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我找我嫂子

  一推開門，混著煙味、甜膩的橘子汽水味和汗味的熱氣迎面撲來。

  廳里裝修算不上講究，牆就簡單刷了米白和淺黃塗料，牆角扯著皺巴巴的彩色拉花，掛著塑料做的紅花綠葉。

  

  天花板沒做吊頂，裸露著水泥面，四角牽鐵絲掛了一圈彩燈。

  迎面整面牆鑲著大落地鏡，把不大的舞池映得翻倍，人影晃來晃去，虛虛實實。

  柱子刷成暗紅，隨便裹了圈裝飾布。

  正頭頂懸著顆水晶魔球，通上電轉得飛快，紅的藍的綠的紫的光斑，碎碎地撒滿一地、一牆。

  人在光影里走，臉上忽明忽暗，跟變臉似的。

  慢歌的時候全場暗著，只留魔球轉著微光；一換迪斯科曲子，牆角的射燈 「唰」 地全亮，光柱掃來掃去，晃得人眼暈。

  中間舞池不大，擠滿了年輕人，還有幾個穿西裝的，端著杯子貼邊站著。

  舞池盡頭搭著個小台子，歌手抱著話筒扭著唱。

  「兩位小姐，這邊請！」

  一個瘦高個服務員擠過來，扯著嗓子喊，壓過音樂聲。

  沈月點點頭，跟他走到邊上一個兩人座。

  中間一張小茶几，擺著個空瓜子碟，兩邊是人造革沙發，坐上去吱呀響。

  服務員掏出打火機，「啪」 地點亮桌上的紅蠟燭，又遞過來一張皺巴巴的酒水單。

  沈月掃了一眼，點了兩瓶橘子汽水。

  服務員應了一聲，轉身要走。

  「等等。」

  沈月叫住他，指尖夾著張十塊的紙幣，抬眼看著他，聲音壓得低：「問你個事兒，你們這兒有個叫劉翠花的嗎？」

  服務員盯著那十塊錢，眼睛亮了亮，撓撓頭想了會兒：「這名兒有點耳生…… 我幫你問問去？」

  沒接錢，轉身擠往後廚方向。

  沒幾分鐘，他匆匆擠回來，彎下腰，湊到沈月耳邊，熱氣帶著煙味：「小姐，是有這麼個人。不過她不是服務員，是…… 陪酒的。」

  說完直起腰。

  沈月沒什麼表情，手指一松，十塊錢輕輕落在茶几上。

  「謝了。」

  服務員趕緊把錢攥手裡，笑得一臉褶子：「謝小姐！」

  「我想要見她。」

  沈月抬眼，語氣平平，「有辦法嗎？」

  「這……」

  服務員犯難了，「她這會兒正陪客人在包廂喝酒呢，得等客人走了才能出來。不好叫啊。」

  沈月沒說話，從錢包里又抽出一張大團結，輕輕推到他面前。

  一百塊。

  服務員眼睛一下子直了。

  在這兒干一個月才四十塊工資，打賞更是少得可憐。

  這一百塊，頂兩個半月工錢了！

  就見一面…… 也不是完全沒辦法。

  他咬咬牙，左右瞟了瞟，壓低聲音：「我…… 我試試啊！不敢保證成。」

  「行。」

  沈月點點頭，靠回沙發里。

  王彤在旁邊不動聲色，

  目光依舊冷沉沉地掃著四周動靜。

  半小時的功夫，沈月坐在卡座里，已經抬手打發了三四波上來搭訕的男人。

  剛端起汽水抿了一口，又有個穿花襯衫的男人端著酒杯晃過來，一身酒氣，腳步都發飄。

  王彤 「唰」 地站起身，胳膊一橫，直接攔在跟前，像堵結實的牆。

  「你攔我幹什麼？」

  男人眯著眼，舌頭都有點大了。

  「請你離開。」

  王彤聲音沒半分起伏，手紋絲不動。

  沈月眼皮都沒抬，目光淡淡落在台上唱歌的方向，跟沒聽見似的。

  二樓臨欄杆的卡座里，幾個穿西裝的年輕男人正湊著喝酒。

  其中一個眼尖，盯著樓下看了半天，笑著碰碰旁邊的人。

  「哎，我看到一個有意思的人。」

  「什麼有意思？」

  「樓下那桌，有個女的，長得特漂亮，來這種地方還帶保鏢。」

  「漂亮？還有保鏢？」

  另倆人立馬湊到欄杆邊，抻著脖子往下瞅。

  舞廳里燈光晃來晃去，看不清全臉，可那腰背挺直的坐姿，抬手拿杯子的手腕，透著一股乾淨利落的勁兒，跟這亂糟糟的地方格格不入。

