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陸嶼珩的周末

  「下午我帶他們。」

  裴念安接過二寶的時候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陸嶼珩已經轉身往客廳走了,語氣和安排下午會議一樣自然,好像「帶三個七個月大的嬰兒」跟「簽一份併購協議」是同等難度的事。

  裴念安:(°ᗜ°)

  下午兩點,客廳的畫風徹底變了。

  陸嶼珩坐在地毯上,兩條長腿盤著,衛衣袖子推到了肘彎以上,面前是三個精力充沛的人類幼崽。

  二寶第一個發起了進攻。

  她以一種不符合七個月嬰兒體能的速度爬到了陸嶼珩腿邊,兩隻手一撐,整個人趴在了他的大腿上,然後開始揪他衛衣下擺。

  揪著揪著不滿足了,小手順著衣服往上爬,夠到了他胸前的拉鏈頭。

  一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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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鏈被扯開了三分之一,露出裡面白色T恤的領口。

  陸嶼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扒開的衣服,又看了一眼趴在他腿上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女兒。

  「……」

  【哈哈哈哈!這個東西好好玩!拉下來會張開,推上去會合上!我要玩一百次!】

  二寶:(ꐦ˃̶̤̀ᗨ˂̶̤́)

  裴念安在廚房裡切南瓜,透過開放式廚房的窗口看到這一幕,刀差點切到手指。

  她趕緊把刀放下,探出半個身子。

  「陸先生,二寶對拉鏈有執念,您把拉鏈頭藏進領口裡她就夠不到了。」

  陸嶼珩照做了,把拉鏈頭塞進去。

  二寶夠了兩下沒夠到,小臉皺成一團,嘴巴撇下來了。

  「啊——!」

  【我的玩具呢!那個亮亮的東西呢!還給我!你藏起來了!壞人!】

  陸嶼珩看著即將爆哭的女兒,手忙腳亂地從旁邊抓了一個搖鈴遞過去。

  二寶看都沒看搖鈴一眼,兩隻手繼續往他領口裡伸。

  陸嶼珩:(ꙨꙨⁱ)

  裴念安在廚房裡笑得肩膀直抖,但沒有出去幫忙。

  他說了要自己帶,那就讓他自己來。

  三寶這時候完成了他的匍匐前進路線規劃,目標鎖定在陸嶼珩放在地毯邊緣的那雙棕色皮質拖鞋上。

  他以每分鐘前進三十厘米的速度抵達了目標,兩隻小手抓住拖鞋的鞋面,翻了個面檢查了一下材質。


  然後張嘴咬了上去。

  【材質鑑定:天然皮革,表面光滑,彈性中等。口感評分:3.2分。皮革味過重,且表面有清潔劑殘留的化學氣息,嚴重影響咀嚼體驗。不推薦。】

  三寶嚼了兩下,整張小臉擰成了一團嫌棄,把拖鞋從嘴裡吐出來,還伸手推了一下,推得遠遠的。

  三寶:(ᗒᗣᗕ)

