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二寶的耳朵
嘴角翹了,很小的弧度,但確實翹了。
裴念安看到的時候差點想拿手機拍下來,但她忍住了,轉身去收拾沖奶台上的東西。
入職第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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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九點,陽光從落地窗照進客廳,三個崽在地毯上做日常活動。大寶靠在靠墊上啃他的藍色奶瓶蓋,三寶趴著練習匍匐前進,速度約等於一隻不太著急的蝸牛。
二寶坐在裴念安腿邊,小手在空中夠一隻懸掛的布偶。
夠著夠著,右手突然收了回來。
不是去抓布偶了,而是彎過去撓了一下自己的右耳朵。
指甲碰到耳廓的聲音很輕,但裴念安的耳朵捕捉到了。
她沒有立刻反應,繼續晃著布偶逗二寶。
二寶笑了一下,又伸手去夠。
十秒後,右手又收回來了,這次不是輕輕撓,是整個手掌捂住了右邊耳朵,用力按了一下。
裴念安的目光落在二寶的右耳上。
頻道開了。
【耳朵又癢了。右邊那個。裡面有東西在動,像水一樣咕嚕咕嚕的。每次搖頭的時候就響,早上睡醒的時候最嚴重。我不喜歡這個感覺,痒痒的,悶悶的,像有蟲子在裡面爬。】
二寶:(ᵕ̣̣̣̣·̫ᵕ̣̣̣̣)
裴念安的眉心立刻收緊了。
她放下布偶,側過身,輕輕把二寶的腦袋扶正,湊近看了看右耳。
外耳道入口處看不出明顯異常,沒有分泌物流出。
但二寶的右手又伸過來了,小指頭直接往耳朵眼兒里戳。
裴念安趕緊握住她的手拉開。
「寶貝,不能撓哦。」
二寶不高興地哼了一聲,想掙脫去繼續抓耳朵。
【可是癢嘛!我忍不住嘛!你不讓我抓我更難受了!】
裴念安把二寶抱到膝蓋上,一隻手固定著她的小手不讓她去撓,腦子飛快地轉。
耳朵裡面有水的感覺,搖頭時咕嚕響。
外耳道積水。
三天前給三崽洗澡的時候,二寶特別鬧騰,頭扭來扭去不讓沖水,她明明已經用棉球堵了耳朵的,但二寶中途自己把棉球扒拉掉了。
那次之後如果有水進了外耳道,又沒有及時排出來,在溫暖潮濕的環境裡待了三天……
裴念安抬手摸了一下二寶的右耳周圍皮膚。
溫度比左耳高了一點。
她的心往下沉了半截。
「劉叔!」
管家正在餐廳那邊安排午餐事宜,聽到聲音快步走過來。
「裴小姐?」
「麻煩讓司機現在就把車開出來,我要帶二寶去醫院。」
劉叔的臉色變了。
「二小姐怎麼了?」
「她右耳可能有積水,我懷疑外耳道已經開始發炎了,需要儘快做檢查。」
劉叔沒有多問,轉身就往車庫方向小跑。
裴念安一手抱著二寶,一手拿起手機撥了陸嶼珩的電話。
響了兩聲就接了。
「裴小姐?」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尋常的警覺,大概是因為從入職到現在裴念安從沒在工作時間主動打過他的電話。
「陸先生,二寶的右耳可能有積水,我觀察了一下,耳周溫度偏高,她從今天早上開始頻繁抓撓,我準備現在帶她去兒童醫院做個耳道檢查。」
裴念安的語速比平時快,但邏輯清晰,一句廢話沒有。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嚴重嗎?」
「目前外耳道沒有明顯分泌物流出,但積水如果已經存在兩到三天沒有排出,有可能誘發外耳道炎甚至中耳炎。嬰兒的咽鼓管短且平直,感染擴散的風險比成人高。」
裴念安抱著二寶往門口走,二寶的右手又伸向耳朵,被她攔住了。
【為什麼不讓我抓!癢死了癢死了!姐姐你是壞人!我要抓!】
二寶開始扭動了,小臉憋紅了,嘴巴撇下來了。
裴念安趕緊拍了拍她的背,嘴裡溫聲哄著。
「寶貝乖,忍一忍,我們去看醫生。」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推開的聲響,然後是陸嶼珩的聲音。
「我讓陳敘聯繫周醫生,直接走VIP通道,你帶她先過去,我隨後到。」
裴念安:(ᵕ̤ᴗᵕ̤)
「好。」
