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夜宵
」看來陸先生回來得正是時候。「
裴念安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但陸嶼珩聽得很清楚，清楚到他在後來的四個小時裡腦子裡時不時就會蹦出來這句話的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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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零三分。
三崽的呼吸聲已經平穩了半個多小時，嬰兒房的夜燈調到了最暗的那一檔，三張小床上各窩著一個小糰子，安安靜靜的。
裴念安從嬰兒房退出來，把門輕輕帶上，在走廊里站了兩秒。
肚子叫了。
很小聲，但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明顯。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又看了看走廊盡頭亮著微光的廚房方向。
十點了，王姐六點下班，劉叔八點之後也回了自己房間，廚房這會兒應該沒人。
裴念安穿著家居服踩著拖鞋走進廚房，拉開了冰箱門。
冰箱燈亮了的瞬間，她看到了中層架子上放著一個白色餐盒，保鮮膜封著，旁邊貼了一張便簽紙，字跡工整。
」給裴小姐，廚房十點後沒人，怕你餓。麵包是今天新烤的，雞蛋也是今早煮的。——劉叔「
裴念安：(°̥̥̥ᴗ°̥̥̥)
她把餐盒拿出來，揭開保鮮膜，裡面是一個切成對角的全麥三明治，夾了煎蛋和生菜，切口整整齊齊的。
她靠著料理台，咬了一口。
麵包是鬆軟的那種，帶著一點點黃油的咸香，生菜還是脆的。
裴念安吃得慢，咬一口嚼很久，在這個只有冰箱嗡嗡聲的廚房裡，整個人放鬆得像被從發條上卸了下來。
第二口還沒咽下去，廚房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是那種穿著棉拖的腳步，悶悶的，但步幅很大。
裴念安抬頭。
陸嶼珩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拎著一個空水杯，身上換了那件灰色棉質T恤和黑色居家褲，頭髮微微蓬鬆，沒有戴眼鏡。
兩個人在廚房暖黃色的壁燈下面對面，都愣了一瞬。
陸嶼珩的腳步頓了一拍，然後繼續往飲水機的方向走了。
」還沒睡？「
」剛把三崽哄完，有點餓。「裴念安舉了舉手裡的三明治解釋，咀嚼的動作明顯放慢了，像是忽然覺得在老闆面前啃三明治這件事有什麼不太對。
陸嶼珩接了杯溫水，轉過身的時候目光在她手裡的食物上停了一下。
」劉叔準備的？「
」嗯，他留了便簽。「
」吃這個夠嗎？「
裴念安點了點頭。
」夠了，這個量正好。「
她咽下嘴裡的東西，猶豫了半秒，開了口。
」您也沒吃晚飯吧？「
陸嶼珩的手指在杯壁上碰了一下。
」開會耽誤了。「
」六點回來之後就陪三崽拍手歌了，之後又幫忙洗澡，我沒見您吃過東西。「
裴念安歪了一下頭，然後轉身拉開了冰箱門。
第二層架子上還有一個同樣的白色餐盒，保鮮膜封著，沒有便簽，但規格一模一樣。
她把餐盒拿出來遞過去。
」劉叔準備了兩份。「
陸嶼珩看著那個被遞過來的餐盒，手裡的水杯放在了檯面上。
他接了。
保鮮膜揭開的時候發出了很輕的聲響，裡面同樣是切成對角的三明治，煎蛋和生菜。
兩個人站在廚房的料理台兩側，各捧著一份三明治，相距不到一米。
安靜。
壁燈只開了一盞，光線不強，把廚房裡的一切都覆上了一層暖色調。冰箱的壓縮機突然啟動了一下，嗡了兩秒又安靜了。
陸嶼珩咬了一口三明治，咀嚼的動作很慢。
裴念安也繼續吃她的那份，目光落在料理台上的大理石紋路上，沒有刻意找話說。
安靜了大概三十秒。
」今天大寶拍手那一下。「陸嶼珩先開了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一個量級，像在配合這個深夜廚房的低分貝氛圍。
裴念安抬起眼。
」嗯？「
」他為什麼會拍？之前做什麼訓練他都是最後一個參與的。「
裴念安想了一下，嘴角帶著那種說到孩子時候才有的柔軟弧度。
」因為您在。「
陸嶼珩的咀嚼動作停了。
」他看到全家人都在做同一件事，不是只有姐姐在帶他做訓練，是爸爸也在，弟弟妹妹也在，這是一個家庭活動，不是一堂課。「裴念安把最後一口三明治塞進嘴裡，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大寶的行為模式是先觀察，確認安全了才行動。今天他確認的不是'地板干不乾淨'，是'這個圈子裡有沒有我的位置'。「
陸嶼珩沒有接話。
他的手指在餐盒邊緣輕輕碰了碰，目光落在料理台的某個點上，像是在消化這句話。
裴念安把空餐盒放進洗碗池裡沖了兩下水，動作輕手輕腳的。
她轉過身的時候發現陸嶼珩還站在原地，三明治已經吃完了，但人沒有走的意思。
廚房的燈打在他的側臉上，把鼻樑的線條勾得很柔和。
沒戴眼鏡的時候，他整個人少了那層商業精英的銳利殼子，看起來年輕了兩三歲。
裴念安的視線在他臉上停了半秒就收了回去。
」那我先回房了，陸先生早點休息。「
」等一下。「
裴念安的腳步頓了。
陸嶼珩把自己的空餐盒也放進了水池裡，開了水龍頭，水流聲嘩地響起來。
他一邊沖餐盒一邊說，聲音被水聲壓得不太清楚。
」以後晚上餓了不用等十點，廚房隨時可以用。「
裴念安看著他那個在水龍頭下面洗餐盒的背影，嘴角動了動。
」好，謝謝陸先生。「
陸嶼珩關了水，手上的水珠甩了兩下，沒有找抹布，直接在居家褲上蹭了一把。
陸嶼珩：(ˆ꒳ˆ;)
這個動作太不像他了，不像那個西裝革履坐在董事會主位上的陸氏CEO，更像是一個普通的，深夜在廚房裡洗碗的男人。
裴念安在心裡想，這個人不說話的時候，好像也沒那麼冷。
她走到廚房門口停了一步，回了一下頭。
」陸先生，劉叔的三明治做得好吃吧？「
陸嶼珩轉過身看了她一眼，燈光把他的瞳孔映成了淺褐色。
」嗯，比想像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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