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視頻通話
口袋裡的信封貼著腰，硬硬的，沉甸甸的。
裴念安把那個信封鎖進了房間抽屜最裡層，跟她的身份證放在一起。入職第三十三天，周六晚上八點。
三崽全部餵完了晚間輔食和奶，安頓在嬰兒房裡做睡前準備。裴念安把最後一隻奶瓶洗好掛在消毒架上，確認三個小傢伙都躺好了，才推開自己房間的門。
靠在床頭，掏出手機。
通訊錄里「媽」的頭像是一張拍糊了的照片，裴母站在早餐鋪子門口，圍裙上沾著麵粉，笑得眯起了眼。
撥號，響了三聲就接了。
「閨女！」
裴母的聲音從聽筒里衝出來，中氣十足，跟她在鋪子裡喊「下一位」的音量一個級別。
裴念安把手機拿遠了兩厘米。
「媽，你小聲點，我不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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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不是高興嘛！你都快兩禮拜沒給家裡打電話了，我跟你爸說要不要報警了！」
裴母的臉湊得離鏡頭太近，整個屏幕里只剩一個鼻子和半張嘴，裴念安憋著笑比了個「後退」的手勢。
「媽，你往後坐一點，我看不見你。」
裴母往後挪了兩下，畫面里終於出現了完整的面部。五十五歲的女人，皮膚黑了一點，眼角的紋路比上次視頻時又深了兩道，但那雙眼睛亮堂堂的，看到自家閨女就開始放光。
裴念安：(ˊᗜˋ)
「閨女，你在那邊忙不忙啊？瘦了沒有？怎麼感覺你臉尖了？」
「沒瘦，媽，我在這吃得好，僱主家的廚師手藝特別好。」
「真的假的？你這孩子從小就報喜不報憂，在外面吃泡麵你也跟我說吃得好。」
「真沒有，我哪敢吃泡麵，三個孩子離不開我，我倒了誰餵奶。」
裴母這才放心了一點，連連點頭。
「那就好那就好。工作呢？累不累？那三個娃好帶不？」
「好帶，都很乖。」
畫面一晃，裴父的腦袋從裴母肩膀後面探了出來。
一張黝黑的國字臉，額頭上的皺紋跟犁過的田似的，嘴巴張了兩下才擠出話來。
「閨女，在大城市要照顧好自己，別光顧著別人家孩子。」
裴念安的鼻子酸了一道，趕緊用笑遮了過去。
「知道了爸，我不累，真的。」
裴父嗯了一聲，不善言辭的男人翻來覆去就那兩樣囑咐。
「吃飽穿暖了啊。錢不夠跟家裡說。」
「夠的夠的，這邊工資可高了。」
「再高也別亂花，攢著。」
裴母一把把裴父的腦袋推到畫面外面去了。
「去去去，人家閨女好不容易打個電話，你就知道說錢錢錢！」
裴父的聲音從畫面外飄進來，悶悶的。
「我說兩句怎麼了？」
「你說的那兩句話我聽了三十年了！換點新詞行不行！」
裴念安：( ˊᵕˋ )
她靠在床頭笑得肩膀抖，手機差點滑下去。
這兩口子吵了一輩子的架，內容翻來覆去就那幾樣，比電視劇重播還準時。
就在這時候，房間門被頂開了一條縫。
不是手開的，是腦袋拱的。
二寶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嬰兒房翻了出來，手腳並用地爬過了走廊，粉色連體衣的小糰子一拱一拱地把門縫擠大，朝裴念安的床邊逼近。
「知意！你怎麼出來的！」
二寶抬起頭，兩隻圓眼睛對上了裴念安的臉，小嘴咧了一下，手腳加速直接撲到了她腿邊。
裴念安趕緊彎腰把人撈上來，二寶往她懷裡一鑽，屁股一扭坐穩了，然後抬頭看見了手機屏幕上的亮光。
屏幕里有兩張陌生的臉。
「啊！啊啊！」
【屏幕里有人！兩個新的人類！那個女的笑起來好好看，眼睛彎彎的，跟念安姐姐笑起來好像好像！重合率百分之八十以上！這是念安姐姐的媽媽！一定是！因為全世界只有媽媽跟女兒才會長得這麼像！】
