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大寶的第一次笑
「陸總說大寶今天的笑，辛苦裴小姐了。」
這條消息是晚上九點四十七分收到的，但引發這條消息的事情，發生在下午三點。
裴念安入職第二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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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地毯上鋪了一排彩色泡沫拼圖墊，三崽呈三角形分布在中央區域，進行每日的抬頭訓練。
二寶趴在最前面，腦袋仰得像只小鵝，兩隻手撐著墊子，嘴裡咿咿呀呀地喊，活力值永遠拉滿。
三寶在右側，匍匐的姿勢標準得像參加過軍訓，每次抬頭的時長精確到秒，放下去的時候還會閉一下眼，像在記錄數據。
大寶在最後面。
裴念安蹲在他面前，手裡舉著一個彩色搖鈴，搖了兩下。
叮鈴鈴。
二寶的腦袋嗖地轉過來了。
三寶的眼珠子轉了過來，脖子沒動。
大寶看了搖鈴一眼，然後看了裴念安一眼，嘴巴抿成一條線，默默把頭轉了回去，繼續盯著正前方。
頻道里的聲音很淡，淡得跟白開水一樣。
【這個發聲玩具的頻率為800赫茲，高於標準嬰兒聽覺敏感區間上限。老二被吸引是因為她對一切新刺激的反應閾值極低。我不一樣。我不會被這種低幼手段操控。】
大寶：(ˆ꒳ˆ)
裴念安換了個角度搖了搖，加了個鬼臉。
大寶連眼皮都沒抬。
裴念安又掏出一個彩色布球，在他面前晃了晃。
大寶的視線跟著布球移動了兩厘米，然後收回來了。
依舊板著臉。
裴念安蹲在原地，嘴角彎了彎，心裡琢磨了一下。
正常的逗弄對這位「老大人」不管用，太直給了，他這個性格就是不吃正面來的那一套。
那就換個路子。
她把搖鈴收回去，兩隻手背到身後，整個人安靜了下來。
大寶等了三秒，感覺沒動靜了，抬起頭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裴念安保持著蹲著的姿勢，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大寶的頻道里浮出一絲不太確定的聲音。
【她在幹什麼？攻勢停止了？是放棄了還是在重新部署？】
大寶的小腦袋歪了歪，往她的方向湊了兩厘米。
就在他湊過來的那個瞬間，裴念安從側面猛地把手伸出來，搖鈴在他鼻尖前不到五厘米的位置炸了一聲脆響。
「哇！」
裴念安同時發出了一個完全不像她平時溫柔嗓音的怪叫。
大寶的小身體彈了一下。
肩膀縮起來了，眼睛圓了，嘴巴張了。
然後，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
不是那種勉強的，半毫米的弧度。
是一個真正的，嘴角彎起來，露出光禿禿的牙床，鼻子皺了一下的笑。
「噗嗤」一聲，從他嘴裡蹦出來了。
很短。很輕。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
但裴念安聽得清清楚楚。
她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裴念安：(°̥̥̥̥̥̥ᴗ°̥̥̥̥̥̥)
二十天了，她見過大寶無數種表情。冷的，硬的，警惕的，審視的，偶爾放鬆的，極少數柔軟的。
但從來沒有這一種。
頻道里的聲音炸了，而且語速比任何時候都快。
【什麼！不對！這不是預設的面部肌肉反應！這是非自主性情緒外泄！我沒有批准這個笑！是她突然出現在視覺盲區導致驚嚇反射連鎖觸發了顴大肌運動！不是覺得好笑！不是！我是被物理機制背叛了！下次不會了！絕對不會了！】
大寶的小臉迅速板了回來，嘴巴抿緊了，兩腮鼓了鼓，像在用力把笑意壓回去。
裴念安看著他那副又倔又窘的樣子，心裡軟成了一灘水。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腦袋。
「言舟寶貝剛才在笑哦。」
大寶把腦袋偏開了，下巴抬高了一點，一副「你看錯了」的架勢。
裴念安沒有拆穿他，但嘴角的笑怎麼都收不住。
她退回去兩步，又把搖鈴藏到了背後。
大寶的眼神飄過來了，帶著一絲警覺。
裴念安這次從另一個方向伸了出來，角度換了，聲音也換了，不是「哇」，是一個怪腔怪調的「噗」。
大寶的嘴角又翹了。
這次比上一回更明顯，整個人的肩膀都抖了一下，小鼻子皺成一團，喉嚨里發出了一聲軟軟的笑音。
頻道里：
【又來了！又是這個非自主反射！我申請關閉這個功能！誰來幫我關掉！這個身體有BUG！】
大寶：(ˊ⌒ˋ)
二寶在旁邊看到了哥哥笑，自己也跟著笑了起來，兩隻小手啪啪拍著地毯。
三寶翻了個身看了一眼，頻道里只有一句短評。
【大寶單元情緒模塊首次輸出正向反饋，標記為里程碑事件。照護者的非常規刺激策略有效率極高，建議歸檔。】
裴念安蹲在訓練墊前，鼻子酸了一道，趕緊用揉眼睛的動作遮了過去。
她不知道的是，嬰兒房的門在三十秒前被人推開了一條縫。
很小的縫，不到十厘米，剛好夠一個人側著身子看進來。
陸嶼珩穿著那件灰色衛衣站在門外，手指搭在門框上沒有動。
他看到了。
從裴念安把搖鈴藏到背後開始，到大寶嘴角翹起來的那一刻，到那個小傢伙又倔又窘地板臉，到第二次忍不住笑出聲。
他整個人靠在門框上，呼吸很輕，連眨眼都慢了。
陸嶼珩：(ˆ꒳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無聲地打開了相機。
鏡頭對準了訓練墊上的畫面。
裴念安蹲在大寶面前，馬尾辮垂在肩側，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打在她側臉上，她正在朝大寶比一個誇張的鬼臉。
大寶嘴角彎著，小手攥著訓練墊的邊緣，那雙黑葡萄一樣的眼睛裡有一種陸嶼珩從沒見過的東西。
快門聲被他提前關掉了，按下去的時候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拍完之後把手機收回口袋，在門外又站了五秒。
然後轉身走了。
皮鞋聲很輕，輕到裴念安一點都沒有察覺。
晚上九點，三崽全部入睡。
裴念安靠在床頭編輯每日記錄，打到大寶那一欄的時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兩秒，然後打了一行字。
「大寶今天下午訓練時首次出現自發性笑容反應，持續約兩秒，觸發條件為非常規方向的突然視覺刺激。」
發送。
一分鐘後，手機震了。
不是陸嶼珩的直接回復。
是劉叔轉發的一條消息。
「陸總說大寶今天的笑，辛苦裴小姐了。」
裴念安盯著屏幕看了三秒。
辛苦裴小姐了。
他怎麼知道大寶笑了？她還沒發日報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
她的腦子轉了兩圈，忽然想起來下午做訓練時嬰兒房的門好像沒完全關上。
裴念安把手機扣在胸口，臉朝著天花板，嘴角彎了一下又拉平，拉平了又彎上去。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裴念安：(⸝⸝⸝ᵒ̴̶̷̥́ᵒ̴̶̷̣̥̀⸝⸝⸝)
那張照片，被陸嶼珩設成了手機壁紙。
沒有告訴任何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