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信任的重量

  「我信你的判斷。」

  這五個字從那天下午開始，像一顆種子落進了土裡，裴念安沒有刻意去澆水，但它自己在長。

  最明顯的變化發生在第三天晚上。

  陸嶼珩回來的時間從九點提前到了七點四十，皮鞋聲經過玄關之後沒有直接上樓，而是拐進了客廳。

  裴念安正蹲在地毯上給二寶做腿部按摩，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見那個男人站在沙發旁邊，外套已經脫了搭在臂彎上，襯衫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

  「今天怎麼樣？」

  裴念安：(ᵕ̤ᴗᵕ̤)

  三個字，沒有稱呼，沒有鋪墊，像一句已經練習了很多遍的台詞終於找到了出口。

  

  「都挺好的，二寶的耳朵上了兩次藥，沒有再抓撓了，周醫生說明天複查如果沒問題就可以停藥。」

  陸嶼珩點了一下頭，視線從二寶身上移到旁邊趴著啃積木的三寶，又移到搖椅里抱著奶瓶的大寶。

  「大寶呢？」

  「今天下午翻了兩次身，自己從仰臥翻到俯臥再翻回來，全程沒有輔助，肌肉力量發育得很好。」

  陸嶼珩的手指在褲縫邊點了兩下，嘴唇動了一下，像在消化這些信息。

  「三寶？」

  「輔食加了南瓜泥，他給了六點八分。」

  陸嶼珩：(ꙨꙨ)

  「什麼分？」

  裴念安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趕緊補救。

  「我自己做的一個評估體系，根據他們進食時的表情和接受度打分，方便追蹤口味偏好。」

  陸嶼珩看了她兩秒，沒有追問，只是說了一句「發給我」。

  從那天起，裴念安每晚九點會準時發一條消息到陸嶼珩的私人號碼上。

  不長，三段話，分別對應三個崽。

  格式固定：進食量，睡眠時長，情緒狀態，當日新發現。

  第一天的回覆是「收到」。

  第二天的回覆是「三寶的南瓜泥可以試試加點小米」。

  裴念安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五秒，嘴角彎了。

  這人居然去查了嬰兒輔食搭配。

  第三天的回覆來得更快，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就彈了回來。

  「大寶今天的抬頭時間比昨天長了多少？」

  裴念安靠在床頭打字：「長了八秒，從四十二秒到五十秒。」

  「好。」

  停了十秒，又來了一條。

  「二寶的藥還剩幾天？」

  「明天複查完就停了，恢復得很好。」

  「嗯。」

  裴念安：(°̥̥̥̥̥̥ᴗ°̥̥̥̥̥̥)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一個管著千億集團的人，晚上十點還在追問嬰兒的抬頭秒數和用藥天數，這畫面怎麼想怎麼不搭，但又怎麼想怎麼讓人心裡發暖。

  周六早上八點，裴念安在嬰兒房裡給三崽換衣服的時候，聽到了一個不該在這個時間出現的聲音。

  不是皮鞋，是棉拖鞋。

  陸嶼珩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圓領衛衣出現在嬰兒房門口，頭髮沒有打理，額前垂下來幾縷，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五歲。

  裴念安手裡還拿著二寶的連體衣，愣了一拍。

  「陸先生，今天不上班？」

  「休息。」

  他走進來，站在三寶的床前看了兩秒，然後蹲下來。

  三寶正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的星星燈，感覺到有人靠近，眼珠子轉過來掃了一眼。

  【父親單元出現在非常規時段，且著裝為休閒模式，判定為休息日。這是入住以來首次在白天時段觀測到該單元的持續性存在。標記為異常事件，持續監測。】

  三寶：(˘ᴗ˘)

  陸嶼珩伸手想摸三寶的臉，手指剛碰到臉頰，三寶的小腳丫就蹬了上來，正正好好踩在了他的下巴上。

  力道不大，但位置精準。

  陸嶼珩：(ㅎ_ㅎ)

  裴念安在旁邊咬著嘴唇忍笑，肩膀在抖。

  「他不是故意的，陸先生，這個月齡的嬰兒腿部活動量增大，屬於正常的肢體探索。」

  陸嶼珩把三寶的腳從自己下巴上拿開，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耳根紅了一點。

  二寶這時候發現了新大陸，從裴念安懷裡探出半個身子，兩隻手朝陸嶼珩的方向伸。

  「啊啊！」

  【那個高高的男人來了！他今天穿的衣服軟軟的，不是上次那種硬邦邦的！我要過去！我要摸那個軟軟的衣服！】

  陸嶼珩接住了撲過來的二寶，小傢伙一到他懷裡就開始揪他衛衣的領口，揪著揪著嘴巴湊上去啃了一口。

  然後吐了。

  一口奶白色的液體精準地落在了陸嶼珩的肩膀上，順著衛衣的紋路往下淌。

  裴念安趕緊抽了紙巾遞過去。

  「她剛喝完晨奶，可能豎得太快了，我來擦。」

  「不用。」

  陸嶼珩單手托著二寶，另一隻手接過紙巾自己擦了擦肩膀，動作不太熟練但沒有嫌棄的意思。

  二寶吐完之後精神抖擻，繼續揪他的領口，嘴裡咿咿呀呀地說個不停。

  裴念安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視線不經意地掃過了搖椅方向。

  大寶靠在搖椅里，懷裡抱著藍色奶瓶，目光落在陸嶼珩和二寶身上，一眨不眨。

  頻道里的聲音很輕，輕到像風吹過水麵。

  【這個男人今天沒有走。他被老三踢了臉沒有生氣，被老二吐了一身也沒有生氣。他在學那個姐姐的樣子，雖然笨得要命，但他在學。】

  大寶的小手鬆了松奶瓶，又攥緊了。

  【也許他真的不是討厭我們。也許那個姐姐說的是對的，他只是不會。不會就可以學，學了就會變好。我再看看。再看一天。】

  大寶：(ᵕ̤‸ᵕ̤)

  裴念安沒有聽到這段話，但她看到了大寶的眼神。

  那種眼神她見過，在兒科病房裡那些等著爸媽來接的孩子臉上見過。

  不是期待，是比期待更小心的東西。

  是想要相信，但還不敢。

  「陸先生。」

  「嗯？」

  「大寶在看您。」

  陸嶼珩抬起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搖椅的方向。

  大寶和他對視了一秒，沒有躲。

  陸嶼珩抱著二寶走過去，在搖椅旁邊蹲下來，空出來的那隻手掌心朝上，放在大寶能夠到的位置。

  沒有去摸他，沒有去抱他。

  只是把手放在那裡，等著。

  大寶看著那隻手，看了很久。

  然後他的小手從奶瓶上鬆開了一根手指，搭在了陸嶼珩的掌心邊緣。

  只有一根手指。

  但陸嶼珩的整個人都不動了，連呼吸都放輕了，像怕驚走一隻剛落在手背上的蝴蝶。

  裴念安站在三步之外，把這一幕安安靜靜地收進了眼底。

  她沒有出聲，沒有拍照，只是在心裡記下了這個畫面。

  一個周六的早晨，一根手指的距離。

  夠了。

  晚上九點，三崽全部入睡之後，裴念安照例編輯當日的日報。

  打到一半，手機震了一下。

  陸嶼珩的消息先到了。

  「明天我也在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