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李治的陽謀
第381章 李治的陽謀
李治為何敢打魏徵的主意,這跟魏徵現在的立場有很大關係。
魏徵作為太子少師,一直竭力為太子爭取順位資格。
每次朝廷爭論,都是偏向太子那邊。
相當于堅定的太子黨人。
跟褚遂良的情況差不多。
然而實際上來說,魏徵的聲望是要比褚遂良高出不少,影響也要大上許多。
在很多人看來,原本已經起兵造反的太子,為何沒有被陛下清算,魏徵在這裡頭出了很大力。
其實情況確也如此,每每有關於太子話題,魏徵就打頭陣。
這讓搖擺不定的長孫無忌,也會跟風說上幾句。
譬如楊師道這種,繼子是太子心腹,但他本身不會完全投向太子,若是朝堂風向一邊倒,自然不會多說什麼。
可兩邊爭論不休,心中就有了計較。
而李治之所以敢直接去抓魏徵,除了說魏徵酒後失言,還有關鍵點在於,魏徵跟太子之間,其實並無多少聯絡。
魏徵是太子支持者沒錯,可卻不是跟著太子造反的那一批。
如果魏徵私下接觸太子過甚,李世民也不會繞他。
褚遂良也是如此,別看褚遂良在朝堂上總是為魏王爭奪聲勢,私底下跟魏王也幾乎沒有臉若。
這也是李世民為何能容得下褚遂良跟魏徵的緣由所在。
在李世民看來,兩人秉持的是理念上的爭奪,而非是早已經跟魏王太子沆瀣一氣。
也正是這個緣故,李治才敢調動金吾衛抓捕魏徵。
很顯然,面對金吾衛的抓捕,魏徵完全沒有反抗的能力,就直接被拿下大獄。
晉王親自帶隊,哪有什麼意外可言。
回府後,李義府勸說道:「這等事務,不該晉王親自出面,易入險境,遭他人彈劾。」
在李義府看來,這次的抓捕行動,晉王完全可以隱入幕後,哪怕是有所問題,也不會牽扯到晉王身上去。
李治卻不這麼想,直言道:「本王既為右金吾衛大將軍,調用金吾衛,又怎會與我脫開干係,便是有所推脫,難道父皇心中不曉?」
「不若是堂堂正正,況且此事本就是魏徵言失,證據確鑿,何懼之有。」
李義府聞言,感慨道:「晉王英明。」
李治不免也有幾分年少得意,這次的抓捕行動,之所以決定親自帶隊,真要說起來,還是學的大兄。
當初大兄不也是這般,帶隊親衛,於長安街面,橫行無忌。
是以每每使得魏王吃癟。
最為主要的是,李治感覺到,自己這樣親自帶隊,對於底下人的影響很大。
可以清晰發現,經過這次帶隊後,金吾衛這邊不少對於他這個大將軍,有了認同之感。
這跟之前以軍令強行調動不同,而是一種真心的擁護。
李治有種感覺,只要達到一定程度,哪怕沒有兵符,若他親自出面,金吾衛亦是能被他掌控。
另一邊。
金吾衛將軍府。
左翊府的中郎將王順,乃是陸仝麾下。
其所動向,自然有人向這個直屬上官稟告。
陸仝有些奇怪:「晉王親自帶隊了?」
上報之人肯定道:「回將軍,確是晉王親自帶隊。」
這讓陸仝有了幾分佩服,畢竟晉王年少,少年人很少有用於擔當著,更別是抓捕魏徵。
魏徵可是太子黨人,如今太子於長安城中如日中天,哪怕是陛下都要給三分薄面,強占大明宮,陛下卻直接默認,可見多麼強勢。
晉王本該蟄伏,卻敢直接帶隊抓人,別的不說,這份膽氣當真不俗。
不過陸仝既已投靠太子,立場已然不同。
問道:「魏公如今身在何獄。」
下屬回道:「布政坊大牢中。」
右金吾衛總管萬年縣,設有多坊牢獄。
簡單來說,長安每個坊都有牢獄,不過有些小,有些大。
布政坊內大牢,相當於右金吾衛重點牢獄。
陸仝心中思索,若他趁晉王離去,強行去把魏徵接出來,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怎麼說,晉王都是他的直屬上司。
