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拍手歌

  「那我斗膽說一句，陸總回去看的八成不是拍手歌。」

  小周這句話在季臨舟耳朵里迴蕩了一路，但在陸嶼珩的車裡，後視鏡里那張臉是真的面無表情。

  五點四十二分，黑色轎車停在別墅門廊下。

  陸嶼珩拎著公文包進了玄關，換鞋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三秒，皮鞋還沒擺正就朝客廳方向走了。

  客廳里的畫面讓他的腳步卡了一拍。

  裴念安盤腿坐在客廳中央的地毯上，面對著三崽，兩隻手掌心相對，一下一下拍著，節奏慢而清晰。

  「拍拍手，拍拍手，小手拍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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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哄孩子特有的慢拍韻律，每一個字都落得軟綿綿的，配合著手掌碰在一起的輕響。

  二寶是第一個響應的。

  小傢伙兩隻手舉得老高，掌心對掌心，啪啪啪啪啪一通亂拍，速度是裴念安的三倍，節奏完全對不上，但拍得無比投入，嘴巴還咧著笑，口水都飛出來了。

  頻道里的聲音興奮到爆炸。

  【拍手好好玩！我的手碰在一起會響！好神奇！我要拍快一點！更快！最快！我是全世界拍手最快的寶寶！念安姐姐你看我！看我拍！我比你拍得好！】

  二寶：(ᵕ̤ᴗᵕ̤)✧

  三寶坐在二寶左邊，表情平靜如水，但兩隻小手確實在動。

  他拍了兩下，停了，拍了兩下，又停了，每次停頓的間隔精確到讓人懷疑他體內裝了節拍器。

  頻道里傳來的聲音像一份演奏分析報告。

  【裴念安的拍擊頻率為每分鐘約六十次，即一秒一拍。當前已成功復刻其節奏模式。二寶的拍擊頻率約每分鐘一百八十次，嚴重超標，完全脫離了原始節拍框架。無法理解她為什麼笑得那麼開心，節奏都是錯的。】

  三寶：(˘ᴗ˘)

  大寶坐在最右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黑葡萄眼在裴念安和兩個弟弟妹妹之間來回掃。

  頻道里的聲音帶著一種學者式的困惑。

  【「拍手」。動作解構：兩隻手掌面相向運動，發生碰撞，產生聲響。物理層面可以理解。但這個動作的社交功能是什麼？表達愉悅？建立群體同步性？還是單純的感統刺激訓練？我需要在行動前先理解其底層邏輯。貿然跟隨無意義行為有損決策者形象。】

  大寶：(ˆ꒳ˆ)

  「言舟寶貝不想拍嗎？沒關係，看著也行。」裴念安的語氣沒有半分強迫，笑著又拍了兩下。

  就在這時，她餘光捕捉到了門口的身影。

  「陸先生回來了？」

  陸嶼珩站在客廳入口處，公文包還提在手上，姿勢像個剛走錯了片場的臨時演員。

  裴念安朝他招了招手。

  「要不要一起？今天是手部協調訓練，您來正好。」

  陸嶼珩的視線在地毯上掃了一圈。

  三個崽，一個育兒師，一片柔軟的淺灰色長絨地毯。

  他把公文包放在了沙發上，脫了西裝外套搭在扶手上，猶豫了兩秒，彎腰在裴念安對面坐了下來。

  西裝褲的面料和地毯之間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摩擦。

  陸嶼珩的腿盤不太下去，最後折了個四十五度角，膝蓋支著，整個人的坐姿透著一種「我在參加一場不知道規則的會議」的僵硬。

  裴念安看著他那個姿勢，嘴唇抿了一下。

  「跟我一起拍就行，節奏慢一點。」

  她雙手舉起來，掌心相對，拍了一下。

  陸嶼珩照做了。

  他的手掌碰在一起的那一聲，力道偏重了，響得整個客廳都能聽見，像在會議室里拍桌子。

  裴念安：(ˊᗜˋ;)

