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四任保姆倒下
那張名片安靜地躺在裴念安口袋裡的時候,陸家別墅正在經歷一場中等規模的災難。
晚上九點三十七分。
三個嬰兒以某種心靈感應式的默契,在同一秒睜開了眼睛,在同一秒張開了嘴,在同一秒開始嚎哭。
張姐從淺眠中彈起來,手忙腳亂地衝進嬰兒房。
大寶哭。
二寶哭。
三寶哭。
三重奏,無間斷,不換氣。
「二小姐是尿了,大少爺呢?大少爺你怎麼了寶貝?」
張姐一手抱二寶一手摸大寶的額頭,腳不夠用了。
三寶的哭聲在旁邊穩定輸出,像一台永動機。
十一點,好不容易三個哄睡了。
凌晨一點,二寶翻身醒來,帶動大寶醒來,三寶被吵醒。
第二輪。
凌晨三點四十分,張姐蹲在嬰兒房地板上,兩眼通紅,嘴唇哆嗦。
她已經連續三晚沒有睡夠兩小時了。
清晨六點十五分。
管家劉叔站在陸嶼珩的書房門口,手裡攥著一封手寫的辭職信,表情像在參加葬禮。
「陸總,張姐她……」
「第幾個了?」
陸嶼珩坐在辦公桌後面,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領口鬆了兩顆扣子,眼底的青黑濃得像沒洗掉的墨。
「第四個,陸總。」
劉叔低下頭,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張姐說她身體實在吃不消了,三個孩子同時鬧起來需要三個人手,她一個人沒辦法應付。」
陸嶼珩靠在椅背上沒說話,食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
「前三個是什麼理由?」
「第一個王姐說大少爺半夜哭太嚇人,第二個李阿姨說二小姐只認媽不認她,第三個趙姐幹了一周瘦了八斤說再待下去要進ICU。」
劉叔:(눈_눈)說實話這幾位走的時候那表情,比辭職更像越獄。
陸嶼珩的指尖停了。
「現在誰在看著他們?」
「臨時調了兩個家政過來頂著,但三位小主子不認生人,從張姐走後一直在哭。」
話音剛落,樓上傳來一陣清晰的嚎哭聲,穿透力極強,隔了兩層樓板都擋不住。
陸嶼珩捏了一下眉心,起身上樓。
嬰兒房裡,兩個穿制服的家政阿姨一人抱一個,大寶在左邊的阿姨懷裡掙扎,三寶在右邊的阿姨手上扭動,二寶躺在嬰兒床里踢著腿嚎。
陸嶼珩走過去,先從左邊阿姨手裡接過大寶。
大寶被他抱起來的瞬間,哭聲非但沒小,反而音量提升了一個檔次。
如果裴念安在這裡,她會聽到大寶正在以一種絕望的語氣進行靈魂拷問。
【這個男人的臂彎硬得像石頭!沒有一點柔軟的感覺!說好的父愛如山呢,為什麼我感受到的只有山的硬度!】
【那個溫暖的姐姐在哪裡?我要她!不要這個笨手笨腳的大塊頭!】
陸嶼珩把大寶換了個姿勢,從豎抱變成橫抱,大寶的腦袋磕在他胸口的襯衫扣子上,哭得更委屈了。
「別哭。」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知道該怎麼哄孩子所以選擇用開會口吻解決的味道。
「你告訴我你要什麼。」
大寶:(ꐦ°̥̥̥̥̥д°̥̥̥̥̥)我已經告訴你了!你聽不懂!
陸嶼珩騰出一隻手去夠旁邊架子上的奶瓶,隨手拿了一個塞給大寶。
大寶含了一口就吐出來了,小臉皺成一團。
陸嶼珩低頭看了一眼,拿錯了,這是三寶的防脹氣奶嘴,大寶用的是另一款。
他換了一個。
還是不對。
兩個家政阿姨站在旁邊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出聲。
二寶的哭聲在這時達到了巔峰,整個人翻了個身趴在床上,小屁股撅著,胖腿蹬得床墊嘎吱響。
陸嶼珩放下大寶去處理二寶。
他摸出一片尿不濕,單手拆封,把二寶翻過來。
膠貼撕開,貼上去。
歪了。
撕下來重貼。
貼反了。
三寶的哭聲在這時候從阿姨懷裡炸開,她大概也沒了耐心。
如果裴念安在場,她會聽到三寶那個冷靜到令人髮指的聲音說——
【當前環境混亂度已超出可接受閾值。此人(代號:父親單元)的育兒操作合格率約為12%,建議立即更換主要照護者。否則我方三兄妹的基本生存需求將持續得不到保障。】
陸嶼珩把尿不濕第三次貼好的時候,額角有一滴汗滑下來。
他發現二寶沒有停止哭泣。
因為尿不濕根本不是問題。
她只是想要那個下午在醫院裡溫柔拍著她手背的姐姐。
一個小時後,三個崽先後哭累了。
大寶側著身縮在嬰兒床角落,嘴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二寶把自己的小毯子揪成了一團抱在懷裡,小拳頭攥得死緊。
三寶閉著眼,呼吸均勻,但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睡夢裡還保持著某種不滿。
陸嶼珩靠在嬰兒房的牆上,緩緩滑坐到地板上。
襯衫上沾了半片奶漬,頭髮被大寶的小手揪得亂了型,右手食指上有一道二寶指甲劃的紅印。
他坐在地上,仰頭看著天花板,面部線條在夜燈的暗光里顯得格外冷硬。
凌晨三點。
整個別墅安靜下來,只剩三個嬰兒此起彼伏的輕微呼吸聲。
他把手伸進褲袋,摸出手機。
屏幕亮起來的時候,他的拇指在通訊錄里翻了兩下。
停在一個名字上。
「裴念安。」
備註欄寫著:兒童醫院,兒科護士,三分鐘搞定三崽。
這是那天讓陳敘錄進來的。
他的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停了三秒。
凌晨三點打過去,太不像話了。
他鎖了屏幕,仰頭靠在牆上閉了一下眼。
明天,讓陳敘去聯繫。
三寶在睡夢中翻了個身,發出一聲含糊的哼唧。
如果裴念安能聽到,那是一句——
【審核通過。期待新任照護者儘快到崗。現任父親單元建議降級為輔助角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