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天變不足畏?(祝大家元旦快樂)
第179章 天變不足畏?(祝大家元旦快樂)
李世民能想到的方法,就是將教師這個工作綁定名利仕途,用最簡單粗暴的驅動方法來維繫運轉。
這可能也是最快最有力的操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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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利仕途化?」陸離先琢磨了一下當前的教師處境,以及如果這樣做會導致的情況。
隨後他問道:「地方教師的晉升體系是什麼?最後去哪裡?國子監?」
大唐各州在一定程度上是設有州學的,因為教化也是一種功績,只不過有的州沒這條件、實力和心思。
馬周之前就是在博州州學當助教,有品,但八九品那種,官場純底層小蝦米,壓根沒有往上晉升的獨立渠道。
而馬周如果不離開的話,原本的晉升渠道就是等著上官舉薦,或別的人看上招他去做門客、幕僚。
比如博州刺史達奚恕的向朝廷舉薦他,或者達奚恕招他當門客。後者的話,達奚恕升官了,或馬周又展現了充分的才能,達奚恕都會向朝廷舉薦美言。
如果運氣極好,達奚恕一路青雲之上,說話更有分量,那麼馬周就可能是直接從七品縣令開始做起,只有到了七品縣令這個級別,才會進入朝廷的視野。
或者隨達奚恕進入長安,從長安下面的小官開始做起。
對,沒有什麼考核考試選才,全靠內推,在科舉制之前想做官就是這樣子的,全靠已經做官的人向朝廷丙摧。這年頭,全世界所有的地方都是這樣子的,所以科舉制才薏義重大。
而這個制度下的歷史前中期,在科舉出來之前,也有舉孝廉和養望兩個手段,這兩者,都是求名,也就是名氣。畢竟沒有名氣,誰知道你啊,又怎麼向朝廷舉薦你呢?
舉孝廉是例如臥冰求鯉之流的行為,讓自己名動一方。而養望,孫思邈之前研究醫學、布醫百姓也算是一種養望,只不過他是為了研究醫學才順帶養起來瞭望,不是因為想養望而去研究醫學。
而歷朝皇帝,也挺喜歡這種行為的,將這些人接納進朝廷官員體系之中,會顯得自己將天下英才盡攬朝中。
「我的想法是—科舉。你小說中那種壓著科舉,先進行教育推廣的速度攀升的實在是太慢了,帝國現在就需要大量人才。」
李世民淡淡的說道:「科舉並不直接對全部百姓開放,而是從地方教師里開放,以鄉為基礎,後升縣級教師,縣級再昇州級,到了州級教師級別才可以備考科舉。且教師的監管採取考課制度,在州與道一級之中開闢出來一個考學官,監督鄉與縣的教師教學。」
「學生分為鄉學生與縣學生和州學生,層級上階,州學生畢業之後,才能加入教師體系為科舉做準備。」
「這是我在儘量不驚動世家的情況下思索出來的最好方案,可以推動百姓們讀書識字,同時先一步完善科舉制的考試制度,等天下能讀書識字的人足夠了,再開啟全範圍的科舉制,直接從縣考轉州考再轉道考,最後進長安殿考。」
李世民的話,讓陸離陷入了片刻的思索,這是一套邏輯閉環,不斷向內驅動做循環反哺的方案。
不走內推就想做官,得要先當上州級教師,想當上州級教師就得先當縣級,縣級教師怎麼當?先當鄉級教師,至於怎麼當教師,先從州學畢業才行。
這就憑空變出了一批不斷循環的教師資源出來,而且是驅動性比較強的那種,能在短時間內快速的解決稀缺的教師資源問題。
也彌補上了陸離之前在小說里寫的那種,推動教育卻先不啟動那麼快科舉的弊端時間效率上的問題。
「嗯————」陸離開口說道:「看上去是一個很不錯的循環,但是這裡面的矛盾太多了,考學官容易出問題這個就不談了,監管力度問題。主要是太過顯得短期功利了,而且從當教師到參與科舉,是不是需要規定硬性要求要當多少年教師?可五年、十年什麼的太長了吧?」