雖說都知曉,自身已經投靠太子,可強行忤逆上司,於名聲不佳。
魏王,太子,晉王的這些爭鬥,看似長安皆知,實際上還是限定在高層之上,知曉個中形勢的官員,也是諱莫如深,可不敢肆意討論。
官員站位這個事情,沒到一定程度,連站位的資格都沒有。
譬如一些果敢校尉,看似權柄不小,實則不可能牽扯進皇位之爭。
便是王順這樣的中郎將,就算知曉一二,也沒資格進入。
「速去大明宮,將此事稟告太子知曉。」
陸仝略微思索,便決定把此事上報,交由太子定奪。
如果太子下令,讓他去拿人,那他就去拿人。
這樣哪怕是晉王,也無話可說。
長安城內,除開陛下詔敕,便是太子教令了。
——
「必須現在送魏徵入宮。」
「若等太子反應過來,指不定又要生事端。」
李治有了決斷,現在證據確鑿,把魏徵送入宮中,便可讓父皇審訊。
「義府,你說父皇若見著魏徵這副模樣,會作何感想?」
李治頗有幾分意氣風發的問道。
李義府卻不怎麼看,轉而說道:「殿下可知貞觀初年,陛下曾在便殿與魏徵論政,因言辭激烈拂袖而去,文德皇后聞之,竟著朝服向陛下道賀?」
「此二人君臣相知十數載,情分豈同尋常?今雖因太子事略有嫌隙,卻如老樹根脈,表面開裂,內里仍盤根錯節。」
李治說道:「所以本王才要親送魏徵入宮。」
「父皇常說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如今這面鏡子碎了一角,他能不心疼?」
李義府勸說道:「可碎鏡重圓,裂痕仍在。」
「晉王若此刻帶他入宮,好比捧著塊燙手山芋,陛下見了是殺還是留?殺了,損的是貞觀君臣美名;留了,便是拂了晉王臉面。」
「此舉,只會讓陛下難做,不免對晉王產出幾分不滿。」
李治皺眉:「那依你之見?」
李義府道:「魏徵便留在大獄,長安城內,太子眼線密布,指不定此刻消息已經傳至大明宮內。」
「晉王連夜入宮,將魏徵之事,詳細稟告陛下知曉,請其聖裁,此後之事,便與晉王無關。」
李治有幾分遲疑,單單他去述說,父皇會重視嗎。
「魏公只是酒後失言。」
「父皇會不會覺得本王小題大做?」
李義府明白,陛下那邊怎麼想,就要看晉王怎麼去說了。
可這個東西,晉王不見得能夠把握住。
但李義府有另外的看法。
「晉王放心,只管如實上奏即可,無須太多言論,陛下心中自有裁決。」
「屆時一番嚴查之下,陛下當更為信任晉王。」
「且最為主要之事,在於太子。」
「難道晉王覺得,太子知曉此事之後,會任由放任魏徵於大牢之中嗎。」
李治反應過來,道:「你的意思是,太子會劫獄?」
李義府搖搖頭:「太子只需一道教令,便可讓大牢放人。」
「然先前時候,太子以律法之名,命大理寺抓捕官員二百餘人,更是險些讓晉王捲入漩渦之中。」
「今魏徵犯言,太子下令放人,便是要先前之事,威名盡失。」
「且陛下跟百官知曉後,又如何作想?」
「太子若下令放魏徵,便是自打耳光。」
「大理寺蘇亶,太子丈人,先言律法如山,雖親必罰,如今太子要為魏徵破戒,那些犯罪的官員如何作想?」
李治目光一亮:「你是說,太子會陷入兩難?」
李義府緩緩道:「豈止兩難,若太子強行救人,便是知法犯法。」
頓了頓,再道:「何止是犯法,太子若能隨意調動金吾衛轄下的牢獄,豈不是說,陛下親授的右金吾衛印信,在太子教令面前形同虛設?」
李治頓時滿意。
這裡頭的關鍵,不是在於如何處置魏徵。
先前想的是,打掉太子在朝廷上的臂膀,但李義府的想法,顯然更符合李治的利益。
因為現在李治需要的是,父皇跟太子的矛盾衝突升級加深,因為只有這樣,蟄伏的他才有機會。
否則一直蟄伏,那要蟄伏多久。
先前父皇之所以容納太子入城監國,跟身體也有很大關係。
