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 不速之客
」言舟寶貝，太奶奶人挺好的對不對？「
大寶沒有給出任何明確答覆，只是把奶瓶蓋又攥緊了一圈，眼睛裡那層薄冰化了一小塊。
裴念安覺得這已經是最高級別的讚賞了。
入職第十八天，周六上午十點。
天氣好得不像話，陽光鋪在客廳的地毯上，三個崽排成一排做日光浴。大寶趴在訓練墊上練抬頭，二寶坐在裴念安腿邊揪她的T恤下擺，三寶匍匐在地毯盡頭，目標鎖定在一塊新來的橙色積木上。
老太太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翻一本佛經，茶杯里的水已經續了第三回。
安靜的，暖的，什麼事都不會發生的周六上午。
然後門鈴響了。
劉叔的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快速經過，三秒後，玄關方向傳來了一串裴念安沒聽過的聲音。
高跟鞋。
不是一雙，是兩雙，一前一後，啪嗒啪嗒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節奏輕快，帶著一股子不請自來的理直氣壯。
然後是一個女人的聲音，甜得發齁，音量拿捏得恰好能穿過整個走廊傳進客廳。
」媽！我們來看您了！聽說您提前回來了也不跟我們說一聲，可把我急壞了！「
老太太翻佛經的手停了。
眉頭沒皺，但翻頁的速度停了整整兩秒，這在裴念安觀察了三天的經驗里，屬於」不太高興但不打算表現出來「的級別。
裴念安：(°ㅁ°)
客廳門口出現了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女人五十出頭，保養得不錯，妝容精緻到每一根睫毛都像用尺子量過角度，身上一條暗紅色的連衣裙，手腕上疊了三四根金鐲子，走路的時候叮叮噹噹響。
後面跟著的男人比她年長几歲，微胖，笑面佛的長相，眼睛不大但轉得很快，進門的第一時間目光沒落在老太太身上，而是先掃了一圈客廳的布局，在裴念安身上停了一下。
很短，但裴念安捕捉到了。
大寶的頻道在同一秒炸了。
【警報。兩名未登記人員進入核心區域。女性：年齡五十至五十五歲，香水濃度超標，聲波頻率偏高且帶有明顯的表演性修飾，判定為非真誠型社交人格。男性：年齡五十五至六十歲，進門後首先執行環境掃描而非社交問候，行為模式符合」情報收集型「特徵。綜合威脅評級：B+。】
大寶：(ᵕ̤﹏ᵕ̤)
老太太合上佛經，臉上掛了一層薄薄的笑。
」老二，你倒是消息靈通。「
男人笑呵呵地走上前，微微彎了一下腰，動作裡帶著一種練過無數遍的恰到好處的恭敬。
」媽，您從國外回來這麼大的事，我們做小輩的哪能不來看看。「
陸崢。
陸氏二房。
裴念安雖然沒見過，但入職第一天劉叔給她的家庭結構表上寫得清清楚楚。
陸崢，陸嶼珩的二叔。
方敏，陸崢妻子。
後面跟著的那個女人已經快步走到老太太面前了，蹲下來握著老太太的手，嘴裡跟連珠炮似的。
」媽，您瘦了，是不是航班上沒吃好？我上次讓人給您寄的燕窩收到了嗎？那個牌子是我專門找人從印尼帶的，膠質特別好。「
老太太任她握著手，笑容和氣但談不上熱絡。
」收到了，放著呢。「
方敏的目光這時候終於」不經意「地移到了客廳地毯上。
三個崽排成一排，旁邊蹲著一個穿淺藍色T恤的年輕女人，頭髮紮成馬尾，臉上素麵朝天，膝蓋上有口水印。
方敏的嘴角彎了起來，那種笑裴念安見過，在醫院實習的時候醫藥代表見到科室主任時就是這種表情。
」喲，這就是新來的保姆吧？「
保姆。
兩個字清清楚楚的，不是失誤，不是口誤，是精心挑選的。
方敏站起來走過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悶聲，目光從上往下掃了裴念安一遍。
」小姑娘長得挺水靈的嘛，怪不得我聽說孩子們都挺喜歡你的。「
裴念安站起來，笑了。
彎彎的，梨渦淺淺的，禮貌剛好，不多不少。
」方太太好。「
沒有糾正」保姆「這個詞，沒有解釋自己的頭銜，沒有多餘的表情波動。
方敏：(눈_눈)
她的笑容頓了零點三秒，因為她準備好的後續台詞是建立在對方或尷尬或辯解的反應上的，裴念安這副不癢不痛的樣子，讓她的劇本空轉了一拍。
老太太坐在沙發上，茶杯端到嘴邊停了一秒，目光越過杯沿看了裴念安一眼。
那個眼神很快，快到方敏沒注意到，但裴念安感覺到了。
是認可。
不是認可她忍了，是認可她根本不需要忍。
方敏收回了那一拍的空白，換上了更熱絡的笑。
」來來來，讓二嬸看看這三個小寶貝，好久沒見了，想得不行！「
她蹲下來，伸手朝二寶的方向夠。
二寶正坐在裴念安腿邊啃一隻布偶的耳朵，感覺到有人靠近，抬起頭看了一眼。
香水味先到了。
濃的，甜的，帶著一股子攻擊性的花香，跟裴念安身上清淡的洗衣液味道截然不同。
二寶的小鼻子皺了一下。
然後整個人嗖的一下轉過身，小臉埋進了裴念安的懷裡，兩隻手抱著她的胳膊，死活不撒。
【不要！這個女人身上的味道好刺鼻！像把一百朵花塞進鼻子裡！我不要她碰我！念安姐姐救我！我的鼻子要壞掉了！】
二寶：(ᗒᗣᗕ)‼
方敏的手僵在了半空。
五根手指張著，夠了個寂寞。
空氣里安靜了兩秒。
老太太端著茶杯喝了一口，眼皮都沒抬。
陸崢站在旁邊，笑面佛的表情掛著不動，但眼珠轉了一圈。
裴念安低下頭看著縮在自己懷裡的二寶，輕輕拍了拍她的小後背。
」二寶有點認生，方太太別介意。「
方敏把手收回來，指甲在裙子上無意識地劃了一下，笑容重新掛上了臉，但嘴角的弧度比三秒前淺了一個刻度。
」沒事沒事，小孩子嘛，跟我不熟。「
大寶坐在訓練墊上，把這一幕從頭看到了尾，頻道里的聲音冷冰冰的。
【二寶的判斷很準確。那個女人伸手的時候指甲塗的顏色是紅色的，指尖的角度不是」擁抱「而是」抓取「，力道預判偏大。如果讓她碰到二寶，二寶會被嚇哭。念安姐姐擋得好。】
大寶的小手攥了攥訓練墊的邊緣。
【這個紅指甲女人，我記住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