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答應的理由
綠燈亮了。
她邁步走了出去，心裡的天平在那一刻悄悄傾斜了半寸。
只是半寸，但足夠了。
裴念安走了一條街又折了回來，再次推開了沈橋母嬰店的門。
沈橋手裡舉著計算器，眼睛亮得能當手電筒使。
「你怎麼又回來了？」
「我想借你的計算器。」
「用手機不行嗎？」
「手機屏幕太小，裝不下我的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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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橋把計算器往桌上一拍，拉著她坐下來。
「來來來，咱們算一筆帳。」
裴念安掰著手指頭，聲音壓得很平。
「實習工資三千五，房租兩千，水電物業三百，吃飯省著點一千，交通兩百。」
沈橋在計算器上噼里啪啦按了一通，舉起屏幕懟到她面前。
「裴念安，你每個月結餘剛好是零。」
「不是零，還有助學貸款沒算。」
「那就是負數。」
裴念安沒接話。
沈橋放下計算器，胳膊肘撐在桌面上，難得正經了一回。
「念安，你上次跟我說想攢錢給你爸媽翻修老家那個房子，屋頂漏雨那個，記得吧？」
「記得。」
「你按現在這個收入，攢到猴年馬月？」
裴念安的指甲在桌面上劃了一下，沒出聲。
「五萬一個月，半年就是三十萬。」沈橋壓低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助學貸款還完，你爸媽的房子翻完，你自己手裡還能剩下一筆。」
裴念安：(ㅎ_ㅎ)
數字很誠實，誠實到讓人沒法假裝看不見。
「經濟帳算完了。」沈橋靠回椅背，翹起二郎腿，「現在算另一筆。」
「什麼帳？」
「良心帳。」
裴念安抬頭看她。
沈橋的語氣忽然變得很輕，像怕碰碎什麼東西。
「你昨晚跟我打電話的時候說，那個二寶抓著你衣角不放，對不對？」
裴念安沒說話。
但她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還說，大寶看見注射室的門就嚇得往後縮，是不是？」
「沈橋。」
「你說三寶的奶涼了快一個小時都沒人發現，是不是？」
裴念安閉了一下眼。
二寶的聲音在記憶里清清楚楚地回放。
【漂亮姐姐不要走嘛……我還想讓你抱……】
還有大寶那句話，奶聲奶氣的，卻帶著一種不該屬於四個月大嬰兒的驚恐。
【上次那個穿白大褂的阿姨拿了一根好長好長的針！扎在我胳膊上！超級疼！我看到了！我全都記住了！】
那種恐懼是真實的。
不是鬧脾氣，不是無理取鬧，是一個還不會說話的孩子，把害怕憋在心裡，用哭來求救，卻沒有人聽得懂。
「四任保姆。」裴念安的聲音很低，「四個都跑了。」
「所以你是唯一一個能聽懂他們說話的人。」沈橋接上來，語氣里沒有了玩笑的成分，「全世界就你一個。」
裴念安：(ᵕ̣̣̣̣̣̣﹏ᵕ̣̣̣̣̣̣)
店裡安靜了好幾秒。
貨架上一排排奶瓶在燈光下反著柔和的光，嬰兒服掛在牆上，最小碼的連體衣只有她巴掌那麼大。
「那你還糾結什麼？」沈橋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蹲下，兩隻手捧著她的臉，表情嚴肅到了極點。
「裴念安，你聽好了。你又窮，又心軟，又有超能力，這三條加在一起指向的答案只有一個。」
「去。」
「你這分析怎麼跟做數學證明題似的。」
「我高考數學138，謝謝。」
裴念安被她逗笑了，笑完又嘆了口氣。
「可是住進去之後，二十四小時跟孩子待在一起，我怎麼控制自己的反應？嬰兒一哭我就知道原因，時間長了誰都會覺得不對勁。」
「所以規矩你自己定啊。」沈橋鬆開手站起來，在店裡轉了一圈，像個軍師在部署戰術，「第一，反應速度壓慢，先觀察兩秒再行動，別每次都秒解。」
「嗯。」
「第二，偶爾故意判斷錯一次，當著人面試錯一輪再糾正。」
「這個可以。」
「第三，如果有人問你為什麼這麼准，統一口徑，就四個字。」
沈橋豎起四根手指。
「臨床經驗。」
裴念安看著她豎起來的四根手指，愣了一拍，忽然覺得沈橋這個人有時候真的挺靠譜的。
就有時候。
「行了，別磨嘰了。」沈橋一把把手機塞進她手裡，「打電話，現在就打。」
「我還沒想好怎麼說。」
「你要是想好了再說，那三個崽等你想完早長牙了。」
裴念安低頭看著手機屏幕，陳敘發來的號碼安安靜靜地躺在簡訊頁面里。
她的拇指滑到撥號鍵上面，懸了兩秒。
然後按了下去。
嘟——嘟——
第三聲響到一半，接通了。
不是助理的聲音。
是那根大提琴的C弦。
「裴小姐。」
裴念安的後背條件反射坐直了，連呼吸都放輕了半拍。
沈橋在旁邊瘋狂比口型：說啊！快說啊！
「陸先生。」裴念安的嗓音穩住了，不快不慢，「關於住家育兒師的事，我考慮好了。」
電話那頭沒有催促，只有一片乾淨的沉默，等著她的下文。
「我答應。」
沈橋在對面無聲地蹦了起來，差點撞翻貨架上一排奶瓶。
裴念安拿開手機瞪了她一眼，又貼回來。
「但我有一個條件。」
那邊依然沒出聲，等她說。
「關於三個孩子的養育方式，包括作息安排，餵養細節，安撫方式，我需要有一定的決定權。」
她停了一下，把最重要的話補完。
「不是建議權，是決定權。在涉及孩子日常護理的專業判斷上，我說了算。」
沈橋：(⊙△⊙)
她做了一個「你膽子也太大了吧」的口型。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那兩秒里裴念安數了四下心跳，每一下都比上一下重。
然後那個聲音開口了，依然是那種不帶多餘裝飾的簡潔。
「可以。」
裴念安的肩膀鬆了一寸。
「明天來簽合同，陳敘會發地址給你。」
頓了一拍。
「裴小姐，別帶太多行李，家裡什麼都有。」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