二十五分鐘後,華城兒童醫院耳鼻喉科VIP診室。
周醫生戴著額鏡,用耳鏡探進二寶右耳的時候,二寶嚎了一嗓子,整個人往裴念安懷裡縮。
【不要不要不要!那個亮東西好嚇人!別放進我耳朵里!痛!我要回家!】
「寶貝不怕,很快就好了。」裴念安把二寶的腦袋固定在自己肩窩裡,一隻手輕輕覆著她另一隻耳朵,聲音穩得像在念搖籃曲。
周醫生看了三十秒,摘下額鏡,表情認真但不緊張。
「外耳道深部確實有少量積液,鼓膜表面已經出現輕度充血。」
裴念安的手臂收緊了一點。
「是中耳炎嗎?」
「還沒到那個程度,目前是外耳道炎合併輕度鼓膜充血,再拖兩天液體進入中耳腔就會變成急性中耳炎。」周醫生在處方箋上開始寫字,「幸好發現得早。」
裴念安點頭,呼吸悄悄鬆了半拍。
二寶在她懷裡還在抽噎,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領。
【疼……耳朵裡面疼……那個人用東西戳我……我不要再來這裡了……】
「寶貝不疼了,已經結束了。」裴念安低下頭親了親她的額頭,指尖幫她擦了擦臉上的淚。
診室的門被推開了。
陸嶼珩站在門口,西裝外套還搭在臂彎上,顯然是從會議室直接趕過來的。
他的視線先掃了一眼診室里的情況,然後落在裴念安懷裡那個紅著眼眶的小腦袋上。
眉頭擰了。
「什麼情況?」
周醫生站起來,簡要複述了一遍檢查結果。
「右耳外耳道積液引發的炎症反應,目前程度輕微,用藥三天就能好。如果再拖四十八小時發展成中耳炎,那就需要口服抗生素了,嚴重的話可能影響聽力發育。」
陸嶼珩:(ꙨꙨⁱ)
影響聽力發育。
這五個字在診室的空氣里砸出了一個沉默的坑。
陸嶼珩的手指在褲縫邊攥了一下,目光從周醫生臉上移到裴念安身上。
她正低著頭安撫懷裡的二寶,手指一下一下拍著小後背,嘴唇貼著二寶的太陽穴輕輕說著什麼。
二寶的哭聲已經小了,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小臉埋在裴念安頸窩裡不肯出來。
「幸好裴小姐發現得早。」周醫生推了推眼鏡,「老實說,這種程度的積水在外耳道里沒有明顯分泌物流出的情況下,單靠肉眼觀察很難判斷。裴小姐是怎麼注意到的?」
裴念安抬起頭。
「她今天頻繁抓右耳朵,而且抓的時候表現出明顯的不適感而不是單純的探索行為。右耳周圍皮溫也比左耳高,我就判斷可能有炎症的早期跡象。」
周醫生點了點頭,往病歷上又添了一筆。
「專業判斷,教科書級別的早期識別。」
陸嶼珩站在診室中間,看著裴念安懷裡已經安靜下來的二寶,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是那種簽合同時的乾脆利落,也不是走廊里說「看情況」時的克制壓抑。
是一種裴念安沒怎麼聽過的,帶著明顯分量的語氣。
「多虧了你。」
裴念安抬起眼,對上那道目光。
鏡片後面的眼睛裡沒有居高臨下的審視,也沒有僱主對下屬的客氣。
是一個父親在對保護了他女兒的人說謝謝。
真心實意的那種。
裴念安愣了一拍,然後笑了笑,彎彎的,有梨渦。
「這是我應該做的,陸先生。」
二寶在她懷裡翻了個身,被哭累了的小臉貼著她的鎖骨,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頻道里最後飄出來一句含含糊糊的夢話。
【姐姐的肩膀好暖……耳朵好像沒那麼癢了……不走……不要走……】
回去的車上,二寶睡著了,整個人掛在裴念安身上像一隻小考拉。
陸嶼珩坐在旁邊的位置上,視線從車窗外收回來,落在那個安睡的小腦袋上停了兩秒,又移開了。
「裴小姐。」
「嗯?」
「以後孩子有任何情況,不用等聯繫我,直接做決定就行。」
裴念安轉過頭看他。
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前座椅背上某個不存在的點上,下頜線繃得很緊,喉結微微滑動了一下。
「我信你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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