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凌晨三點的電話
「媽……媽……」
這兩個字白天被二寶喊了無數遍,裴念安每一次聽到心裡都會軟一下。
但凌晨三點零七分把她從睡夢裡炸醒的不是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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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哭聲。
撕心裂肺的,嗓子像被砂紙磨過一樣的哭聲。
裴念安從床上彈起來的速度比大腦運轉的速度還快,腳還沒塞進拖鞋,人已經衝到了嬰兒房門口。
燈摁亮的瞬間,她的心沉了。
三寶的小臉燒得通紅,兩隻手緊緊攥著被子的邊角,哭得整個人弓起來了,像一隻縮成一團的蝦。
頻道里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平時那個冷靜的AI腔調完全崩了。
【溫度異常!體表溫度飆升!系統過熱警告!內部散熱機制失效!好熱好熱,身上像著火了,難受,極度難受!請求緊急外部干預!】
裴念安一把把三寶抱起來,手背貼上他的額頭。
燙得像捂了暖爐。
她扭頭看向體溫監測儀的屏幕,數字跳到了39.2度,紅色警報燈在閃。
「三寶不怕,姐姐在。」
她把三寶豎著抱在懷裡,一隻手去夠旁邊架子上的額溫槍。
額溫槍確認:39.2。
裴念安深吸一口氣,把三寶放回床上,快速檢查了另外兩張小床。
大寶也醒了。
小傢伙沒有哭,但臉色不對,兩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眼神比平時渙散。
裴念安把手貼上他的額頭。
也燙了。
額溫槍一掃:38.5。
【體溫上升中。頭部有持續性鈍痛感,四肢酸軟,關節處有異常負荷感。不舒服。但三寶的情況比我嚴重,他在哭,說明他的不適程度更高。我不能哭。我是老大。】
大寶的嘴巴抿成了一條白線,小手攥著被子的邊角,指節泛白。
大寶:(ᵕ̤﹏ᵕ̤)
裴念安的手已經在撥電話了。
不是打給醫院,是打給三十米外主臥里的那個人。
響了一聲半就接了。
「裴小姐?」
陸嶼珩的聲音帶著被驚醒的沙啞,但反應極快,沒有那種迷迷糊糊的拖沓。
「陸先生,三寶高燒39.2,大寶38.5,我需要你來嬰兒房。」
裴念安的語速比平時快了兩倍,但條理分明,沒有一個字是多餘的。
「馬上來。」
電話掛了。
裴念安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騰出兩隻手開始給三寶脫衣服做物理降溫。
溫水毛巾在臉盆里擰了一把,貼上三寶的額頭和脖頸。
三寶哭得更厲害了,小身體在她懷裡拼命掙扎。
【好冷!剛才太熱現在又冷了!身體調節系統完全失控!我討厭這個狀態!核心系統崩潰中!】
「寶貝忍一忍,降溫的,姐姐知道你難受。」
腳步聲從走廊那頭衝過來了。
陸嶼珩出現在門口的時候,頭髮翹著三根呆毛,眼鏡沒戴,T恤明顯是隨手抓的,左邊袖口翻在外面。
他掃了一眼房間裡的狀況,瞳孔收了一下。
「怎麼回事?」
「疑似病毒性感染,三崽可能交叉傳染了。」裴念安頭都沒抬,手上的毛巾換了個位置貼到三寶的腋下。「你負責大寶,溫水擦身降溫,水溫控制在三十五度左右,不要用酒精,不要用冰水。毛巾在右手邊第二層架子上。」
陸嶼珩沒有問為什麼,沒有問要不要叫醫生,沒有說任何廢話。
他走到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手伸進去試了一下溫度,把毛巾浸濕擰了半干,轉身坐到了大寶床邊。
大寶看著他走過來,嘴巴緊緊抿著,沒出聲。
「大寶。」陸嶼珩的聲音壓得很低,手指碰上大寶額頭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燙得他呼吸重了一拍。