  「雖說看不清臉吧，就這身段這氣質，絕對是大美女。」

  仨人扒著欄杆看得起勁，唯獨最裡面靠在沙發上的那個沒動。

  「沈大少，不去瞧瞧？真的絕了，這氣質，少見。」

  「就是，我都想下去搭個訕了。」

  沈建軍慢悠悠放下酒杯，挑挑眉：「行啊，我看看。要是你們瞎說，罰酒三杯。」

  說著起身走到欄杆邊，順著指的方向往下看。

  剛巧一道彩光掃過，照清了那個站起來攔人的高個子短髮女人的臉。

  沈建軍眉頭 「唰」 地一下皺起來。

  這不是沈月那個助理嗎？

  那坐著的…… 他心裡 「咯噔」 一聲。

  沈月？

  她一個姑娘家，跑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來幹什麼？

  臉瞬間沉下來，轉身大步往樓下走。

  樓上那仨面面相覷。

  「我去？沈大少這是…… 真下去搭訕了？」

  「這麼猛？平時不見他對女的上心啊。」

  「走走走，跟上去看看！」 王林立馬跟著起身，剩下那兩個擺擺手：「你去吧，我們在這兒等著看戲。」

  沈建軍步子大，幾步就走到桌前。

  王彤眼疾手快，又是一橫胳膊攔住。

  樓梯口剛搭訕被攔的扒著柱子看，心裡直樂。

  得，又一個碰釘子的。

  「讓開。」 沈建軍聲音壓得低，帶著點火氣，目光越過王彤，落在沈月身上，「沈月，你跑這兒來幹什麼？」

  沈月慢悠悠抬起頭，看見是他，忽然勾了勾嘴角，笑了。

  剛好一束暖光轉過來，落在她眉眼上，清亮又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懶意。

  剛跟過來的王林心裡 「臥槽」 了一聲。

  真他媽漂亮啊！

  難怪沈大少直接就衝下去了。

  「你來幹什麼，我就來幹什麼。」

  沈月往沙發背上一靠，語氣帶著點調侃。

  周圍幾桌注意到這邊動靜的，都偷偷往這邊瞅。

  本來都等著看沈月怎麼拒人，結果聽這語氣，合著認識？

  「沈大少，你…… 認識這位美女？」

  王林湊過來，扯扯沈建軍的袖子，一臉好奇。

  沈建軍沒理他，臉色更黑了，盯著沈月：「別胡鬧。跟我回去，這地方不是你該來的。」

  「我不回。」

  沈月搖搖頭，目光掃向後廚那邊的員工通道，「我有事兒。」

  「什麼事兒？你跟我說，我給你辦。」

  沈建軍皺著眉，語氣帶著點不由分說。

  他心裡彆扭，雖說這妹妹不親，可到底是沈家的人。

  在他眼皮子底下跑這種地方，真出點事兒，丟的是沈家的臉。

  沈月看著他這副 「我罩著你」 的樣子，忽然笑了，笑得更明顯。

  行啊，相當盡責的好哥哥是吧？

  那正好，不成全他都不好意思。

  「我找我嫂子。」 她說。

  「你嫂子？」

  沈建軍愣了下，反應過來，「劉翠花？她在這兒？」

  「嗯。」

  沈月點點頭，「說是在包廂陪客人喝酒，我找不到人。」

  「陪酒？」

  王林在旁邊插了句嘴，「那肯定就是樓上那幾個包廂啊，都在東邊那一片。」

  沈建軍斜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 「就你話多」。

  王林摸摸鼻子，嘿嘿笑了兩聲。

  「跟我上來。」

  沈建軍沒多說，側身讓開路，示意她走前面。

  沈月也沒客氣，站起身沖王彤遞了個眼色。

  王彤點點頭，寸步不離跟在身後。

  樓上那倆本來還等著看笑話呢，看見沈建軍領著人上來，後面還跟著個冷臉的女保鏢，當場就愣了。

  什麼情況？

  不是下去搭訕嗎？

  這…… 怎麼還領上來了？

  倆人趕緊整整衣領，擺出一副淡定的樣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