  陸嶼珩感覺到腳邊的動靜,低頭看見自己的拖鞋上多了一圈口水印,以及一個面帶嫌棄正在用手背擦嘴的小嬰兒。

  「……」

  他把拖鞋撿起來放到沙發上,離三寶遠一點。

  裴念安從廚房探出頭。

  「三寶在出牙期,看到什麼都想咬,您把小件物品收一收。」

  「還有什麼不能讓他碰的?」

  「遙控器,手機,鑰匙,還有您的眼鏡。」

  陸嶼珩下意識摸了一下鼻樑上的鏡框,把眼鏡摘下來放到了茶几最裡面的位置。

  沒了眼鏡的陸嶼珩看起來不太一樣,少了那層冷硬的屏障,眉眼之間的線條柔和了不少,像一幅被人擦掉了畫框的畫。

  裴念安多看了一眼,趕緊把視線收回去繼續切南瓜。

  大寶從始至終都待在他的搖椅里,抱著奶瓶,旁觀著這場混亂。

  他的目光在陸嶼珩身上停了很久,看著那個男人被二寶扒拉衣服,被三寶啃鞋,手忙腳亂但一聲抱怨都沒有。

  頻道里的聲音比平時慢,像在反覆確認什麼。

  【他今天又沒有走。昨天也沒有走。兩天了。他坐在地上,被老二扯了拉鏈,被老三啃了鞋,衣服上還有昨天老二吐的奶漬沒洗掉。但他沒有生氣,沒有把我們丟給別人,沒有站起來說「我去書房」。】

  大寶的小手從奶瓶上鬆開了,搭在搖椅的扶手上。

  【這個男人好像在努力。雖然還是很笨,連拉鏈都藏不好,拖鞋都收不住。但至少他在了。他在這裡。不是站在門口看一眼就走,是坐在地上,跟我們待在一起。】

  大寶看了看搖椅到陸嶼珩之間的距離,大概一米半。

  他的身體往前傾了一點。

  又傾了一點。

  然後他從搖椅里翻了出來,手腳並用地往陸嶼珩的方向爬。

  裴念安從廚房窗口看到了這一幕,切南瓜的手停了。

  陸嶼珩也感覺到了,轉過頭,看見大寶正一點一點地朝他爬過來。

  他沒有動,沒有伸手去接,就那麼坐著,等著。


  大寶爬到了他身邊,停了兩秒,小腦袋歪了歪,然後整個人靠在了他的手臂上。

  不是一根手指了。

  是整個人。

  陸嶼珩的呼吸停了一拍,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一樣僵在原地,連眨眼的頻率都慢了。

  他的右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放哪裡,最後極其緩慢地,輕得像怕碰碎什麼瓷器一樣,環在了大寶小小的背上。

  大寶沒有躲。

  沒有僵硬,沒有縮,就那麼靠著,呼吸平平穩穩的,像一隻終於決定停下來的小鳥。

  頻道里最後飄出來一句話,聲音很輕很輕,輕到裴念安要豎起耳朵才能捕捉到。

  【還行吧。他的手臂比上次暖了。可能是因為穿了衛衣。也可能是因為他坐了很久沒有走。我再靠一會兒。就一會兒。不是因為喜歡,是因為今天太陽曬得我困了。就這樣。】

  大寶:(ᵕ̤ᴗᵕ̤)

  裴念安站在廚房裡,手裡的刀擱在砧板上,眼眶熱了一圈。

  她沒有出聲,沒有走過去,就讓那個畫面安安靜靜地存在著。

  一個穿著灰色衛衣的男人坐在鋪滿玩具的地毯上,左腿上趴著一個揪拉鏈的小丫頭,右腳邊躺著一隻被嫌棄的拖鞋和一個正在打哈欠的小嬰兒,右臂彎里靠著一個閉著眼假裝睡覺的小傢伙。

  狼狽,混亂,衣服上有奶漬有口水有二寶剛蹭上去的鼻涕。

  但他一動不動地坐著,像怕自己一動,這個畫面就散了。

  裴念安拿起手機,調了靜音,遠遠地拍了一張。

  畫面有點糊,光線也不夠好,但夠了。

  她把手機收回口袋裡,繼續切她的南瓜。

  四點十七分,陸嶼珩的手機響了。

  他單手從茶几上夠過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了。

  「嗯。」

  電話那頭季臨舟的聲音炸出來,中氣十足。

  「陸嶼珩,你放我鴿子。」

  「什麼?」

  「高爾夫,下午兩點,雲頂球場,你說的。你人呢?我在這兒等了你兩個小時,球童都換了三撥了。」

  陸嶼珩:(ㅍ_ㅍ)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靠著的大寶,又看了一眼腿上已經睡著的二寶,聲音壓得極低。

