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病後黏人

  「回家了，寶貝。」

  這句話裴念安說出口的時候，二寶的小手正攥著她的衣領，攥得死緊，像怕鬆開就會被送回那個有著刺鼻消毒水味道的地方。

  回家之後的第一天，裴念安發現情況比她預想的還要誇張。

  二寶是最明顯的那個，基本就是掛件模式，從早上睜眼那一刻開始就牢牢扒在裴念安身上。吃奶要抱著吃，換尿布要捏著她的手指，連她去趟洗手間，二寶都會在嬰兒房裡發出那種穿透力極強的高頻呼喚。

  頻道里的聲音理直氣壯且不容商量。

  【不可以走！不可以把我放下來！醫院那三天太可怕了！扎針很疼！床很硬！只有念安姐姐的懷抱是安全的！我決定了！從今天起一步都不離開！誰來都不給！】

  二寶：(ᵕ̤ᴗᵕ̤)و

  「知意寶貝，姐姐就去倒個水，十秒鐘就回來。」

  「啊啊啊！」二寶的小嘴癟下來了，眼眶裡的水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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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念安投降了，單手抱著她去倒水。

  大寶比二寶含蓄得多，但裴念安很快發現了規律。她在客廳，大寶的推車就在客廳；她去廚房，大寶會在推車裡把身體歪向廚房的方向；她蹲下來整理尿布台，抬頭就能看見大寶趴在嬰兒床欄杆上，一雙黑葡萄眼盯著她的位置。

  全程不哭不鬧不出聲，但就是不讓她消失在視線範圍之外。

  頻道里的聲音很克制，帶著那種不願承認的彆扭。

  【我沒有在看她。我只是在確認嬰兒房的空間布局沒有在生病期間發生變化。她恰好在我視線的正中央，純屬巧合。另外，三米這個距離是我經過精密計算後得出的最優安全半徑，超過三米我的聽覺監測系統對她的定位精度會下降百分之十二，這不可接受。】

  大寶：(ˊ⌒ˋ)

  三寶則是最直接的那個。

  裴念安把沖好的奶遞給劉叔讓他幫忙喂，三寶看了奶瓶一眼，看了劉叔一眼，然後把嘴巴閉得比保險柜還嚴實。

  劉叔舉著奶瓶在他嘴邊晃了三十秒，三寶紋絲不動。

  「小少爺，喝奶了，張嘴。」

  三寶把腦袋轉向另一邊。

  頻道里只有一句冰冷的系統播報。

  【供給者身份驗證失敗。當前供給者非指定人員，拒絕接收。請更換為認證供給者：裴念安。否則本單元將啟動絕食抗議程序。】

  三寶：(˘ω˘)凸

  劉叔無奈地回頭看裴念安，裴念安左臂掛著二寶，右手還在給大寶換口水巾，整個人已經忙成了千手觀音。

  「裴小姐，三少爺他不肯讓我餵。」

  「我來吧，劉叔你幫我接一下知意。」

  二寶一感覺到要被轉移，立刻收緊了手臂，嘴巴張開準備哭。

  裴念安趕緊收回手。

  「好好好不動不動，姐姐不把你放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左臂夾著二寶，右手接過劉叔手裡的奶瓶，彎腰把奶嘴送到三寶嘴邊。

  三寶看了她一眼，確認身份後，嘴巴張開了。

  喝。

  裴念安：(ˊᗜˋ;)

  這個姿勢維持了大概四十秒，她的腰開始發出抗議信號。

  就在這時候，玄關那邊傳來了換鞋的聲音。

  陸嶼珩出現在客廳門口，今天沒穿西裝，一件灰色衛衣加黑色休閒褲，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劉叔迎上去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

  「陸總，今天不是周三嗎？您怎麼這個點回來了？」

  「請了兩天假。」

  劉叔的下巴差點掉地上。

  劉叔：(Ꙩ⌓Ꙩ)