二寶：(ꐦ˃̶̤̀ᗨ˂̶̤́)
裴母在屏幕那頭看見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冒了出來，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哎呀！這是你帶的寶寶嗎！好可愛呀！這么小！來來來讓奶奶看看！」
裴念安笑著翻轉手機，讓二寶的正臉對準了鏡頭。
二寶盯著屏幕看了兩秒，小手啪地拍了上去，拍的是裴母的臉。
當然，拍到的是玻璃。
「啊啊啊！」
【好好看的老太太！我要摸她！為什麼摸不到！這個平面是假的嗎！人呢！人跑到哪裡去了！】
裴母在那頭笑得前仰後合，裴父也湊了過來，老夫妻倆擠在小小的畫面里，跟看稀世珍寶一樣盯著二寶的臉。
「長得真好，白白嫩嫩的。」裴父難得開口誇了一句。
「閨女，另外兩個呢？也給媽看看！」
裴念安抱著二寶起身，走到嬰兒房門口，把大寶和三寶輪流抱到鏡頭前。
大寶被舉到畫面里的時候，表情一如既往的嚴肅，黑葡萄眼掃了一遍屏幕。
【兩個未知面孔，年齡五十至六十歲區間，面部特徵與念安姐姐存在高度基因相似性，確認為直系親屬單元。表情真誠度極高，無威脅信號。初始好感度給予及格分。】
大寶：(ᵕ̤ᴗᵕ̤)
裴母隔著屏幕盯著大寶那張小臉，嘖嘖了兩聲。
「這個小的好沉穩，跟個小大人似的！」
「媽，這是大寶，三個裡面最大的。」
「哎呦，你看那眼睛，亮得跟黑寶石一樣！」
裴念安又把三寶抱了過來，小傢伙手裡攥著磨牙棒，對著鏡頭瞄了一眼，表情淡定，繼續啃。
裴父在那頭笑了，笑得皺紋都舒展開了。
「這個實在，隨我。」
裴母白了他一眼。
「隨你什麼？人家孩子白白淨淨的，隨你就成黑炭了。」
裴念安：(˶ᵔᵕᵔ˶)
視頻通了快半小時，裴母開始打哈欠了，裴父在旁邊催她收線。
「行了行了，閨女也要休息了。」
「我跟我閨女說話輪得到你管！」
裴念安笑著打斷了這對活寶。
「媽，爸，你們早點睡，我這邊都好，別操心了。」
裴母的眼圈紅了一下，聲音軟下來了。
「好，那你照顧好自己，有什麼事一定跟家裡說，啊？」
「閨女。」裴父又湊過來，語氣比剛才慢了半拍。「爸媽在家什麼都好，就是想你。你在外面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裴念安的喉嚨堵了一團東西，使勁咽了兩下。
「我也想你們。」
電話掛了。
屏幕暗下去，裴母的頭像縮成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模糊光點。
裴念安靠在床頭，懷裡的二寶已經窩著睡著了，小手攥著她睡衣的扣子。
房間安靜得只剩窗外風過樹梢的沙沙聲。
她想起小時候在安平縣的鋪子裡幫忙，夠不到案板，踩在小板凳上遞麵團。裴母總把她趕到後面去，說小孩子別碰熱鍋。
但有一個畫面，卡在記憶的邊角很多年了。
很小很小的時候，有人抱著她站在一個很高的地方。不是鋪子裡的案板旁邊，是一個聞起來有消毒水味道的地方。抱她的人的手很白很細，不像裴母那雙常年揉面的粗糙手掌。
那個人叫她的聲音很輕，叫的好像也不是「念安」。
但這個念頭只存在了不到兩秒。
嬰兒房那頭傳來了一聲清脆的哭腔。
三寶。
頻道里的聲音短促又明確。
【飢餓警報！上次進食已過三小時四十二分，胃部儲備清零，血糖水平跌至不適閾值。請求即刻補給！重複，即刻補給！】
裴念安把腦子裡那團模糊的畫面甩掉了，抱著二寶站起來往嬰兒房走。
「來了來了，小祖宗，你的肚子比鬧鐘還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