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個奶糰子炸了
「正常人應該先去掛個號，腦科的。」
這句話在裴念安耳朵里迴蕩了三天。
她沒去掛腦科，倒是從周三到周五連上了三天早班，實打實地在新生兒病房裡接受了一輪「嬰語全天候轟炸訓練」。
三天下來，成果顯著。
她現在已經能在六個嬰兒同時嚎哭的噪音里，分辨出誰是餓了誰是尿了誰是純粹無聊想找人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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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作用也顯著。
太陽穴二十四小時跳，回家倒頭就睡，連做夢都是奶聲奶氣的投訴。
周五下午兩點，裴念安剛從新生兒病房輪完一圈，護士站的內線電話響了。
周姐接起來聽了幾句，掛掉，沖她招手。
「小裴，兒保科那邊人手不夠，臨時借你過去幫忙，一個VIP體檢。」
「VIP？」
「別問了，去了就知道。」周姐推了她一把，「快走快走，人家已經到了。」
裴念安小跑著穿過連廊，拐進兒保科的候診走廊。
還沒看見人，先聽見了聲音。
一大片嘈雜的候診區背景音里，三個格外清晰的頻道同時擠進了她的耳朵。
【不要不要不要！上次來這裡被扎了一針！疼死了！我不要進去！這個地方充滿了危險氣息！】
【尿了……又濕了……好難受好難受……夾屁屁……快點換嘛……怎麼沒人管我啊！】
【距離上次進食已過去兩小時四十分鐘，體感血糖偏低，急需補給，重複，急需補給。】
裴念安：(°ロ°)
三個聲道同時灌入腦子，信號擠成一團，太陽穴當場跳出了一首搖滾。
她扶了一下牆，穩住步子，循著聲源看過去。
候診走廊的最里側，三輛嬰兒推車一字排開，每輛車的配置都是同款同色的啞光灰高端型號，光一個推車的價格就夠她交半年房租。
推車旁邊站著一個男人。
身高目測一米八五往上，深灰色西裝剪裁考究，袖口的鏈扣在走廊燈光下閃了一下，金屬質感，冷調。
側臉線條極利落，眉骨到下頜的弧度像是刀裁出來的。
但這張冷硬的臉上，此刻的表情極其微妙。
裴念安觀察了兩秒，翻譯過來大概是：快要崩潰但死撐著不讓人看出來。
男人身後跟著一個穿制服的保姆和一個戴耳麥的年輕男助理，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保姆正彎腰手忙腳亂地檢查中間那輛推車，嘴裡念叨著什麼。
助理對著手機低聲說話，語速極快。
候診區里其他帶孩子來體檢的家長們紛紛投來目光，有好奇的，有同情的，還有幾個悄悄舉起手機拍照的。
裴念安耳朵里，三個頻道還在同時廣播。
大寶的那個聲音已經從抗拒升級成了恐懼，語速越來越快。
【上次那個穿白大褂的阿姨拿了一根好長好長的針！扎在我胳膊上！超級疼！我看到了！我全都記住了！這次我絕對不要再被扎了！爸爸你為什麼要帶我來這個恐怖的地方！】
裴念安：(ꐦ°᷄д°᷅)
這位大寶的記憶力和語言組織能力，四個月大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二寶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委屈和不滿，音量在逐步攀升。
【濕了！說了濕了嘛！沒有人聽懂我說話嗎！好難受！屁屁黏黏的！討厭討厭討厭！那個姐姐——就是張姐姐——她為什麼不來幫我換！她在弄什麼啊！】
三寶的聲音倒是冷靜，冷靜到裴念安頭皮發麻。
【補給申請已發出四十七分鐘，無人響應。當前體感溫度適宜，情緒穩定，但熱量缺口持續擴大。若十分鐘內仍未獲得食物補充，將不得不啟動哭泣程序以引起關注。倒計時開始。】
裴念安：(≖_≖)
這位三寶，你確定你只有四個月？不是四十歲？
三個聲音交疊在一起，像三台收音機調到了不同頻道同時播放，裴念安的腦子嗡嗡作響。
她揉了揉眉心，朝那三輛推車走近了幾步。
這時候，兒保科的同事小林迎上來，壓低聲音在她耳邊飛速交代。
「小裴你來得正好，陸氏集團的三胞胎來做四月齡常規體檢，VIP通道預約的，結果三個寶寶到了之後情緒都不太對，一直鬧。」
「陸氏集團？」
「就是那個陸氏。」小林沖西裝男人的方向努了努嘴，「陸嶼珩，陸氏集團CEO，華城首富那位。親自帶崽來的。你看他那個臉色，從進門黑到現在。」
裴念安又看了那個男人一眼。
冷峻，克制，周身氣壓低得像暴風雨前的天。
一隻手插在西裝褲口袋裡，另一隻手的食指正無意識地轉著無名指上的一枚素圈戒指。
緊張的小動作。
陳特助：(ㅍ_ㅍ)
助理收了電話走到男人身邊，低聲匯報了一句什麼。
男人沒回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不需要，等著。」
只有三個字，短促利落，像軍令。
下一秒，三寶的聲音在裴念安耳朵里完成了最後的倒計時。
【倒計時結束。補給未到位。啟動哭泣程序。三，二，一。】
「哇——」
三寶率先開嚎。
大寶緊隨其後。
二寶壓軸登場，音量直接拉滿。
三個嬰兒像接到了同一道指令，在同一秒內齊齊張嘴，哭聲匯成一道聲浪，從候診走廊這頭炸到那頭。
張姐：(;´༎ຶД༎ຶ`)
保姆張姐一手抱起二寶一手去夠奶瓶，手忙腳亂到差點把奶瓶扣到大寶臉上。
候診區所有家長齊齊回頭，竊竊私語聲瞬間蓋過了掛號機的叫號提示音。
那個叫陸嶼珩的男人眉頭緊擰，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伸手去拍大寶的後背，力道明顯沒控制好，大寶哭得更大聲了。
三個頻道在裴念安腦子裡同時尖叫。
【不要扎針！我不要！爸爸你別拍了你手好重！】
【換尿布！快換尿布！張姐姐你抱我的姿勢不對！難受！】
【補給！我只要補給！你們這些大人到底在幹什麼！】
裴念安揉著太陽穴，看著眼前這一片兵荒馬亂。
張姐抱著二寶顛了兩下，越顛越哭，額頭上的汗都下來了，轉頭沖裴念安喊了一嗓子。
「這位護士小姐，求你幫幫忙！這仨一起哭我一個人真搞不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