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倦鳥知還,紅梅舊夢
第196章 倦鳥知還,紅梅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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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輪子在黃土路上滾,那聲音一直響,聽的人想睡覺。
這動靜,張江龍聽了快一個月。
從大都出來往西走,再往南,路上越來越荒,從大城市變成了這種光禿禿的土坡。
風沙里啪啦的敲著車窗。
張江龍癱在車裡,四仰八叉的,不好看。
他手裡一塊石頭,在指頭縫裡飛來飛去,看著就不對勁。
純粹是手指頭上的功夫。
沒用一點內力。
這手功夫要是給那些練家子看見,得羞死。
他這手,對勁兒的控制太嚇人了。
「沒勁。」
張江龍心裡嘆氣。
通關了,就沒意思了。
這毛病改不了。
「這目子,啥時候是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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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一彈。
石頭飛出去,悄沒聲的就把路邊一根手腕粗的枯樹枝切斷,切口特別光。
「公子,喝水。」
一杯熱茶遞到他嘴邊。
小昭那張好看的臉湊過來,大眼睛裡都是崇拜。
自從在波斯打完架,公子把那幫人跟拔蘿蔔一樣收拾乾淨,這丫頭看他的眼神就越來越不對勁。
以前是尊敬,現在是拿他當神仙了。
張江龍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順手在她臉上捏了一把。
「手藝不錯,回頭給你漲工資。」
「工資?」
小昭眨眨眼,不懂,但公子說的肯定是好話,她就笑,眼睛都眯起來了,「能跟著公子,小昭啥都不要。」
「嘖,瞧這覺悟。」
張江龍心裡給自己點了個贊。
人格魅力嘛。
哪像外面那個趕車的。
車帘子給一隻又細又有勁的手掀開,帶沙子的風灌了進來。
趙敏那張好看又帶點野性的臉出現在門口。
她穿著粗布衣服,頭髮拿簪子隨便一插,臉上還有灰。
以前那個貴氣的大郡主,現在看著就是個走江湖的村姑。
但這村姑捏著馬鞭,眼神還是那麼橫。
「我說大老爺。」
趙敏拿馬鞭敲車框,氣的不行,「前面是三岔路口。左邊去漢中,右邊進崑崙山。你想好了沒?問你八百遍了,再不說話,我把車開溝里去!!」
「脾氣不小。」
張江龍換個姿勢,癱的更舒服,「以前沒發現你這郡主還有路怒症?」
「路什麼?」
趙敏皺眉,感覺不是好詞,「少廢話!這一路往西,越來越荒。再往昆—侖去,鳥不拉屎的地方。你放著中原好地方不待,非要去那兒受罪?你有病?!」
嘴上罵的凶,但張江龍還是看見她眼睛裡藏著的那點慌。
她在怕。
怕這段路走完。
這一路,她當車夫當丫鬟,但這日子過的比以前當郡主還像個人。
不用算計人,不用管朝廷那些破事。
每天就趕車,跟這個魔頭鬥鬥嘴,被他氣個半死。
這日子簡單,但她有點喜歡上了。
張江龍笑了笑,沒說話,眼神看向窗外遠遠的雪山。
「苦寒之地?」
他念叨著,眼神突然變了,那股子懶勁兒沒了,好像————變溫柔了?
真是見了鬼了。
這魔頭還會溫柔?!
