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老太太的結論

  「別緊張，我又不是洪水猛獸，就是個想多看看孫輩的老太婆。」

  這句話說得輕飄飄的，但接下來三天的「看看」，看得裴念安掉了兩斤。

  從晨奶到夜奶，從輔食過篩到午覺哄睡，老太太全程在場，不插手，不評論，不出聲。

  就一雙眼睛掛在那裡。

  比嬰兒房牆角的監控攝像頭還穩。

  

  裴念安被看到第三天的時候徹底想通了，該怎麼幹還怎麼幹，該幾點餵奶還是幾點餵奶，三寶的鬧覺該哼四十秒還是哼四十秒。

  加碼沒意義，表演更沒必要。

  第三天晚上，九點半，三崽全部入睡。

  裴念安在嬰兒房裡整理白天的記錄本，走廊上傳來了兩道腳步聲。

  一道是拐杖的橡膠墊叩在地面上的悶響，一道是皮鞋利落的節拍。

  一前一後，往書房方向去了。

  門關上了。

  書房裡，燈光暖黃。

  老太太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碗銀耳湯，慢慢地喝。

  陸嶼珩坐在對面，腰背挺得像在開董事會，兩隻手搭在扶手上，等著。

  老太太放下碗，拿帕子按了按嘴角。

  「嶼珩，我說兩句你聽著。」

  「您說。」

  「那個小裴。」

  陸嶼珩的手指在扶手上點了一下，沒接話。

  「我看了三天，夠了。」

  老太太抬起眼，目光和白天旁觀時完全不同，不再是不動聲色的審視，是做完了全部判斷之後的定論。

  「這姑娘手腳乾淨，做事有章法，對孩子的那股子耐心和細緻，裝不出來的。」

  陸嶼珩搭在扶手上的手鬆了半分。

  「三寶鬧覺她四十秒哄睡，你知道吧？我帶了一輩子孩子，沒見過這號人。」

  老太太語速不急，每句話說完停兩秒，給足了消化的時間。

  「還有你家大寶。你知道他在她面前什麼樣？靠她的肩膀，讓她摸頭，餵奶的時候手指頭勾著她的衣角不放。我來的第一天，大寶看我的眼神跟看入侵者一樣，但在那個姑娘跟前，跟只小貓沒區別。」

  陸嶼珩的喉結動了一下。

  老太太端起銀耳湯又抿了一口。

  「她對孩子是真心的，不是那種衝著你陸家的錢來的。這種人，難得。」

  安靜了三秒。

  「我知道。」

  老太太：(˘ε˘)

  嘴角淺淺地彎了，帶著一種「我知道你知道」的篤定。

  「你知道就好。」

  她把碗擱在小几上，停了五秒，語氣切了一個頻道。

  「不過有些事情，你得提前想。」

  「什麼？」

  「小裴一個二十五歲的年輕姑娘，吃住都在你這個單身男人的家裡，一天十幾個小時跟你三個孩子泡在一起。三個月五個月的倒也罷了，時間再長一些，外頭的人嘴可不會閒著。你打算怎麼處理？」

  陸嶼珩的眉心皺了。

  「她是我正式聘請的育兒師，合同都簽了，有什麼閒話好講。」

  陸嶼珩：(Ꙩ‸Ꙩ)

  老太太看著他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心裡長長地嘆了口氣。

  像，太像了。

  跟他祖父年輕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什麼事都能辦得滴水不漏，偏偏在這件事上，遲鈍到讓人想拿拐杖敲他腦袋。

