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見到了沈振國
車子在路上跑了半個多小時，窗外的景色從火車站附近的嘈雜擁擠漸漸變成寬闊的馬路和整齊的行道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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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的街道，灰撲撲的樓房一棟接一棟，街邊的自行車流跟河裡的魚群似的，密密麻麻往前涌。
何秋明坐在副駕駛，回頭跟沈月說話：」沈同志，你到軍區醫院是去看病？」
」不是，我二哥是軍人，出任務受傷了，我和大哥來看他。」沈月如實回答。
何秋明一聽，來勁了：」你二哥也是軍人？傷的嚴重不嚴重？」
」還好，傷到了腿，正在住院。」
」那得好好養著，傷筋動骨一百天呢。」何秋明想了想又說，」你們兄妹倆第一次來京市，人生地不熟的，要是有啥需要幫忙的，儘管跟我開口。別客氣。」
沈月笑了笑：」多謝何廠長，等我二哥傷好些了，我再聯繫您。」
何秋明見她這麼說，也不好再硬往上湊。
他活到這個歲數，看人還是準的。
沈月這姑娘面上和氣，說話客客氣氣的，但其實主意正得很，不是那種別人三兩句就能牽著走的人。
」那行，有事就給我打電話。」何秋明從兜里摸出一張名片遞過去，」這是我廠里的電話，你拿著。」
沈月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收進兜里。
車子拐了個彎，前面出現一棟灰白色的樓房，門口掛著」京市XX軍區醫院」的牌子，幾個穿白大褂的醫生正從大門裡出來。
」到了。」何秋明讓司機靠邊停。
沈月和沈愛國下了車，沈愛國拎著行李站在旁邊，沖何秋明鞠了一躬：」何廠長，今天太謝謝您了，要不是您送我們，我們兄妹還得出站找半天車。」
何秋明擺擺手：」客氣啥！以後都是一家人了，有事打電話啊！」
沈月也沖他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拉著沈愛國往醫院大廳走。
軍區醫院比縣城那個衛生所大了不知多少倍，大廳里人來人往，有穿軍裝的，有穿便服的，還有拄著拐杖慢慢挪的。
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飄在空氣里，不濃，但聞著就讓人覺得這兒是正經治大病的地方。
沈月走到護士站，裡面坐著兩個穿白大褂的年輕護士，一個在翻病歷，一個在整理針管。
」護士您好，我是沈振國的家屬，請問他在幾號房？」
翻病歷的護士抬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的沈愛國：」沈營長的家屬？你們可算來了。他在303號房，從這兒上三樓，左轉第二個門。」
」好的，謝謝您。」
沈月道了謝，拉著沈愛國往樓梯口走。
三樓的走廊比一樓安靜多了，牆邊擺著幾盆綠植，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地上印著方方正正的亮塊。
沈月一個一個看過去，301、302……
303。
她推開房門。
房間不算大，三張病床靠牆擺著，床頭柜上各自放著水杯和碗筷。
靠門的兩張床上都躺著人，旁邊坐著家屬在削蘋果或者餵飯，見有人進來都抬頭看了一眼。
而最裡面那張靠牆的床上，一個人直挺挺躺著，腿上打著厚厚的石膏，從腳踝一直包到大腿根。
被子蓋到胸口，胳膊擱在被子外面，手背上還扎著輸液針頭。
沒人陪護。
床頭柜上光禿禿的，連個水杯都沒有。
沈月的心揪了一下。
她快步走過去，走到床邊，輕聲開口：」二哥？」
床上的人猛地睜開眼，一張蒼白消瘦的臉，濃眉大眼，嘴唇有點乾裂。
看見沈月的瞬間，眼睛瞪得溜圓，聲音帶著不敢置信：」小……小妹？」
沈愛國也跟過來了，把行李往牆角一放，湊到床邊：」二弟，你怎麼樣？」
沈振國的目光在兩人臉上來迴轉了轉，眼眶瞬間紅了，淚花在裡面打轉：」大哥，你也來了？你們怎麼……你們怎麼來了？」
沈月坐到床邊，伸手給二哥掖了掖被角：」你出任務受傷了，部隊不是給家裡發了電報嗎？媽收到了，急得不行，我跟大哥就坐車過來了。」
沈振國吸了吸鼻子：」我讓戰友發了電報，一直沒收到回信，以為家裡沒人來……」
」電報到了，我們馬上就來的。」沈月不想多說家裡那些糟心事，目光落在二哥的腿上，」二哥，傷得咋樣？醫生怎麼說？」
沈振國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語氣儘量放輕鬆：」沒事，傷到了腿骨頭，做了手術，已經打了石膏固定了，就等恢復。」
」疼不疼？」
」不疼，麻藥勁兒還沒全過去呢。」沈振國咧嘴笑了一下，不想讓妹妹擔心。
但沈月看得清楚，他嘴唇乾得起皮，臉色也不太好看，輸液針頭扎著的手背青了一片。
這哪是不疼的樣子？
她轉頭對沈愛國說：」大哥，我想讓你暫時留在這兒，咱倆一起照顧二哥。」
沈愛國愣了一下：」這……馬上就要秋收了，我要是不回去，家裡就少了好多工分。」
」大哥，你明天去郵局打個電話給爸媽，就說你在京市有工作了，暫時回不去。順便寄二百塊錢回去，讓爸媽放心。」沈月說得篤定。
沈愛國皺眉：」小妹，那錢是你的……還有那工作，你不是還沒答應何廠長嗎？」
」我的錢就是咱們家的錢，分那麼清楚幹什麼？」沈月拍了拍大哥的胳膊，」至於工作，我心裡有數，你甭管了。」
沈愛國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點了頭：」那行，聽你的。」
沈振國被兩人的對話搞蒙了，看看大哥又看看小妹：」你們說什麼呢？什麼工作？什麼二百塊錢？」
沈月簡單把火車上遇到何廠長的事兒說了一遍，最後總結：」二哥你就安心養傷，我跟大哥都在這兒陪著你，什麼都不用操心。」
沈振國愣了半天，最後嘆了口氣：」那秋收咋辦？家裡每年秋收都累得夠嗆，少了大哥一個人，爸媽得累成啥樣？」
沈月：」明天讓大哥給家裡寄錢，有錢了爸媽就不擔心了。就算工分少了，年底買糧食就行。」
沈振國還想說什麼，被沈月一個眼神堵回去了。
他忽然覺得，自家小妹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說不上來哪兒不一樣，就是說話辦事那個勁兒，比以前利索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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