  「有事,下周再說。」

  「什麼事?你陸嶼珩還有比高爾夫球更重要的周末活動?」


  電話里傳來了二寶夢裡含含糊糊的一聲「ma」,和三寶翻身時磨牙棒掉在地毯上的悶響。

  季臨舟沉默了三秒。

  「你在帶孩子?」

  陸嶼珩沒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季臨舟又沉默了三秒,這次更長,長到陸嶼珩以為他掛了。

  然後那頭傳來一句話,語氣和之前完全不同,少了調侃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變了,兄弟。」

  陸嶼珩的手指在大寶後背上輕輕拍了一下,嘴角動了動,沒有否認。

  「下周補你。」

  「行。」季臨舟的聲音裡帶上了笑,「那個新來的育兒師,叫什麼來著?」

  「裴念安。」

  「她還在?」

  「嗯。」

  「多久了?」

  「兩周。」

  季臨舟在電話那頭吹了個口哨。

  「兩周,你那三個小祖宗沒把人嚇跑。陸嶼珩,這人你可得留住了,錯過這村沒這店。」

  陸嶼珩的視線從懷裡大寶的小腦袋上移開,不知道為什麼往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裴念安正好端著一碗南瓜泥從廚房出來,看見他在打電話,放輕了腳步。

  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裴念安沖他比了個口型:「要幫忙嗎?」

  陸嶼珩搖了一下頭,手掌在大寶背上的動作沒停。

  「掛了。」

  季臨舟的笑聲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股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勁。

  「行行行,你忙你的,改天我上門看看這位高人,能把你陸嶼珩從球場拴在家裡的,我得親眼見識見識。」

  電話掛了。

  陸嶼珩把手機扔回茶几上,低頭看了看懷裡安安穩穩的大寶,又看了看腿上呼呼大睡的二寶,再看了看腳邊翻了個身繼續啃新磨牙棒的三寶。

  三個小小的人,占據了他周末所有的空間和時間,把他精心維護了三十一年的秩序感攪得七零八落。

  衣服是皺的,頭髮是亂的,左腿已經麻了。

  但他沒有動。

  裴念安把南瓜泥放在矮桌上晾著,走到沙發旁邊坐下來,隔著一個茶几的距離看著地毯上這一幕。

  「陸先生,您左腿是不是麻了?」


  陸嶼珩抬起眼看她,鏡片不在,那雙眼睛裡的情緒比平時清晰了很多。

  不是冷,不是硬。

  是一種帶著笨拙的,不知道該怎麼表達的滿足。

  「還好。」

  裴念安笑了,彎彎的,梨渦淺淺的。

  「二寶至少還要睡二十分鐘,您要不要我把她接過來?」

  「不用。」

  兩個字,說得很快。

  裴念安的笑意更深了一點,沒有再堅持,靠回沙發里,安安靜靜地陪著。

  客廳里只剩下三寶啃磨牙棒的細微聲響,和窗外下午的風吹過花園樹梢的沙沙聲。

  大寶在陸嶼珩的臂彎里翻了一下身,小手無意識地攥住了他衛衣的一角,攥得不緊,但沒有松。

  陸嶼珩低下頭,看著那隻小手。

  喉結動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臂又收緊了一點點,把那個小小的身體攏得更穩當了一些。

  裴念安看見了這個動作,把視線移開,落在窗外的天空上。

  傍晚的雲被夕陽染成了淡金色,一層一層地鋪在天際線上,安靜得像一幅畫。

  她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是沈橋的消息。

  【姐妹今天周末幹嘛呢?出來逛街不?】

  裴念安看了一眼客廳里的畫面,打字。

  【今天不行,在家陪崽。】

  沈橋:【你越來越像個媽了你知道嗎。】

  裴念安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三秒,沒有回覆。

  她把手機塞回口袋,視線重新落在地毯上那個一大三小的畫面上。

  大寶靠著陸嶼珩的手臂,呼吸均勻了。

  這次是真的睡著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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