  陸嶼珩沒有解釋，視線掃過客廳里的場景，在裴念安那個「一手抱娃一手餵奶腰彎成蝦」的造型上停了兩秒。

  他把紙袋擱在茶几上，走過來。

  「我來餵。」

  裴念安抬起頭看他，動作都沒停。

  「三寶不認別人餵。」

  「試試。」

  陸嶼珩從她手裡把奶瓶接過去，蹲到三寶的嬰兒躺椅前面，把奶嘴送過去。

  三寶看著這個忽然出現的人臉，眼珠子轉了一圈。

  頻道里的聲音頓了半秒。

  【供給者變更。當前識別：父系單元。身份等級：B級認證用戶。供給權限：有條件開放。條件：奶溫必須在38.5至39度之間，傾斜角度不得超過四十五度。】

  三寶張開了嘴。

  陸嶼珩手腕微調了一下角度，奶液順暢地流入。

  裴念安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

  「他肯讓你餵了。」

  「你寫的配比表我看了三遍。」陸嶼珩的眼睛盯著奶瓶刻度線，語氣像在匯報季度營收，「水溫三十八度七，奶粉三平勺，先放水後放粉，順時針攪二十圈。」

  裴念安憋著笑點了點頭。

  「滿分。」

  三寶喝完最後一口，嘴巴鬆開了奶嘴，打了個小小的奶嗝，表情平靜。

  頻道里傳來評分。

  【口感評分：6.5分。溫度控制比上次進步了1.2度的精準度，溶解度尚可，但攪拌均勻度與念安姐姐相比仍有可感知落差。綜合評價：及格線以上，繼續努力。】

  三寶：(˘ᴗ˘)

  陸嶼珩不知道自己剛被打了6.5分，只是把空奶瓶放回消毒架上，然後轉向大寶。

  大寶正趴在嬰兒床欄杆上看他，表情一如既往地嚴肅。

  陸嶼珩走過去，學著裴念安之前的方式，掌心貼上大寶的後背，輕輕拍了兩下。

  大寶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肩膀鬆了下來。

  頻道里的聲音比平時慢了半拍。

  【手掌溫度適中，拍擊力度在可接受範圍內，節奏比上次穩了百分之三十。他在學。學念安姐姐的方式。雖然動作還是生硬了些，但我能分辨出來，這不是敷衍，是笨拙。】

  大寶把腦袋側了過來，靠在了陸嶼珩手臂的方向上。

  沒有伸手，沒有出聲，但這個動作比任何語言都清楚。

  陸嶼珩的手停了一拍，然後繼續拍，力道更輕了些。

  陸嶼珩：(ˆ꒳ˆ;)

  那天晚上，三崽折騰到九點半才全部睡著。

  二寶是最後一個，非要裴念安把手搭在她的小肚子上才肯閉眼，裴念安就那麼坐在嬰兒床邊，手掌覆著那團溫熱的小身體，聽著呼吸聲一點一點變得平緩。

  等她確認三崽全部進入深睡眠，已經快十點了。

  她靠在嬰兒房角落的那張搖椅上，想著還有日報沒寫，手機在口袋裡，但胳膊抬不起來了。

  太累了。

  眼皮合上了不到三秒，人就陷進了淺睡眠里。

  十點十二分，嬰兒房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陸嶼珩本來是進來拿遺落在換尿台上的手機充電線的，腳邁進去半步就停住了。

  搖椅上的裴念安歪著頭靠在椅背上，馬尾辮散了一半垂在肩側，睫毛投在臉頰上兩道短短的影子，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得像三崽一樣。

  他站在那裡看了五秒。

  然後轉身出去，十秒後回來，手裡多了一條灰藍色的薄毯。

  動作很輕很輕，輕到毯子落在她肩上的時候幾乎沒有重量。

  他的手指在毯子邊緣停了一瞬，碰到了她散落在肩頭的髮絲，觸感極細極軟。

  手指縮了回去。

  陸嶼珩直起身，退後一步，又一步，最後退到了門口。

  他看著搖椅上那個蜷縮在毯子裡的身影，手指搭在門框上，一句話在嗓子裡轉了兩圈，沒有出口。

  門關上了，發出極輕微的一聲咔。

  走廊里，陸嶼珩靠在牆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

  手機在兜里亮了，季臨舟的消息。

  「你請了兩天假？陸嶼珩？你確定你沒被綁架？回個消息證明你活著。」

  陸嶼珩打了三個字發過去。

  「別煩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