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 老太太的禮物
「陸總說大寶今天的笑，辛苦裴小姐了。」
這條消息裴念安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才放下手機，嘴角的弧度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早上被鬧鐘吵醒。
但日子不會停在甜的那一刻，它要往前走。
入職第三十二天，周四上午。
老太太在陸家住了整整兩周，今天是她離開前的最後一頓早飯。
餐桌上鋪著白色的亞麻桌布，王姐做了四菜一湯，比平時多了兩個老太太愛吃的清淡小菜。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拐杖倚在椅背旁，吃飯的速度和來時一樣不急不緩。
裴念安坐在末位，面前是一碗白粥和一碟醃蘿蔔，三崽已經餵完了晨奶安頓在客廳里，二寶交給了劉叔暫時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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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到一半的時候，老太太放下筷子，端起湯碗喝了一口，忽然轉過頭來。
「小裴，吃完了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裴念安把嘴裡的粥咽下去。
「好的。」
十分鐘後，客廳。
老太太坐在窗邊那張她住了兩周已經坐出了習慣凹痕的單人沙發上，旁邊的小几上放著一碗沒喝完的銀耳湯和一個巴掌大的紅色信封。
裴念安站在她面前，手指交疊在身前，站姿端正。
老太太看著她，目光和過去三天的旁觀完全不同，不再是審視，是一種做完了全部考卷之後批完分的鬆弛。
「坐下說話。」
裴念安在對面的矮凳上坐了下來。
老太太從小几上拿起那個紅色信封，遞了過來。
「這個你拿著。」
裴念安看了一眼那個信封，厚度不薄，觸手沉甸甸的，不是裝了現金就是卡。
「老太太，這我不能收。」
裴念安的手縮回去了半寸。
「工資陸先生已經開得很高了，您再給我這個，我實在過意不去。」
老太太的臉沉了。
不是生氣的那種沉，是那種「你不聽話我就要教育你了」的長輩威壓。
「長輩給的你就拿著，推來推去的我最不喜歡，顯得生分。」
裴念安張了張嘴，還想說點什麼。
老太太直接把信封塞進了她手裡，力道不重但不容反駁。
「這是我個人給你的，跟工資無關，跟陸家也無關。三個孩子在你手裡兩斤肉都長出來了，我這個做曾祖母的看在眼裡，心裡踏實。給你一個紅包怎麼了，難道還要通過財務審批不成？」
裴念安：(˶ᵔᵕᵔ˶)
她把信封捏在手裡，低了低頭。
「謝謝您。」
「行了，別動不動就謝，聽著累。」
老太太的語氣軟了下來，伸出手拍了拍裴念安擱在膝蓋上的手背。
那隻手布滿了細紋，骨節分明，但拍下去的力道穩穩噹噹的，帶著一種過了大半輩子風浪才有的分量。
「小裴，我跟你說句正經的。」
裴念安抬起頭。
老太太的眼神變了，不是那種慈祥的柔和了，是一種經歷過無數事情之後沉澱下來的嚴肅。
「這個家的人和事，比你現在看到的要複雜。」
裴念安的身體微微坐直了。
「你一個年輕姑娘住在陸家，做的事情做得好，難免有人不高興，有人嚼舌頭。」
老太太的手指在拐杖頂端慢慢摩挲了一圈。
「這些東西你不用去管，也不用去應對。你只管照顧好三個孩子，其他的事情，有我在。」
裴念安看著老太太的眼睛，嘴唇動了一下。
「老太太，我明白的。」
「你不完全明白。」
老太太的聲音很平，平得像湖面，但湖面底下有多深，只有往下看的人才知道。
「二房那邊的心思，我比誰都清楚。前幾天方敏來的時候我看了個全程，那個女人說的每句話裡面夾了幾根刺我數得一清二楚。」
裴念安的手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下。
老太太低下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很淡的笑意。
