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三寶的評分體系

  二寶抓著裴念安頭髮睡了四十分鐘才鬆手，裴念安的辮子被揪出了三個結。

  她花了五分鐘拆結，期間三寶在爬行墊上安靜地觀看全程，磨牙棒啃了兩根，目光淡定到像在看一場不太精彩的紀錄片。

  晚上六點，晚間餵奶時間。

  裴念安在沖奶台前一字排開三隻貼了標籤的奶瓶，按照這兩天摸索出的配比動作利落地操作。

  三勺半，四十度水溫，順時針搖二十下，手腕試溫。

  三寶的綠色標籤奶瓶先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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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三寶從搖籃里抱起來，奶嘴遞到嘴邊。

  三寶含住，開始喝。

  咕嘟，咕嘟，咕嘟。

  喝到第四口的時候，頻率變了。

  原本均勻的吞咽節奏出現了一個細微的停頓，像精密儀器檢測到了一個偏差值。

  裴念安豎起耳朵。

  【今日晚間補給，開始質檢。溫度，37.5度，合格。濃度，比晨間批次略稠0.2個單位，口感層次有所提升。搖勻均勻度，優。無氣泡殘留，無結塊。】

  三寶又喝了兩口。

  【綜合評分：7.2分。較晨間的6.8分有明顯進步。但距離滿分仍有差距，主要扣分項為奶粉品牌本身的口味單調性，建議未來考慮更換為口感更豐富的進口系列。】

  裴念安：(°ᗜ°)

  七點二分。

  她一個兒科護士，沖個奶粉衝出被打分的感覺了。

  「好喝嗎寶貝？」她低頭問了一句，語氣溫柔。

  三寶閉著眼繼續吞咽，面部沒有任何多餘表情，像一位米其林評審在匿名品鑑時絕不暴露傾向。

  120ml喝完。

  裴念安豎起來拍嗝，掌心從下往上有節奏地輕拍。

  「嗝。」

  乾脆利落。

  【排氣完畢。本次就餐體驗結束，總結如下：該照護者的沖泡技術呈穩定上升趨勢，學習能力強，值得培養。予以書面表揚。】

  裴念安把三寶放回搖籃，看著他兩秒內閉眼入睡的高效操作，在心裡默默給這個四個月大的嬰兒貼了一張新標籤。

  移動的米其林指南，嬰兒版。

  第二天早上。

  裴念安在沖晨奶的時候做了一個小實驗。

  她故意比昨晚多加了半勺奶粉，其他步驟不變，搖勻，試溫，遞到三寶嘴邊。

  三寶含住奶嘴，第一口下去。

  吞咽的動作頓了一拍。

  裴念安屏住呼吸。

  【檢測到濃度變化。較昨日晚間批次提升約8%，口感更為醇厚飽滿。奶粉顆粒溶解度良好，無粉感殘留。】

  又喝了兩口。

  【嗯。這個濃度，是我之前建議過的那個數值。她聽進去了？】

  三寶的眼皮掀起來一條縫，目光掃了裴念安一眼。

  然後閉上了。

  繼續喝，速度明顯快了。

  120ml一滴不剩。

  拍嗝之後，三寶被放回床上的瞬間，那個頻道傳來一句話，語氣里多了一樣裴念安之前沒聽到過的東西。

  不是冷靜。

  是滿意。

  帶著一點點，很小很小一點點的，類似於認可的溫度。

  【本次評分：7.5分。明確上調原因：照護者主動採納了我方提出的改進建議並精準執行。此人的服務意識和響應能力在目前遇到的所有照護者中排名第一。繼續保持，後續將視表現考慮進一步提分。】

  裴念安：(ᵕ̤ᴗᵕ̤)

  七點五分。

  漲了零點三分。

  她一個成年人，被一個四個月大的嬰兒績效考核了，還挺高興。

  這人生哪裡不對勁。

  中午的時候，廚師王姐端著裴念安的午餐走進嬰兒房，看見她正坐在沖奶台前低頭寫東西。

  「裴小姐在忙什麼呢？」

  「記錄一下三寶每頓奶的配比和反應。」裴念安頭也沒抬，筆尖在本子上飛快地劃。

  王姐湊過來瞄了一眼本子。

  上面畫了一張表格，橫軸是日期，縱軸寫著「溫度」「濃度」「搖勻方式」「拍嗝次數」「情緒反應」。

  每一欄後面還有一個手寫的分數。

  6.8，7.2，7.5。

  王姐：(ㅇㅁㅇ)

  「裴小姐，這個分數是什麼意思？」

  「三寶的滿意度評分。」裴念安說得一本正經，「他對每頓奶的品質有自己的標準，我記下來方便後續優化。」

  王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在陸家幹了三年，見過的育兒師沒有十個也有八個，第一次見到給嬰兒的奶做滿意度調研的。

  「那……需要我在廚房那邊配合什麼嗎？」

  「麻煩王姐幫我留意一下，沖奶用的水溫壺如果有波動及時告訴我，三寶對溫度偏差的容忍閾值只有正負一度。」

  王姐：（ᗒᗣᗕ）

  一度。

  行吧。

  她端著空托盤退出了嬰兒房，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嘴裡還在嘀咕。

  「正負一度，親媽都做不到這個精度吧。」

  晚上八點半。

  三個崽都進入了睡前模式，大寶安靜地躺著，二寶抓著一截從裴念安辮子上蹭來的髮絲快要睡著了，三寶閉眼待機。

  樓下傳來關門聲。

  皮鞋踩在實木台階上的節拍，裴念安聽了幾天已經很熟了。

  不快不慢，間距精確。

  陸嶼珩出現在嬰兒房門口，西裝外套搭在臂彎上，領帶鬆了，襯衫第一顆扣子解著，眼鏡框後面的目光掃過三張安靜的嬰兒床，停了一下。

  「都睡了？」

  「快了，三寶還差最後一頓夜前奶。」

  他難得回來得不算太晚，看了看沖奶台上那隻綠色標籤的奶瓶。

  「我來。」

  兩個字，沒有多餘的鋪墊。

  裴念安愣了一拍，隨即往旁邊讓了半步。

  陸嶼珩捲起襯衫袖子走到沖奶台前，動作看得出是照著記憶來的，三勺奶粉舀進去，熱水倒進去，搖了幾下。

  他端著奶瓶走到三寶床前，彎下腰把奶嘴遞到嘴邊。

  三寶閉著眼含住了。

  第一口。

  眉頭皺了。

  第二口。

  整張小臉擰成了一團苦瓜。

  【警報。嚴重警報。溫度超標，體感達42度以上，存在口腔燙傷風險。濃度過濃，有明顯結塊未溶解顆粒。搖勻工序嚴重不合格，氣泡含量超出安全值三倍。這是什麼東西？誰沖的？把那個合格的照護者叫回來！這批次我拒收！評分：零分！不，負分！我要投訴！】

  「哇——」

  三寶嚎了出來。

  陸嶼珩手裡的奶瓶懸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裂開了一道縫，露出底下那層純粹的茫然。

  他看了看奶瓶，又看了看嚎哭的三寶，最後轉過頭。

  看向裴念安。

  那個眼神裴念安讀得懂。

  不是命令，不是質問。

  是一個被兒子打了零分的父親，在無聲地說：救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