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 二寶喊媽媽

  「來了來了，小祖宗，你的肚子比鬧鐘還准。」

  這句話裴念安對三寶說了不下五十遍了，三寶的生物鐘精確到令人髮指，每隔三小時四十五分鐘啟動進食需求，誤差不超過三分鐘。

  日子跟奶瓶里的水一樣，倒著倒著就見底了。

  一轉眼三崽滿八個月，裴念安入職第三十八天。

  周二下午兩點，客廳地毯上鋪滿了積木和布偶。裴念安盤腿坐在中間，面前擺了三組不同形狀的木質積木塊。

  「來，知意寶貝，看這個，圓的。」

  她拿起一塊圓形積木在二寶面前晃了晃。

  二寶兩隻手抓過去攥住了，直接塞進嘴裡咬了一口。

  「不是吃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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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念安笑著把積木從她嘴裡抽出來，擦掉上面的口水。

  大寶坐在旁邊的靠墊上，手裡捏著一塊三角形積木，目光在裴念安和二寶之間來回移動。

  【教學效率偏低。主要原因：老二的注意力持續性嚴重不足，三十秒內已切換興趣目標四次，從積木到口水巾到念安姐姐的頭髮再到自己的腳趾。建議針對該學員採用高頻短時爆破式教學方案。】

  大寶：(ˆ꒳ˆ)

  三寶在另一側，把所有積木按顏色排成了一排，表情認真得像在做季度庫存檔點。

  裴念安正準備把圓形換成方形的時候，二寶忽然扔掉了手裡的東西。

  小傢伙仰起腦袋，兩隻眼睛直直地看著裴念安的臉。

  那個眼神跟平時不一樣。

  不是要吃的，不是要抱，不是困了也不是尿了。

  是一種很專注的，很認真的注視，像在蓄力。

  然後二寶張了嘴。

  「媽媽。」

  兩個字。

  清清楚楚，一字一頓。

  不是含含糊糊的「ma」音，不是嬰兒語音發展期的聲帶隨機振動。

  是一個八個月大的小人對著一個人的臉，叫出了這個世界上最重的兩個字。

  客廳安靜了。

  裴念安的手停在半空，指尖還捏著那塊方形積木，整個人定在了原地。

  旁邊傳來一聲瓷器碰撞的脆響，是劉叔端著的茶杯磕在了托盤邊沿，茶水灑了一圈。

  劉叔：(Ꙩ⌓Ꙩ)

  「裴，裴小姐，她剛才是不是……」

  劉叔的聲音卡在了嗓子眼。

  二寶不管這些，小手張著朝裴念安撲了過來，嘴裡又喊了一聲，比第一次還響亮。

  「媽媽！」

  頻道里的聲音像煙花一樣炸開了。

  【我練了好久好久好久！從上次那個模糊的「ma」開始，我每天都在練！嘴巴張開，舌頭放平，氣從肚子裡推上來，「ma」加「ma」等於「媽媽」！我做到了！念安姐姐是媽媽！全世界都要知道！媽媽媽媽媽媽！】

  二寶：(ᵕ̤ᴗᵕ̤)‼

  裴念安放下積木，彎腰把二寶抱了起來。

  二寶摟著她的脖子，小臉蛋貼在她的肩窩上，嘴巴還在不停地蹦那兩個字，像解鎖了新技能然後瘋狂點擊。

  「媽媽，媽媽，媽媽！」

  裴念安的眼眶燙了一圈。

  但她沒有哭，她笑了，梨渦深深的。

  「二寶真棒，會說話了。」

  聲音穩穩的，語氣和平時一模一樣。

  她沒有糾正這個稱呼。

  八個月大的孩子正處在語言爆發的前期，對發音和詞義之間的對應關係沒有建立完整認知，這個階段糾正稱呼不僅沒有意義，反而會造成表達退縮和困惑。

  這是專業判斷。

  但裴念安心裡清楚得很，專業判斷只占了一半。

  裴念安：(°̥̥̥̥̥̥ᴗ°̥̥̥̥̥̥)

  劉叔把灑了的茶水擦乾淨，走到她旁邊，壓低了聲音。

  「裴小姐，這事兒我得跟陸總匯報一聲。」

  「您說就是。」

  劉叔看了她一眼，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老太太那邊的每周視頻通話正好在今晚，要不要也跟老太太提一下？」

  裴念安抱著二寶，想了想。

  「這個您跟陸先生商量吧，我聽安排。」

  劉叔點點頭，轉身往書房方向走了，腳步比平時快了兩拍。

  大寶在靠墊上全程旁觀了這一幕，手裡的三角形積木被攥得緊緊的。

  頻道里的聲音比平時慢了很多，慢得像在逐字稱量。

  【老二喊出來了。「媽媽」，她練了很久的那兩個字。這是一個特定的親屬關係稱謂，指向生物學上的母系來源。但老二喊的時候看的不是那個留了一股香水味就消失了的女人，是念安姐姐。】

