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陸老太太

  「不用緊張，她人很好。」

  這句話裴念安在心裡翻來覆去嚼了一個星期，嚼到沒味兒了也沒嚼出安心來。

  倒不是怕，是那種考試前一晚翻完了所有書但還是覺得哪道題沒複習到的感覺。

  結果人家比預期提前了一周到。

  周二早上九點十分，裴念安正蹲在地毯上給三崽做手指操，大門那邊忽然傳來了一陣不尋常的動靜。

  不是皮鞋聲，不是劉叔的小碎步，是一陣緩慢的，但每一步都踩得篤定的腳步聲，夾雜著拐杖底部的橡膠墊在大理石地面上輕叩的悶響。

  然後是劉叔的聲音，比裴念安入職以來聽過的任何一次都恭敬三分。

  「老太太，您怎麼今天就回來了？航班不是下周四的嗎？」

  「機票是紙又不是法律，改就改了，我還需要跟你報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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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念安：(°ㅁ°)

  聲音帶著笑，但那個笑裡面有一股子不容置喙的硬氣。

  裴念安站起來的時候，客廳門口已經出現了一個人影。

  七十多歲的女人，個子不高，背脊卻挺得筆直，銀灰色的頭髮梳成了一個一絲不苟的低髻，別了一枚老翠髮簪。身上穿的是深青色的改良旗袍外套，袖口滾著窄窄一條暗紋，面料一看就知道是手工定製的。

  眼睛不大，但亮得驚人，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像一把沒開刃的刀，不傷人，但讓你知道它是刀。

  陸老太太在客廳中央站定了。

  她沒有先看推車裡的三個孫輩，也沒有看迎上來的劉叔。

  她的視線落在了裴念安身上。

  整整五秒。

  從頭到腳，從穿著到站姿，從手上殘留的嬰兒濕巾痕跡到臉上來不及摘下的口水巾掛繩。

  裴念安被這道目光釘在原地，但她沒有低頭，也沒有退後，更沒有那種見到大人物時手足無措的慌張。

  她把口水巾掛繩從脖子上取下來，放在茶几上，走上前兩步，微微彎了一下腰。

  「陸老太太您好，我是三個孩子的育兒師裴念安。」

  聲音不大不小，語速平穩，笑容有禮但不諂媚。

  裴念安：(ˊᗜˋ)

  老太太的目光在她臉上又停了一秒，嘴角動了一下。

  「你就是小裴？」

  「是我。」

  「嶼珩跟我提過你。」

  老太太說這話的時候已經走到了沙發邊坐下了，動作不急不緩，拐杖往旁邊一靠，接過劉叔遞來的溫水杯抿了一口。

  「說你把三個小祖宗治得服服帖帖的，我還以為來了個三頭六臂的。」

  裴念安笑了一下，彎彎的，梨渦剛好淺淺地露出來。

  「三頭六臂倒沒有，就是臉皮厚一點，耐心多一點。」

  老太太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大了一點點。

  「帶過來讓我瞅瞅。」

  裴念安轉身把三崽一個一個從地毯上抱起來。

  大寶第一個被抱到跟前。

  小傢伙的目光掃到沙發上那個陌生的老太太，整個人的呼吸節奏變了，兩隻小手攥著裴念安的衣領，身體往她懷裡縮了半寸。

  【警告。未識別人員。年齡評估七十以上，氣場強度極高，拐杖攜帶者，疑似家族權力結構上層單元。保持警惕，不主動接觸。】

  大寶：(ᵕ̤﹏ᵕ̤)

  二寶的反應截然不同。

  小腦袋從裴念安肩膀後面探出來，兩隻眼睛圓溜溜地盯著老太太看了三秒，然後小手一指，嘴裡蹦了一個音。

  「啊？」

  【新人類！沒見過的新人類！她的衣服顏色好深，頭髮好白好亮，像棉花糖上面撒了銀粉！我要近距離觀察！】

  二寶：(ꐦ˃̶̤̀ᗨ˂̶̤́)

