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陸崢的算盤

  「我提前回來。」

  這三個字發出去的時候，陸嶼珩已經在讓陳敘調車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時刻，華城東區另一棟別墅里，另一場對話也在進行。

  陸崢的家比陸嶼珩那棟小了三分之一，但裝修的金碧輝煌程度足足翻了兩倍，從玄關到客廳鋪了一路的鍍金裝飾線，牆上掛著幾幅真假難辨的油畫，茶几上擺著一套標價六位數的紫砂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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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敏進門的時候高跟鞋都沒換，直接踩著地毯走進了書房。

  陸崢坐在書桌後面，手裡捏著一杯威士忌，冰塊在琥珀色的液體裡轉了兩圈。

  「怎麼樣？」

  方敏把手包往沙發上一丟，一屁股坐下來，金鐲子碰在扶手上叮了一聲。

  「那個小保姆不簡單。」

  陸崢的眉頭動了一下。

  「怎麼說？」

  「我拿話試了好幾輪，嘴巴緊得跟上了鎖一樣，一個字的把柄都沒給我留。」

  方敏翹起二郎腿，指甲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問她家裡的情況，她大大方方說了，不遮不掩。問她住在陸家合不合適，人家笑著把話擋回來了，說'問心無愧就好，不用別人替她操心'。」

  方敏學裴念安說話的時候語氣帶了三分酸。

  「你說氣人不氣人，二十來歲的小丫頭，跟我說問心無愧？」

  方敏：(눈益눈)

  陸崢沒接這茬，手指在杯壁上轉了一下。

  「三個孩子呢？」

  「這才是重點。」

  方敏的表情變了，從不忿轉成了帶著幾分忌憚的認真。

  「我伸手想抱老二，老二頭都沒抬就縮進那個小保姆懷裡了，根本不讓別人碰。老大就更別提了，全程瞪著我，那眼神跟他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她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半度。

  「老陸，我跟你說句實話，那三個孩子看那個姑娘的眼神，不像看保姆，像看親媽。」

  書房裡安靜了三秒。

  陸崢把威士忌放在桌上，背靠進椅子裡，兩隻手十指交叉搭在腹部。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笑面佛的臉上還掛著那層永遠不變的和氣，但眼睛裡的光沉下去了。

  「一個保姆而已，不用花精力在她身上。」

  方敏瞪了他一眼。

  「你沒去看，你不知道，那姑娘長得水靈不說，還有本事，媽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樣了，要不是我來得快，再過兩周恐怕就要管她叫孫媳婦了。」

  陸崢笑了一聲，那種笑不帶溫度。

  「你急什麼。一個早餐鋪子出來的丫頭，就算陸嶼珩真看上了她，那也是他的事。」

  陸崢：(¬‿¬)

  方敏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陸崢一抬手打斷了。

  「我在意的不是她。」

  他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了兩頁，手指點在某一行數字上。

  「上個季度陸嶼珩推掉了三場商會活動，投標會改期一次，周末高爾夫也不打了。季臨舟那邊傳出來的消息說他現在會議開到一半就看手機，晚上九、十點鐘還在追問嬰兒的體重變化。」

  陸崢把文件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兩下。

  「三個孩子已經是他最大的分心項了。一個人帶三個七八個月大的嬰兒，精力怎麼夠用？之前手忙腳亂到換了四個保姆的時候，他在公司犯了多少低級錯誤你還記得吧？」

  方敏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說，在孩子問題上做文章？」

  「不用做什麼，只要讓那三個孩子不那麼安穩，他在公司就不可能安穩。」

  陸崢把杯子端起來，冰塊撞擊杯壁的聲音在書房裡格外清脆。

  「現在的問題是，這個裴念安把三個孩子穩住了。她在一天，陸嶼珩就能騰出精力來盯公司。所以最好的策略不是去動那個保姆，是給陸嶼珩的後方添亂。」

  方敏歪著頭想了兩秒，忽然坐直了身子。

  「那要不要聯繫宋詩瑤？」

  陸崢正要喝酒的手停了。

  「她畢竟是那三個孩子的親媽，法律上的生母身份還沒被撤銷過。」

  方敏湊近了一點，聲音壓得更低。

  「三個孩子的撫養權協議是當初離婚時簽的，宋詩瑤主動放棄了監護權，但放棄不代表不能反悔。只要她以'母親'的身份出面，不管結果怎樣，光是折騰官司就能讓陸嶼珩焦頭爛額半年。」

  「而且，」方敏的指甲在沙發扶手上劃了一道弧線，「現在陸家請了個年輕漂亮的育兒師，三個孩子管她叫媽，這事兒傳出去，宋詩瑤就算再不要臉，面子上也掛不住。一個親媽的位置被外人占了，她不炸才怪。」

  陸崢抿了一口酒，冰塊在齒間磕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回答。

  方敏知道他在算。這個男人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把每一步的利弊算清楚，像下棋一樣，走一步看三步。

  十秒之後，陸崢開口了。

  「先不急。」

  方敏：「……」

  「宋詩瑤這張牌，用早了等於廢了。她現在人在國外，欠了一屁股債，回來一趟的成本不低。要讓她動，得給她一個足夠大的理由。」

  陸崢把杯子擱回桌面。

  「先養著，等合適的時機。」

  方敏的嘴角癟了一下，但沒有反駁。

  陸崢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看著樓下的花園，聲音不高不低。

  「老太太在那個丫頭面前的態度你也看到了，說明陸嶼珩已經不把她當普通保姆了。這個信息，目前比動手更有價值。」

  他回過頭看了方敏一眼。

  「你今天拍照了沒有？」

  方敏的手指在包里摸索了一下，掏出手機滑了兩下。

  「拍了幾張，不過都不太清楚，在花園裡趁她不注意拍的。」

  屏幕上是一張側面照片。

  裴念安蹲在推車前，側臉朝著鏡頭方向，陽光打在臉上，嘴角帶著笑，懷裡抱著二寶，旁邊大寶的小手搭在她的手腕上。

  方敏把照片放大了一下，嘴角彎了彎，彎出來的弧度跟剛才在陸家花園裡被裴念安懟回來時完全不同。

  「留著自己看？」

  「發出去。」

  方敏：(σ`∀´)σ

  她打開通訊錄，翻到一個頭像空白的聯繫人，備註欄上兩個字。

  詩瑤。

  方敏選了那張念安抱著二寶笑的照片，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打了一行字。

  「你前夫家請了個年輕漂亮的育兒師，孩子們可喜歡她了。」

  發送。

  書房裡安靜了下來。

  方敏盯著屏幕，等了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消息下方的狀態從「已發送」變成了「已讀」。

  但沒有回覆。

  方敏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沙發上，站起身往門外走。

  「詩瑤看了。」

  陸崢端著杯子，嘴角彎了一個很淺的弧度。

  「看了就行。」

  門關上之後，書房裡只剩下冰塊在杯底融化的細微聲響。

  陸崢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節奏均勻，像在數拍子。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那頭的人沒有回覆。

  但已讀，本身就是一個回答。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