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王玲花離婚
沈月這兩天心情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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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後勤的何姐幫她張羅了一批白酒,五十度往上的糧食酒,從廠里幾個職工家裡湊來的。
沈月拎著兩大桶酒回家的時候,沈大軍正在院子裡修那把舊竹椅,看見她提著酒進來,放下手裡的活迎上去:「閨女,買這麼多酒幹啥?」
「爸,給你泡藥酒。」沈月把酒桶擱在牆角,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今天還收了一顆人參苗,雖說不大,但養一陣子也能入藥。等泡好了你每天喝一小盅,腰腿毛病都能緩不少。」
沈大軍聽得直搓手:「這敢情好。」
沈振國也難得回了一趟家,一進門就看見小妹跟父親在院子裡忙活,湊過來幫忙搬酒桶。
沈大軍看著他倆默契的樣子,拍著大腿感慨:「老二啊,你這當哥的還不如小妹懂事,她可是又張羅房子又張羅藥酒的,你來看老子就空著手?」
沈振國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摸了摸後腦勺:「爸,我這不剛請了假就趕回來了嘛。」
沈月站在旁邊,笑著看這父子倆拌嘴,心裡覺得踏實。
飯桌上難得一家人湊齊了。
沈大軍高興,多喝了兩杯,李紅梅在旁邊叨叨他「少喝點」,他嘴上應著,手裡又給自己滿了一杯。
沈月看著爸媽紅撲撲的臉,又看看大哥大嫂帶著兩個孩子在旁邊玩鬧,二哥坐在桌邊端著飯碗安靜地吃著,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心裡那根弦終於徹底松下來——這個家總算是有了個安穩的模樣。
第二天一早沈月回廠里,剛在辦公室坐下,王玲花就找來了。
她一進門沈月就看出她不對勁。
臉上帶著倦,眼底有點發青,整個人看著沒精打采的,跟平時幹活時那股風風火火的勁兒差了很遠。
她往椅子上一坐,半天沒開口,手指繞著衣角繞了好幾圈。
「玲花姐,怎麼了?」沈月放下手裡的圖稿,給她倒了杯水,「出什麼事了?」
王玲花握著杯子抿了一口,又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悶悶的:「張志兵說不離婚了。說要等他升到副團再說。」
她把杯子擱在桌上,手指沒有鬆開杯壁,「他那個相好的,今天還跑到廠門口鬧了一場,說是我霸著張志兵不放手。」
沈月眉頭皺了起來:「小三跑到廠門口鬧?」
王玲花點點頭,眼眶有點發紅:「我在廠里好不容易過幾天安生日子,她這麼一鬧,全車間都知道了。我感覺我走到哪兒都有人在背後看我。」
她伸手揉了揉眼睛,吸了吸鼻子。
沈月拉過一把椅子坐到她旁邊:「玲花姐,你先別哭。我就問你一句——你現在對張志兵還有感情嗎?」
王玲花愣了一下,抬眼看著她,像是認真想了想,然後慢慢搖了搖頭:「沒有了。早就不想了。就是他一直拖著不離,我又怕鬧大了影響他在部隊——」
「他升不升副團跟你有什麼關係?」沈月打斷她,話說的很直,「他傷害你在先,養女人在後,現在又拿晉升當藉口不讓你走。你呢?你憑什麼還要替他考慮?」
王玲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沈月盯著她的表情,看著她從猶豫慢慢變成沉默,最後變成一種下定決心的神色。
「你說得對。」王玲花把手裡的杯子放下,背挺直了,「他升不升副團是他的事,跟我沒關係了。」
「那就去部隊,找政委說清楚。」沈月站起來,「我陪你去。」
沈月騎車帶著王玲花去了部隊。
到了門口,她跟哨兵說明來意,王玲花遞上了自己的身份證明。
哨兵打了個電話進去,一會兒就有人出來把她們引到了團部的一間接待室里。
接待她們的是政委,姓孫,四十來歲,看著面善。
他請兩人坐下,又讓人倒了水,語氣和氣地問:「王玲花同志,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王玲花坐得端正,雙手放在膝蓋上,聲音雖然不大但很穩:「孫政委,我要離婚。」
孫政委看了她一眼,像是有些意外:「張志兵同志之前跟我提過你們的問題,說你們在溝通解決。怎麼突然就——」
「不是突然。他外面有人了,這件事大院裡不少人都知道。」王玲花說得清清楚楚,「他拖著不離婚,是因為現在是晉升的關鍵期,他那個相好的就來我廠門口鬧。我今天來就是想跟領導說清楚,是我要離,不是他不要我。」
孫政委沉默了一會兒,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請張志兵同志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張志兵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王玲花坐在裡面,眉頭先是一皺,然後快步走過來想拉她胳膊:「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我不是說了等——」
「你鬆手。」王玲花擋開他的手,「我沒有跑來鬧。我是來離婚的。」
張志兵的臉色變了一下,壓低聲音說:「你知不知道我現在什麼階段?年底就要動位置了你這時候鬧什麼?」他扭頭看向孫政委,「政委,你別聽她——」
孫政委抬手止住了他的話:「張志兵同志,王玲花同志已經確定了要離婚,我這邊批准了。」他把一張紙推到桌面上,「你們簽個字,剩下的事我們這邊會協調婚姻登記處辦妥。」
張志兵愣住了,嘴張了又合,像是沒想到他拖了這麼久的事會以這種方式結束。
他看了看那張紙,又看了看王玲花的臉。
瘦了,輪廓比以前清秀了,坐在那兒脊背挺得筆直,跟以前那個縮在家裡抹眼淚的女人完全不是同一個人了。
他沒有再鬧,沉默地走到桌前簽了字。
筆放下去的時候動作很輕,像卸了一副擔子,又像是丟了什麼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東西。
等王玲花簽完字。
孫政委叫了車送他們去鎮上的婚姻登記處。
從登記處出來的時候陽光正好,王玲花站在台階上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張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抬頭沖沈月笑了一下:「月月,我真的離了。」
她把那張紙小心地折好放進兜里,像是放下了一整個包袱,連肩膀都鬆了下來。
沈月攔了輛三輪車,兩人坐上去往廠里回。
車斗里風呼呼地吹,王玲花坐在她旁邊,髮絲被風拂到臉上也沒去撥開。
她忽然開口說了句:「以前總怕離了婚沒臉見人,現在拿著這張紙,反倒覺得比拿結婚證那天還鬆快。」
沈月拍了拍她的手:「回去好好吃一頓慶祝一下。」
王玲花看著她笑,這一次是真的笑了,眼睛裡面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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