  三寶全程面無表情，被抱到跟前的時候連磨牙棒都沒放下，目光從老太太臉上掃了一遍，然後收回來繼續啃。

  【新成員登錄。面部特徵與父親單元存在23%相似度，推測為直系長輩。權限等級待評估。不影響當前進食計劃。】

  老太太把三個孩子挨個看了一遍，目光在每張小臉上都停了兩秒。

  「嗯，氣色好了，臉上有肉了。上次視頻里看著還跟三隻小耗子似的，瘦得我心疼。」

  老太太放下水杯，朝二寶伸了手。

  「來，讓太奶奶抱抱。」

  二寶歪著腦袋看了看那雙伸過來的手，小身體往前探了探，但在離開裴念安懷抱的邊界時停住了。

  她轉過頭，看向裴念安。

  眼神里沒有哭鬧，沒有抗拒，就是那種很純粹的確認。

  確認她信任的人是不是覺得OK。

  裴念安低頭對上她的目光，嘴角彎了彎，微微點了一下頭。

  二寶這才回過頭，兩隻小手一張，撲進了老太太懷裡。

  老太太穩穩地接住了，抱著掂了掂。

  「喲，沉了，結實了不少。」

  裴念安：(ᵕ̤ᴗᵕ̤)

  她站在旁邊，肩膀上還殘留著二寶剛才蹭上去的一點口水印，姿態鬆弛。

  但老太太的目光已經變了。

  不是那種泛泛的打量了，而是一種更細緻的，更有針對性的注意。

  她看到了。

  二寶在做決定之前，先看了裴念安。

  一個七個月大的嬰兒，不看親爹，不看管家，在面對陌生人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回頭找她的育兒師。

  老太太抱著二寶拍了拍，小傢伙在她懷裡倒也不認生了，小手去夠她脖子上的翡翠項鍊。

  「小裴。」

  「在。」

  「這三個小傢伙跟你很親嘛。」

  語氣溫和，笑意盈盈的，像在說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誇獎。

  但裴念安感覺到了那句話底下的東西。

  不是質疑，不是挑剔。

  是在看。

  看她在這個家裡到底站在了什麼位置，看她跟這三個孩子之間的關係到底深到了哪一層。

  裴念安沒有閃避，也沒有過度解釋，只是笑了一下。

  「孩子嘛，誰對他們好他們就跟誰親，比大人通透多了。」

  老太太看著她，眼睛裡的笑意更濃了一點，但那把沒開刃的刀還在。

  「說得好。」

  老太太把二寶遞迴給裴念安，手腕翻轉的角度和力道都恰到好處，一看就是抱過不少孩子的人。

  「劉叔，我的行李安排到二樓東邊的房間。」

  劉叔趕緊應了。

  「對了。」

  老太太站起來，拐杖點在地面上，回過頭看了裴念安一眼。

  「小裴，明天我有一整天空，想看看你平時是怎麼帶這三個崽的。不介意吧？」

  裴念安抱著二寶，背脊挺直，笑容穩當。

  「不介意，您隨時來看。」

  老太太轉身往樓梯方向走了，拐杖聲一下一下的，不快不慢。

  二寶在裴念安懷裡扭了扭，小手還在夠空氣里已經不存在的翡翠項鍊。

  頻道里飄來大寶的聲音，語氣比剛才沉了幾分。

  【這個老年女性的氣場評級為S級，與父親單元的冷麵系不同，屬於笑面系高壓型。綜合判斷，接下來幾天念安姐姐會很辛苦。】

  大寶：(ᵕ̤‸ᵕ̤)

  裴念安低頭親了親二寶的額頭，嘴角的笑還掛著，但她心裡那根弦已經繃上了。

  「不介意」是場面話。

  老太太說的「一整天」才是真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