  「輕一點，陸先生，是拍手歌不是擊掌發令。」

  「我知道。」

  他的第二下輕了，但節奏跟裴念安完全錯開了半拍，她拍一二三，他拍的是一，二，三，中間的停頓能塞下一整個商務報告的閱讀時間。

  三寶的頻道里立刻響起了評分。

  【父系單元的拍擊節奏分析：與基準節拍存在零點五拍的系統性延遲，屬於二級節奏偏差。原因推測：手部大肌肉群發力習慣為「精確控制型」而非「自然節律型」，缺乏音樂律動基礎訓練。綜合評分：4.2分。不合格。】

  三寶：(˘ω˘)凸

  但二寶不在乎這些。

  她的腦袋唰地轉向陸嶼珩，看到他那雙大手也在一開一合地拍著，兩隻眼睛瞬間彎成了月牙。

  「爸爸！」

  小傢伙手腳並用從地毯上爬了起來，連滾帶爬地衝到陸嶼珩面前，兩隻小手使勁去夠他的手掌。

  陸嶼珩的手停了。

  二寶的小巴掌拍在了他的大掌心裡，啪地一聲，力道跟蚊子落在胳膊上差不多，但她拍完之後仰著腦袋笑得咯咯響，像完成了什麼了不起的壯舉。

  頻道里的聲音快樂到失控。

  【我拍到爸爸的手了！好大的手！比我的臉還大！我要再拍一下！再拍！爸爸的手好暖好暖！跟念安姐姐的手一樣暖！我喜歡這個遊戲！】

  陸嶼珩低頭看著那個趴在他膝蓋上使勁拍他手心的小人，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出什麼有意義的句子。

  但他的另一隻手翻了過來，掌心朝上，攤在二寶面前。

  二寶看了一眼那隻新出現的大手，歡呼一聲兩隻手一起拍了上去，左一下右一下，像在給爸爸做鼓掌式按摩。

  陸嶼珩：(ˆ꒳ˆ「)

  裴念安坐在對面看著這一幕，嘴角的弧度壓不住了。

  」陸先生，您可以配合她，兩隻手都伸出來讓她拍。「

  」這樣？「

  陸嶼珩把兩隻手都攤開了，掌心朝上，姿勢像在接受什麼莊嚴的加冕儀式。

  二寶發出了尖叫般的歡笑聲，兩隻巴掌在那兩個大掌心之間來回拍打，啪啪啪啪，頻率快得像在給打字機打節拍。

  三寶停止了自己的精準拍擊，轉頭看了一眼這邊的混亂局面，頻道里只有一個字。

  【亂。】

  大寶也在看。

  他的視線從裴念安臉上移到陸嶼珩臉上，又移到正在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二寶身上，來回掃了三圈。

  安靜了很久。

  然後他的小手動了。

  右手抬起來，猶猶豫豫的，像在水面上方試探溫度的腳趾。

  啪。

  一下。

  很輕，輕到如果不是所有人都在看著，根本不會注意到。

  但裴念安注意到了。

  陸嶼珩也注意到了。

  兩個大人的視線同時落在了大寶那隻還懸在半空中的小手上，空氣安靜了整整兩秒。

  大寶的表情繃得死緊，頻道里的聲音比平時快了零點五倍速。

  【我沒有覺得這個遊戲好玩。我只是觀察到當前在場的所有個體都在執行」拍手「這一行為，作為家庭單元的成員之一，長期不參與可能會導致社交孤立。這是一個基於群體融入需求的理性決策，與」好玩「無關。重複：無關。】

  但他的嘴角翹著。

  很小的弧度，小到如果是在法庭上需要放大鏡才能作為證據採納，但在裴念安的距離里，清清楚楚。

  大寶：(ᵕ̤ᴗᵕ̤)

  裴念安的眼眶熱了一下，她趕緊低頭假裝整理旁邊的玩具筐，聲音控制得很穩。

  」大寶也拍了一下呢，好棒。「

  陸嶼珩看著大寶那張繃著但嘴角微翹的小臉，手指在膝蓋上鬆了松。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都帶著笑意。

  裴念安的嘴唇動了一下。

  」看來陸先生回來得正是時候。「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