李世民回覆說道:「最低鄉縣級教師各兩年才能往上升,也就是如果教師表現的好,4年就能開始備考科舉。而州級教師,其實已經不指望他們能專心教學了,他們到了這個級別之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備考科舉,他們可以選擇在州級學堂任教,也可以脫離學堂專心備考。不過當教師也不是無償的,如果選擇當學堂教師,國家會給予他們一部分的薪
水,確保他們能吃喝住都不愁。或者可以在國子監下開設一小道教育的晉升體系,從地方教師直接晉升轉為朝廷正式命官,這算是對於熱愛教學的教師的彌補,讓他們不至於被困在州學裡打轉。」
陸離聽完他的話點點頭,「理論基礎在我看來已經足夠完善了,查缺補漏什麼的或許聖人你應該與房玄齡他們商討。」
「其實還差了一點。」李世民看著陸離的眼睛,說道:「皇位上的皇帝,如何最大程度的掌控住這批升上來的人,我需要的不止是來自底層的人才,還有一點就是,儘可能打破世家大族那種門生故吏遍布天下的大網。」
陸離聽到他的問題,不假思索的就說道:「哦,確實有這個缺陷。可以採用去地域化的流官教師晉升制,鄉縣不同州,考學管也要經常換地。還有考學官必須得要垂直管理,由皇帝親自掌握。而到了科舉這一步,往上就是道級和最終的長安之考了。」
「道級考試必須要有迴避原則,進一步切斷地域網。最後的長安之考的天子門生的儀式必須要強化,跟他們掰扯明白這是朝廷公器所賜,並非私門所予。還有教學教材,必須要強制糾正統一教材裡面的內容,不能是教師想教什麼就教什麼的,考試內容也嚴格從教材之中裁定出來,儘量不讓最終的考試答案評分受到考官的個人喜好影響。」
陸離說到這裡,也喝了一口茶,隨後才繼續說道:「後面的教材和考試內容問題,其實就是八股文變種了,早期考試跟本輪不到格物院上台,還將會是儒學的天下的。而制定教材內容與考試內容————這如果不儘快跟進調整的話,又很容易極端化演變成八股文。」
「八股文是什麼?」李世民追問道:「有什麼問題嗎?」
在他看來,強制統一教學教材和考試內容,不是教師想教什麼就教什麼,也儘量不看考官個人喜好來評分,其實也挺好的————
「後來朝代使用的科舉形式,分三種表現形式。」陸離伸出了三根手指,說道:「一是極端形式主義:八股文有嚴格固定的格式,破題、承題、起講、入手、起股、
中股、後股、束股,甚至對字數、聲調、對偶都有苛刻要求。這種戴著鐐銬跳舞」的形式,將學者的精力強行導向對文字排列組合的技巧鑽研,而非對問題實質的思考。」
「二是內容高度禁錮:題目必須出自四書五經」,論述必須遵循官方指定的朱熹《四書集注》等理學解釋,禁止任何個人見解和發揮。這等於為所有思想套上了統一的枷鎖,將儒學僵化為不容置疑的教條,徹底扼殺了學術爭鳴和思想創新的可能。」
「三是脫離現實,學用脫節:考試內容僅限於千年以前的古典章句,與治國理政、經濟軍事、科學技術等現實需求完全脫節。選拔出的精英」往往擅長紙上談兵、道德空談,卻缺乏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導致官僚系統與現實嚴重脫節。」
說完八股文的三種表現形式之後,陸離再次強調說道:「聖人你將科舉與教師資源綁定的方法是很不錯的,但是一個初衷良好打破世家、選拔寒門、統一思想的制度,如果過度追求控制思想控制、格式控制、晉升路徑控制,並完全與現實功利做官綁定,且缺乏與時俱進的修正機制,就可能沿著標準化、僵化、形式化、異化的路徑,演變成類似八股文這樣扼殺社會活力的龐大機器。所以這個方法只能前期用用,而且在滿足一定條件之後,就必須要儘快的做出調整,不能形成路徑依賴繼續穩定延續下去。」