他把毛巾搭在大寶的前額上,學著裴念安的動作,從額頭往兩側太陽穴輕輕擦拭。
手在抖。
很輕,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裴念安餘光里掃到了。
陸嶼珩:(ꙨꙨⁱ)
「陸先生,手穩一點,他能感覺到你緊張。」
裴念安的聲音還是那個溫度,不急不躁,像一根錨,把整個房間裡的慌亂定住了。
陸嶼珩的手指收了一下力,呼吸調勻了,擦拭的動作慢慢穩了下來。
大寶的頻道里飄出來一句話,聲音很虛弱,但帶著一種咬牙的倔強。
【他的手沒有上次那麼涼了。溫度適中。力道還行。擦的方向有點不對,應該順著血管走向……算了,不計較了,他在學,我能看出來。至少他來了。凌晨三點,他來了。】
三寶的哭聲漸漸從尖銳轉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物理降溫起了第一輪作用,額溫槍再測,38.9,降了零點三度。
裴念安剛鬆了半口氣。
旁邊第三張床傳來了聲音。
二寶翻了個身,小嘴巴歪著,臉色慘白,嘴唇發抖。
頻道里的聲音顫顫的,帶著哭腔。
【肚肚好難受,像有個東西在裡面翻來翻去,想吐,東西要從嘴巴里出來了,要出來了!我控制不住!】
裴念安的頭猛地轉過去。
「二寶要吐了!陸先生把她側過來!快!」
陸嶼珩的身體比腦子先動了。
他扔下手裡的毛巾,一個箭步跨到二寶床前,兩隻手伸進去卡著二寶的肩膀和腰,整個人翻成了側臥。
動作完成的一秒後,二寶哇地一聲,一大口奶從嘴巴里涌了出來,全吐在了床單上。
如果剛才是仰躺著,這一口就直接灌進氣管了。
裴念安衝過來的時候,二寶還在吐,小臉憋得通紅,身體一陣一陣地痙攣。
她一把接手,把二寶從陸嶼珩手裡抱起來,讓她趴在自己的小臂上,掌心輕拍後背幫助排空。
「好了寶貝,吐出來就好了,不憋著。」
二寶吐完了最後一口,整個人癱在裴念安臂彎里,氣若遊絲地哭了兩聲,手指死死地揪著她的衣領不松。
「媽媽……」
聲音沙啞得快聽不見了,但裴念安聽到了。
她的手在二寶背上拍著,一下一下的,節奏穩得像節拍器。
「姐姐在呢,都在呢。」
陸嶼珩站在床邊,手上全是二寶剛才吐出來的奶漬,T恤前襟也濺了一片。
但他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去擦手上的東西,直接回到了大寶的床前繼續物理降溫。
裴念安抱著二寶,目光快速掃了一遍三張小床。
三寶還在低燒,退熱貼需要補一片。大寶的溫度還在往上走,得持續觀察。二寶剛吐完,脫水風險最高,需要儘快補液。
三個崽,三種症狀,兩個大人。
「陸先生。」
「說。」
「給周醫生打電話,告訴他三胞胎疑似輪狀病毒或幼兒急疹前驅期,描述三個孩子各自的症狀,問他是送醫院還是他來。」
陸嶼珩單手從床頭柜上摸過手機,大拇指在屏幕上精準地點開了通訊錄。
另一隻手還在給大寶擦額頭,沒有停。
電話撥出去了。
凌晨三點二十六分,嬰兒房的燈亮得通明。
三寶在裴念安左臂彎里斷斷續續地抽泣,二寶在她右手邊的床上側躺著,小臉慘白。大寶被陸嶼珩的毛巾覆著額頭,嘴巴抿成一條線,一聲不吭。
裴念安抬頭看了陸嶼珩一眼。
他正側著頭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等接通,空出的手還在繼續給大寶換毛巾。
額頭上有一層薄汗。
電話接了,周醫生那頭傳來被吵醒後的沙啞嗓音。
「陸總?這個點……」
「三個孩子同時發燒,一個39.2,一個38.5,還有一個剛吐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我二十分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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