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二寶出院

  等天亮。

  天確實亮了。

  之後的四十八小時過得比裴念安想像中快得多，也慢得多。

  快是因為每隔兩小時就要記錄一次體溫、進食量、排泄情況和精神狀態，忙起來連看表的時間都沒有。

  慢是因為二寶躺在病床上的樣子太小了，小到裴念安每次進病房都會心口發緊。

  入院第二天下午三點，大寶和三寶的燒已經退了。兩個小人被安置在留觀室的嬰兒推車裡，由劉叔和一個白班護士輪流看著。

  頻道里大寶的聲音恢復了七八成，雖然還帶著一點病後的虛弱感，但那股子操心命的腔調半分沒少。

  【二寶的輸液袋更換頻率為每四小時一次，當前剩餘量約三分之一。護士上一次巡房是十四分鐘前，預計下次在十六分鐘後。念安姐姐不在的這六個小時裡我沒有直接觀測通道，信息來源依賴於每次被推到走廊時透過門縫的三秒視野。數據不完整，無法做出準確評估。建議：下一次探視時間申請提前。】

  

  大寶：(ᵕ̤‸ᵕ̤)

  陸嶼珩每天來三次。

  早上八點，中午十二點，傍晚六點。

  每次來都不是一個人，每次都把大寶和三寶一起帶上。

  推車停在二寶病房門口，大寶的腦袋從推車側壁上面探出來，黑葡萄一樣的眼睛透過玻璃窗看著裡面那個裹著碎花病號服的小糰子。

  【還在。她還在裡面。手背上的透明管子還在。但她今天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一點點，嘴角的弧度恢復了百分之三十五左右。可以了。夠了。快好起來。家裡沒你嘰嘰喳喳的聲音太安靜了，不習慣。】

  大寶把手掌貼在玻璃上，停了兩秒，收回來。

  入院第三天早上九點。

  周醫生查完房，把化驗單夾回病歷夾里，對裴念安點了點頭。

  」白細胞降到正常範圍了，B超複查腸壁水腫消退，可以出院。「

  裴念安站在病床邊，手指剛給二寶量完體溫，三十六度八。

  」飲食上有什麼注意事項？「

  」清淡輔食為主，暫時避開乳製品，三天後可以恢復正常奶量。「周醫生在出院單上簽了字，遞給她。」回去繼續觀察兩天，如果再次出現嘔吐或者精神萎靡立刻來複診。「

  」明白了，謝謝周醫生。「

  周醫生把筆插回胸前口袋，看了她一眼，嘴角帶了點笑意。

  」裴護士，你當時要是留在醫院，我們科室能省一半的人力。「

  裴念安：(ˊᗜˋ)

  」周醫生過獎了。「

  周醫生擺擺手走了。

  裴念安轉過身，低頭看向病床上的二寶。

  小傢伙顯然也感受到了某種」要回家「的信號，兩隻眼睛亮晶晶的，手腳同時開始撲騰，粉色病號服的袖口被她蹬得往上卷。

  頻道里的聲音跟放鞭炮一樣炸開了。

  【要回家了！這個地方的燈太亮了！床太硬了！味道怪怪的！我要回家！我要回我的那張小床！我要念安姐姐的懷抱！不是這個硬邦邦的病床！還有那個扎我手的針管終於可以拔掉了吧！我的手背好疼好疼！但是我忍住了沒哭哦！我是不是很棒！念安姐姐快誇我！】

  二寶：(ᵕ̤ᴗᵕ̤)‼

  裴念安彎下腰，雙手伸進被子裡把二寶抱了起來，小人嗖地摟住了她的脖子，臉蛋貼在她的肩窩上蹭了兩下。

  」知意寶貝最勇敢了，今天回家哦。「

  」媽媽！「

  二寶仰起腦袋，笑得見牙不見眼，嘴裡的詞蹦得又脆又響亮，住院三天一點都沒影響這個技能的熟練度。

  裴念安親了親她的額頭。

  十分鐘後，陳敘推著門進來了，身後跟著陸嶼珩。

  今天的陸總恢復了正常配置，灰色商務西裝，金屬框眼鏡，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但裴念安注意到他眼下的烏青比三天前更重了。

  身後的推車裡坐著大寶和三寶，兩個小人的臉色已經徹底恢復了正常，大寶一臉嚴肅地坐著，三寶手裡攥著磨牙棒啃得正歡。

  陸嶼珩走到病床前，還沒來得及說話。

  二寶已經看到他了。

  小傢伙從裴念安懷裡直起身子，兩隻手朝陸嶼珩的方向猛伸，身體往前探得差點從裴念安臂彎里滑出去。

  」爸爸！「

  兩個字，清清楚楚，比」媽媽「練了更久，但這一刻蹦出來的時候乾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陸嶼珩：(°̥̥̥ᴗ°̥̥̥)