八股文,這個在歷史中承載了極重份量的教育制度,陸離寫小說是絕對繞不過去的,進行過一番深入了解,所以他才能說的清楚來。
而李世民聽完他的話後陷入了沉思,雖然不懂八股文的八股具體含義,但大概的作用他還是能聽得懂的,特別是配合後面的說法,他基本上大致明白了那是一個什麼東西。
沉思良久之後,他微微搖頭說道:「東西是好的,可惜人用壞了。」
「嗯。」陸離點點頭,「八股文並非一無是處,它在歷史上曾起到過規範考試、提供相對公平階梯的作用。但其缺陷是主導性和毀滅性的。它最深刻的悲劇在於,它用最精緻、最公平的程序,選拔出了一批又一批符合標準卻往往無力應對現實挑戰的人才」,最終使制度本身走向了選拔人才的反面。」
「而時代是滾滾向前的,根本不存在什麼永世之法。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這才是一個國家最重要的、能不斷前進的核心。不過就是怕變來變去的,既沒有成功,還失去了國家穩定又出現新問題,變法成功了最好,但失敗了也往往是有代價的。」
說到後面,陸離嘆了一口氣。
王安石變法的這三句話聽上去讓人熱血澎湃,但是貿然的變法,除了會觸動現有既得利益集團迎來反撲加劇動盪之外,變法還可能會失敗。
王安石變法本意就是好的,可結果呢?變法沒能解決百姓的問題,反而給百姓增加了負擔。
這可以說這是人的問題,也可以說是王安石沒能掌控全局,因為下面這些人本來就是國家裡存在的一份子。
反對的人里,不一定是現有利益的既得者,也有怕王安石變法失敗,會加劇百姓負擔的人,因為穩定也有穩定的好。百姓本來穩穩噹噹的欠100兩銀子,給你這麼一折騰可能會變成欠200兩————
隨後,李世民在教師資源問題上,又與陸離交談了許久。
這些存在的問題並沒有動搖絲毫他的念頭,他只想著儘可能的查缺補漏,加強監管,同時後面什麼時候可以啟用新制度做教育方面的自我改革。
因為教師資源他是變不出來的————
送走李世民,天都快黑完了,陸離將李世民帶來的新茶一半留下在格物院,另一半則帶回家裡,給家裡待客用。
坐上回家的馬車,看了一眼馬車車窗外,懸掛在天上淡淡的月牙,陸離轉頭跟小玉她們吐槽說:「也是被迫加班了。」
小玉和綠柳沒有吭聲,主要實在是不知道說什麼,皇帝過來跟你私下長談,多少人求之不得,郎君你這————有點不識好歹了啊。
隨後陸離也沒有再多說什麼了,感覺困了,坐在有些搖搖晃晃的馬車上小歇了一會,回到家裡看了看新送過來的婢女與才女。
李世民不送人過來,他其實都有點忘了這回事了,因為家裡女人夠多了,他都感覺足夠了。
不過送過來都送過來了————
精神抖擻了一晚上,陸離早上起來,感覺倒是神清氣爽的。
就是照了照鏡子之後,摸著自己因為懶得剪理+融入唐朝而留下的長髮,總感覺自己真的要從一個現代人徹底轉變為唐朝人了,不知不覺的,來到唐朝都快一年了————
因為看到自己的長髮,他心中這才有點感慨的,而實際上他平日裡是沒有感覺的。
忙完工作就回家,有空就躺躺,玩完女人就睡覺————對於時間他真的是一點感覺都沒有的。
現在回過神來,發現都過去快一年了,也只感覺時間比在學校裡面讀書時過得還要快些。
想玩小手機和小電腦了————他突然感覺有點心累,不想上班了,就寫了一封請假條,叫小玉送去隔壁街道的東宮裡,然後回到床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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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