「你處理得不錯。不卑不亢的，有分寸。這一點我很放心。」
她頓了一秒。
「但放心不代表不操心。有些事情你一個人扛不住的時候，跟嶼珩說，跟我說，都行。別一個人硬撐著。」
裴念安的鼻子酸了一道，她趕緊吸了口氣壓住。
「我記住了。」
老太太站起來，拐杖點在地面上，走了兩步又停住了，回過頭看著她。
「我這輩子看人從來沒走過眼。你是個好孩子，小裴。」
這句話說完，老太太拄著拐杖往樓梯方向走了，背影不快不慢，拐杖聲一下一下地跟著節拍。
裴念安坐在矮凳上，手裡捏著那個紅色信封，喉嚨里堵了一團東西，咽了兩次才咽下去。
中午十二點半，老太太的車停在別墅門口。
劉叔在一旁指揮搬行李，司機繞到後備箱那邊碼箱子，裴念安抱著三崽站在台階上。
二寶的小腦袋從裴念安肩膀後面探出來，看著那個穿深青色外套的身影慢慢走向車門，小嘴巴撇了下來。
「啊……」
不是平時那種熱鬧的啊，是一聲短短的，帶著水汽的聲音。
老太太轉過身來，看見二寶的小臉皺成一團，眼圈已經紅了。
「呦。」
老太太笑了一聲，走回來兩步，伸手捏了捏二寶的小臉蛋。
「小丫頭還捨不得太奶奶了？」
二寶的嘴巴撇得更厲害了，兩隻手朝老太太的方向伸。
頻道里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難過。
【那個白頭髮的老太太要走了。她在的這些天每天都坐在那裡看我們，雖然不怎麼抱我，但她身上有一種暖暖的味道，像念安姐姐，也像太陽曬過的被子。我喜歡那個味道。她走了的話，那個味道就沒有了。】
二寶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一顆一顆地滾到裴念安的肩膀上。
二寶：(ᵕ̣̣̣̣·̫ᵕ̣̣̣̣)
裴念安的手臂收緊了，把二寶攏在懷裡輕輕拍。
「寶貝不哭，太奶奶還會回來看你們的。」
老太太伸手幫二寶擦了擦眼淚，指尖在小臉蛋上點了一下。
「行了，別嚎了，太奶奶又不是不回來了，下次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二寶抽噎了兩聲，攥著裴念安的衣領把臉埋了進去。
大寶坐在推車裡，看著這一幕沒有出聲，但他的手指從藍色奶瓶蓋上鬆開了一秒，又重新攥緊了。
頻道里很安靜，安靜了好一會兒才飄出來一句。
【拐杖老太太的整體評分從「待觀察」上調至B+。扣分項：初始氣場壓迫感過強。加分項：真心係數高於預期，對念安姐姐的保護承諾屬於高可信度。】
老太太上車的時候，從車窗里探出頭來看了裴念安最後一眼。
「小裴，記住我說的話。」
裴念安抱著二寶，站在台階上，笑容有點抖但站得很穩。
「記住了。」
車子駛出了別墅的鐵門，消失在巷子盡頭。
裴念安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二寶在她懷裡翻了個身，小手無意識地抓了一下她的鎖骨，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聲。
「ma……」
裴念安低下頭，親了親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
「姐姐在呢。」
她抱著孩子轉身往屋裡走，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陸嶼珩的消息。
「祖母到機場了？」
裴念安單手打字。
「剛走。二寶哭了一場。」
三秒後回復彈了回來。
「我跟祖母說了，讓她每周跟三崽視頻一次。」
裴念安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兩秒。
又來一條。
「你也可以參加。」
裴念安：(°̥̥̥̥̥̥ᴗ°̥̥̥̥̥̥)
她單手抱著二寶，用大拇指慢吞吞地打了兩個字。
「好的。」
發出去之後她又覺得這兩個字太短了，像在敷衍。
但她想不出還能說什麼別的。
口袋裡的信封硬硬地貼著她的腰，裡面的東西沉甸甸的。
不是錢的重量。
是一個八十歲的老人跟她說「有我在」的重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