  他的腳步頓了。

  整個人站在離病床一米遠的地方定住了一秒半，手指在褲縫邊收攏了一下，喉結上下動了動。

  裴念安看著他那副表情，差點笑出來。

  堂堂陸氏集團CEO，商場上殺伐果斷的狠角色，被一個八個月大的小丫頭一句」爸爸「釘在了原地。

  」陸先生，伸手接一下？「

  陸嶼珩回過神來，跨了半步上前，兩隻手伸到二寶腋下把人接了過去。

  二寶到了他懷裡立刻開始了例行檢查，兩隻小手拍他的臉，拍他的眼鏡，拍他的衣領，嘴裡不停地喊。

  」爸爸爸爸爸爸！「

  陸嶼珩把她往懷裡收緊了一些，下巴抵在她的小腦袋上面，表情看不太見，但裴念安注意到他的手臂在微微用力。

  抱得很緊。

  比平時緊很多。

  大寶在推車裡看著這一幕，頻道里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太好意思承認的滿意。

  【二寶的語言系統升級完成，雙音節詞彙庫擴展至兩個：媽媽，爸爸。該叫的都叫了，家庭關係矩陣中的核心節點已激活。】

  他停了一下。

  【雖然」爸爸「這個稱呼對應的實體在三十八天前還是個沖奶都能把溫度搞錯的菜鳥，但最近的表現數據呈持續上升曲線。凌晨三點的響應速度，翻轉二寶的執行力，以及連續三天每天三次的探視頻率。將該實體的綜合評級從C+上調至B。】

  大寶：(ᵕ̤ᴗᵕ̤)

  回家的路上，陽光從車窗外照進來，照在四張大小不一的臉上。

  二寶坐在安全提籃里，精力恢復了百分之八十的小人完全坐不住，兩隻腳踢來踢去，手裡攥著裴念安遞給她的布偶兔子拼命搖晃。

  大寶靠在提籃壁上閉著眼，看起來像在睡，但頻道里的聲音清醒得很。

  【回家了。三天零七小時的非正常駐留狀態結束。所有家庭成員單元歸位。安全。】

  三寶坐在陸嶼珩那側的提籃里，磨牙棒已經啃到只剩一小截了。他的小腦袋靠在側壁上，面無表情地盯著車窗外的風景，頻道里傳來一段冷靜到極致的評估報告。

  【住院體驗綜合評分：3.0分（滿分10分）。扣分項如下。第一，醫院配餐的奶粉品牌為本地代工產品，蛋白質顆粒感偏粗，口感評級D-，與陸家日常使用的進口品牌差距約四個梯度。第二，病床材質過硬，貼合度極差，翻身時肩胛骨與床面的摩擦係數過高。第三，夜間燈光管理不達標，走廊燈二十四小時不關，光線滲透導致睡眠深度始終無法達到REM階段。】

  三寶啃完了最後一口磨牙棒，把光禿禿的棍子從嘴裡拿出來審視了一秒，無聲地塞進了提籃側兜里。

  【加分項：念安姐姐全程二十四小時貼身陪護，呼叫響應速度平均為四點二秒，體溫監測頻率精準，安撫效率穩定在A至A+區間。服務態度滿分。】

  三寶：(˘ᴗ˘)

  裴念安坐在後排中間的位置，左手邊是大寶和二寶，右手邊是三寶和陸嶼珩。

  她聽到三寶那段內心獨白的時候嘴角抽了一下，差點笑出聲。

  用力咬了一下嘴唇才忍住了。

  陸嶼珩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

  」沒事。「裴念安眨了眨眼，嘴角的弧度壓不下去。」就是覺得三個孩子都好了，心裡鬆了。「

  陸嶼珩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嗯，回家了。「

  車子拐進了別墅區的大門，陽光把前擋風玻璃照得透亮。

  二寶在提籃里突然大聲喊了一句，中氣十足。

  」媽媽！爸爸！「

  車裡安靜了一秒。

  老趙在前面握著方向盤，餘光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排兩個大人的表情。

  裴念安的耳根紅了。

  陸嶼珩把眼鏡往上推了一下，嗓音平平的。

  」她在練習雙音節組合句式，屬於正常的語言發展進程。「

  裴念安側過頭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心想這個人複述她的專業解釋的時候嘴巴是真利索。

  老趙：(σ̑˽σ̑)

  車子停在了別墅門口。

  劉叔已經站在台階上等著了，一看到三個崽全都活蹦亂跳地回來了，臉上那道緊繃了三天的褶子終於鬆了。

  」裴小姐，三位小少爺的床鋪全都換了新的被褥，消毒也做了兩遍，房間通風一上午了。「

  」謝謝劉叔。「

  裴念安抱著二寶下了車，陽光打在她們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二寶摟著她的脖子，臉蛋貼著她的肩膀，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什麼。

  頻道里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種回家之後才有的徹底鬆弛。

  【回來了，這個味道，洗衣液的味道，念安姐姐身上的味道，還有陽光的味道。家。這裡是家。有念安姐姐在的地方就是家。】

  裴念安低頭親了親二寶的發頂，聲音軟得像融化的糖。

  」回家了，寶貝。「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