  「我說的不光是工作關係的閒話。」

  老太太聲音平平的，但話里藏著的意思比字面深了好幾層。

  「我是在問你，你真打算讓她永遠以'育兒師'的身份待在這個家裡？」

  陸嶼珩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祖母，她就是育兒師。」

  老太太笑了。

  笑得不深，但意味悠長得很。

  「行，你說是就是。」

  她拿起拐杖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沒有回頭。

  「嶼珩，我活了快八十年，看人還有點數的。那個姑娘看你三個孩子的時候，眼神里的東西做不了假。」

  「同樣的道理。」

  老太太拉開了門，拐杖聲落在走廊的燈光里。

  「你看她的時候什麼表情，自己可以照照鏡子。」

  門合上了。

  陸嶼珩一個人坐在書房裡，手指搭在扶手上。

  三秒之後，他的手移到了膝蓋上，無名指上的素圈戒指被擰了半圈。

  桌上攤著裴念安前天發來的三崽飲食追蹤表，字跡工整，連三寶對紅薯泥的接受度變化都畫了一條曲線。

  他的目光在那張表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了。

  陸嶼珩：(ˆ꒳ˆ「)

  他什麼時候看她的表情不對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二十。

  裴念安給三崽做完晨間活動，正蹲在地上幫大寶擦嘴角的口水，走廊那頭傳來了拐杖聲。

  方向不對。

  不是去客廳的老位置，是直直地朝她走過來了。

  老太太穿著一件菸灰色的針織開衫，手裡拎了一個紙袋，上面印著一個裴念安讀不出名字但看著就貴的品牌Logo。

  」小裴，在呢？「

  」在的，老太太您早。「

  裴念安站起來，膝蓋上還沾著大寶剛才翻身時蹭上來的口水印。

  老太太在她面前站定了，把紙袋遞過來。

  」給你的。「

  裴念安愣了一拍，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裡面是一套護膚品，三個瓶子，一大兩小，味道清淡，包裝素淨。

  裴念安：(˶ᵔᵕᵔ˶)

  」帶孩子辛苦了，別虧待自己。「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力道不重但很實在。

  」昨天你給三寶做撫觸的時候我看見你手上全是倒刺，天天泡在奶粉和消毒水裡，自己都不知道心疼？「

  裴念安抱著紙袋，一時間不知道是該說謝謝還是該推回去，嘴角彎了兩下才找到聲音。

  」謝謝老太太，太貴重了。「

  」一套護膚品算什麼貴重，你把我三個曾孫養得白白胖胖的，那才叫貴重。「

  老太太說完轉身去了客廳，拐杖聲一下一下的，不疾不徐。

  裴念安抱著紙袋站在原地，鼻子有點酸。

  不是因為東西值多少錢，是那句」別虧待自己「。

  她來陸家快三周了，每天的精力全鋪在三個崽身上，手上的倒刺什麼時候長的她自己都沒注意，但老太太看了三天就記住了。

  大寶靠在嬰兒椅里，歪著腦袋看著這一幕，黑葡萄一樣的眼睛從老太太的背影移到裴念安手裡的紙袋上，又移回來。

  頻道里的聲音慢吞吞的，帶著一種老成到不像七個月嬰兒的分析腔調。

  【拐杖老太太送了禮物給念安姐姐，贈禮行為發生在考察結束後的第二天早晨，時間節點精準，且選品為個人護理類而非現金，屬於感性拉攏而非利益收買。綜合評估：此人具備高級別的人際操盤能力。】

  大寶的小手摸了摸懷裡的藍色奶瓶蓋，嘴巴抿了抿。

  【不過她說」別虧待自己「的時候，心跳頻率是穩的。跟說謊時候的加速不一樣。所以這句話應該是真心的。】

  大寶：(ᵕ̤ᴗᵕ̤)

  停了兩秒，頻道里又飄出來一句。

  【她對念安姐姐好，我暫時允許。但如果她以後反悔，我會記住。我記東西很牢的。】

  裴念安把紙袋放在茶几上，蹲下來揉了揉大寶的小腦袋。

  」言舟寶貝，太奶奶人挺好的對不對？「

  大寶沒有回應，但也沒有躲。

  嘴角的弧度比昨天大了那麼零點五毫米，裴念安注意到了。

  夠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