大家心裡都清楚,太子忤逆不錯,可實力擺在這裡,不管是治軍治國,皆屬上上乘,比之古往今來之太子,優秀幾凡。
李治也明白父皇的想法,要真是龍體不適,讓太子繼位,才是對大唐最好的結果。
可李治不能接受,他也想要有所成就,施展抱負,而不是去當個閒散王爺。
野心一旦起來,就如星星之火燎原,想要熄滅,談何容易。
若非如此,當初在朱雀大街伏擊太子之事,李治也不會考慮到,直接殺掉太子跟魏王。
是以,讓父皇跟大兄之間慘烈鬥爭,才有他的希望。
「好,我現在就入宮,稟告父皇,請求父皇聖裁。」
李治很快有了決定,此事宜早不宜遲,要是等太子那邊出手,必然會有更多變故。
李義府囑咐道:「晉王當速速入宮,若太子反應過來,進行攔阻,那就難了。」
李治聞言,頓時有了幾分緊張感。
他清楚,李義府說的沒錯,太子真敢這麼做。
這長安城內,可是有著大量神武軍。
如果太子強勢出手,直接讓牢獄放人的同時,再派人攔住自己入宮,那今晚抓捕魏徵之事,就成了個笑話。
想到這裡,李治當即不再遲疑,立即動身。
——
大明宮內。
「魏徵被關在布政坊大牢。」
「動手的是晉王,帶的是右金吾衛。」
杜荷得到消息後,馬上進行稟告。
李元昌悶聲開口:「晉王想幹什麼?」
「魏徵不過喝多了說兩句醉話,值得這麼大動干戈?」
趙節道:「聽說魏公題的是'玉樹歌殘王氣終',這話要是傳到市井,夠那老東西抄十次家了。」
李承乾眉頭微皺:「魏公竟如何言語。」
不過轉頭一想,這確實是魏徵性格。
早上的情況他也知曉一些,便是魏徵勸諫陛下。
「他想逼我動手。」
李承乾淡淡道:「魏徵是我的人,他抓魏徵就是打我的臉。若我不出手,滿朝文武會說我連老師都保不住;若我出手.」
杜荷接話道:「便是中了他的圈套。」
李元昌冷哼道:「魏徵是太子少師,是陛下親封的從一品大員!金吾衛算什麼東西,敢羈押帝師?」
趙節沉聲道:「當年房玄齡被御史台彈劾時,陛下可是親自去牢里接人的。如今晉王抓魏徵,不就是想讓父皇學當年的樣子?」
這是個陽謀,若陛下親自赦免魏徵,便是打了晉王的臉,坐實偏袒太子。
若陛下嚴懲魏徵,便是自毀從諫如流的名聲。而無論哪種結果,得利的都是在背後冷眼旁觀的李治。
李承乾很快就有了決斷:「那就偏不如他意,查查晉王在那,調神武軍將其阻攔,另備馬,我要親自去布政坊接魏公。」
——
太極宮。
李治跑得飛快,騎著馬就是一路疾馳。
他真是怕被太子給攔截了。
好在消息的傳遞,將士的調動,都需要時間,等他進入皇城之際,太子那邊還沒反應過來。
入了太極宮,才算鬆了口氣。
太極殿內。
李世民還是召見了他。
「稚奴參見父皇。」
「免禮,賜座。」
李世民淡淡問道:「這麼晚了,還有何事。」
李治恭敬回道:「回父皇,西市酒肆傳來消息,魏公酒後所言不堪入耳。」
李世民對此沒有意外,因為這件事,已經傳到了他的耳朵里。
「醉話!「李世民沉聲道,「魏徵喝多了愛發牢騷,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這牢騷,直指貞觀之基。「
李治向前半步,靴底碾碎階上薄霜:「若只是尋常醉話,稚奴自會睜隻眼閉隻眼。但此刻長安街頭,已有童謠傳唱龍池柳色枯,玉樹起新圖「
「夠了!「李世民猛地揮手:「你是右金吾衛大將軍,不是街頭賣唱的!抓了人就該送大理寺,跑來朕這兒告什麼狀?「
李治低頭望著自己在地面投下的影子,那影子被晨光拉得老長,幾乎要碰到龍椅下的鎏金瑞獸。
他知道,父皇這是在試探,試探他究竟是為了公義,還是為了東宮之爭。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