沖她舉了舉手笑了笑，然後轉身往花園出口的方向去了，鵝黃色的風衣在銀杏樹影里一晃一晃的，沒再回頭。

  裴念安收回視線，低頭摸了摸三寶的腦袋。

  「走吧寶貝們，往那邊走一圈就回家。」

  三寶忙著啃磨牙棒，沒理她。

  二寶已經被另一隻蝴蝶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小手朝天上揮來揮去。

  大寶一直沒有出聲。

  他的小腦袋轉了過去，黑葡萄眼越過推車遮陽篷的邊沿，精準地追蹤著那個鵝黃色背影遠去的軌跡。

  盯了很久。

  頻道里的聲音極其緩慢，每一個字之間都像隔了一層篩子。

  【這個人。身上有一種氣味。濃度很低，約百分之零點三以下，被她自身的香水覆蓋了大部分，但殘留了一條微弱的底層痕跡。我的嗅覺比對資料庫正在交叉檢索。】

  大寶的鼻翼翕動了一下。

  【匹配完成。這條痕跡的化學組成與我嗅覺記憶庫中編號零零一的存檔樣本存在百分之七十四的重合率。編號零零一。那是一種高濃度的合成花香調香水，留存於嬰兒期第一到第十六周之間的近距離接觸記憶中。登記歸屬者：已移除的母體單元。】

  大寶的小手在安全帶底下收緊了。

  【這個陌生女性不是那個女人。但她身上攜帶了那個女人的氣味殘留。她們之間存在頻繁的近距離物理接觸，才可能產生這種程度的氣味轉移。身份推斷：該女性與已移除的母體單元為高頻接觸關係人，友人概率百分之八十九。】

  大寶的視線終於從那個消失在拐角的背影上收回來，落在了前方裴念安的後背上。

  【照護者單元當前注意力分配在三寶口水處理上，未檢測到她對該異常氣味的任何反應。信息遺漏概率百分之百。需要上報嗎。我能上報給誰。】

  大寶的嘴巴抿了一條線。

  【暫時存檔。歸入「外部威脅預警」文件夾，優先級A。繼續觀測。】

  大寶：(ᵕ̤‸ᵕ̤)

  裴念安蹲在推車前面，紙巾擦完三寶的口水又去擦二寶的下巴，手忙腳亂的間隙里完全沒有注意到大寶那段持續了近二十秒的沉默。

  花園出口外面，一輛深灰色的轎車停在路邊樹蔭底下。

  鵝黃色風衣的女人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摘了墨鏡，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了幾下。

  相冊里，有三張照片。

  推車裡的角度拍的，二寶的半張臉是清晰的，大寶和三寶被遮陽篷擋了大半，但裴念安的側臉被完完整整地收了進去。

  她把三張照片全選，發送。

  對話框頂端的備註名是兩個字。

  詩瑤。

  消息顯示已送達。

  女人把手機扔到手袋裡，發動了車子，駛出了小區大門。

  裴念安推著三崽從步道的另一頭繞了回來，經過那條空蕩蕩的長椅時腳步都沒慢一拍。

  「知意別扯帽子了，到家了再摘。」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