  大寶的目光落在裴念安抱著二寶的側影上，馬尾辮垂在肩頭，下巴抵著二寶的小腦袋，嘴角彎著。

  【如果「媽媽」這個詞可以不綁定生物學來源，只綁定實際照護行為的話。那老二喊得沒錯。】

  他把三角形積木放下來，十根小手指鬆開又收攏，重複了兩次。

  【但我不會喊。至少現在不會。不是不想。是還沒確定。等我確定了再說。】

  大寶：(ᵕ̤‸ᵕ̤)

  三寶頭也沒抬地把最後一塊積木歸了位，頻道里只留了一條簡短記錄。

  【二寶語言模塊升級完成，首次輸出完整雙音節詞彙「媽媽」，里程碑日誌已標記。備註：該詞彙指向對象為照護者單元，與常規定義存在偏差，但實際功能匹配度為98.7%，不做異常標記。】

  三寶：(˘ᴗ˘)

  下午剩下的時間裡，二寶像打通了任督二脈，逮著機會就喊。

  裴念安給她換尿布。

  「媽媽。」

  裴念安遞奶瓶過來。

  「媽媽。」

  裴念安轉身去廚房拿個東西，二寶在後面扯著嗓子喊，聲音穿過半個客廳。

  「媽媽！」

  劉叔在旁邊聽了一下午，嘴角那道彎始終沒消下去過。

  晚上七點半，三崽全部入睡。

  裴念安在嬰兒房裡整理白天的記錄，手指打到「語言發展」那一欄的時候停了兩秒，然後老實地寫了一行。

  「二寶今日首次清晰發出完整詞彙'媽媽'，指向性明確，情緒積極，屬語言發展正常進度，後續持續觀察。」

  晚上八點四十，玄關傳來了換鞋的聲音。

  陸嶼珩回來了。

  劉叔迎上去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三步。

  「陸總，有件事跟您說一下。」

  「什麼事？」

  「今天下午，二小姐喊了裴小姐'媽媽'。」

  換鞋的動作停了。

  陸嶼珩的手搭在鞋櫃邊緣，彎著腰的姿勢沒直起來，安靜了整整三秒。

  劉叔站在旁邊，手裡的拖鞋遞也不是不遞也不是。

  「陸總？」

  陸嶼珩直起身來，把皮鞋整齊地放進柜子里，換上拖鞋。

  「她怎麼處理的？」

  「裴小姐沒有糾正，也沒有刻意回應那個稱呼，就正常抱起來誇了一句'會說話了'。」

  陸嶼珩的手指在門框上點了一下。

  「嗯。」

  一個字，看不出情緒。

  他往樓上走了。

  不是去主臥的方向，是嬰兒房。

  門推開一條縫，走廊的暖光從縫隙里漏進去一線，落在三張小床上。

  二寶睡得最沉，兩隻小手舉過頭頂，嘴巴微微張著，呼吸聲軟乎乎的。

  陸嶼珩站在她床邊，看了很久。

  他的手搭在床欄上，指節收攏了又鬆開。

  「你媽媽……」

  嗓音壓得極低，低到空氣里只剩一個氣聲。

  話說了半截，停住了。

  陸嶼珩：(ˆ꒳ˆ;)

  他不知道該怎麼把這句話說完。

  「你媽媽不是她」？這話對一個八個月大的孩子說，她連「不是」這個概念都還沒學會。

  「你媽媽是另一個人」？那個人在孩子出生六周後簽了離婚協議，頭也沒回地飛去了巴黎。

  他的無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被轉了半圈，金屬在指骨上發出極輕微的摩擦聲。

  安靜了十秒。

  他收回手，把門帶上了。

  走廊的燈光重新覆蓋了他的側臉，表情恢復了那層慣常的平整。

  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

  老太太的消息。

  【劉叔說知意今天喊媽媽了？視頻我看了。那個丫頭的發音清清楚楚的，比她爹八個月的時候強多了。】

  陸嶼珩靠在走廊牆壁上，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兩秒，打了四個字。

  【我知道了。】

  老太太秒回。

  【你那個「我知道了」能不能換點別的詞？我跟你說話跟跟石頭說話一樣。】

  陸嶼珩的嘴角動了一下，很淺，稱不上笑，但眉心鬆了半分。

  【孩子在正常的語言發展期，裴小姐處理得當。】

  老太太的回覆隔了五秒才來，語氣隔著屏幕都能聞到那股子意味深長。

  【「處理得當」？你是在跟我匯報工作還是在說你孩子的事？嶼珩，知意喊誰媽媽，那個孩子心裡比誰都清楚。八個月大的嬰兒不會說謊。】

  陸嶼珩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五秒，沒有回覆。

  他把手機鎖屏塞回兜里，轉身往主臥方向走了。

  腳步聲在走廊里迴響，經過嬰兒房門口的時候，他的步伐慢了半拍。

  隔著門板，隱約能聽到二寶夢裡含含糊糊的一聲呢喃。

  軟綿綿的，拖著尾音。

  「媽……媽……」

  陸嶼珩的腳步停了一秒。

  然後繼續往前走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