趙敏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你不懂。」
張江龍慢悠悠說,聲音不大,但有股煙火氣。
「那兒有個莊子,叫紅梅山莊。莊子裡有兩個女人等我。」
趙敏心裡一跳,酸溜溜的說:「喲,金屋藏嬌啊?怪不得看不上中原的女人。我猜猜,又是騙的哪個小姑娘?」
張江龍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就跟看傻子似的。
「一個是紀曉芙,做飯好吃。就是鹽老放多,但那味道...讓人安心。
他說的很慢,像在回味什麼。
「還有一個丫頭,叫楊不悔。以前天天跟在我屁股後面喊大哥哥,現在應該長高了。
那丫頭傻乎乎的,就知道樂。」
「我跟你們不一樣。」
張江龍坐直了,伸個懶腰,骨頭裡啪啦的響。
「你們眼裡是江山武功跟天下。我眼裡————」
他指了指遠處的雪山。
「我眼裡就是那頓咸飯,還有那盞等我到半夜的燈。」
車裡一下安靜了。
只剩下外面的風聲。
小昭捧著茶杯,眼睛紅了。
她從小是孤兒,在波斯總教那種冷冰冰的地方長大,「家裡有人等」這種話,她聽了受不了。
「公子————」她小聲說,「我也想去。那兒————有我的筷子嗎?」
「廢話。」
張江龍翻了個白眼,「你不去誰去?曉芙做飯那麼咸,你不去接手,想咸死我?」
小昭一下笑了,使勁點頭,那樣子就想現在飛過去管廚房。
趙敏咬著嘴唇,手裡的馬鞭都快擰斷了。
她想罵他沒出息,想說男人就該搞事業。
可這些話全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
她突然發現,自己竟然有點————嫉妒。
嫉妒那個叫紀曉芙的女人,也嫉妒那個叫楊不悔的丫頭。
「餵。」
張江龍喊她。
「發什麼呆?車夫二號。」
趙敏猛的回過神,心虛的哼了一聲,把頭扭開,就留個後腦勺給車裡:「誰發呆了!我看路呢!哼,你想去吃鹹的,我就大發慈悲送你去。反正我是你抓的,你去哪我去哪,我沒的選。」
話說的挺沖,可她那紅透的耳朵,把心裡那點想法全賣了。
傲嬌毀一生。
張江龍嘴角翹了翹。
這大元第一女諸葛,現在腦子也就三歲。
就在這時。
馬車突然停下。
兩匹馬不安的打著響鼻,蹄子在地上亂刨。
趙敏眼神一變,立馬從剛才的樣子變回了上戰場的模式。
她一把拉緊韁繩,手按在腰上的匕首上,那是張江龍唯一讓她留著的傢伙。
「前面有人。」
趙敏壓低聲音,臉色不好看,「聽動靜得上千人,全是騎兵————殺氣很重。」
離老遠她就感覺到了,地在震,風裡有鐵鏽味跟汗味,她太熟了。
「難道是我爹的人追來了?」
趙敏的臉一下白了。
要是汝陽王的大軍,那今天————她下意識回頭看車裡。
卻看張江龍正慢悠悠的把那塊石頭揣進懷裡,整理了下袖子,臉上一點不緊張,連驚訝都沒有。
「慌什麼。」
張江龍打個哈欠,懶洋洋的說,「我想的話,這百里內一隻蚊子都飛不進來。再說————」
他抽了抽鼻子,好像在聞味道。
「這味兒不對。」
「什麼味兒?」
小昭緊張的抓住他衣角。
「一股窮酸味兒。」
張江龍撇嘴,「要是你們元朝兵,那得是羊肉味跟盔甲油味。前面這幫人————一股子汗味,還有爛棉襖的霉味。看來這什麼義軍,日子過得也不咋地。」
義軍?
趙敏愣了。
就在這時,前面路口,一面破爛的大旗扯了出來。
旗子上繡個紅火苗。
布很差,線也爛,但那火苗在風沙里,看著特別凶。
明教!
然後,幾百個騎著亂七八糟的馬,穿著各種衣服的漢子沖了出來。
他們傢伙很差,有的手裡還拿著削尖的竹竿,但那眼神————趙敏一輩子忘不了。
是餓狼看肉的眼神,是不要命的眼神。
這就是把大元撕碎的力量。
「吁—!!」
帶頭的一個大將猛的拉住馬。
那馬一下站了起來,長長的叫。
這人三十多歲,一臉鬍子,左臉一道疤從眼角拉到嘴角,看著挺嚇人。
可他眼神一落到那輛馬車上,滿臉的殺氣一下就沒了,人直接僵住了。
他揉了揉眼。
使勁揉了揉。
然後他眼睛瞪圓,嘴巴張得老大,那表情————「教————教————」
這大漢結巴了半天,猛的反應過來,扯著嗓子沖後面吼:「都他娘的把傢伙收起來!快!都給老子丟下!祖業來了!!」
嘩啦啦。
幾百號人雖然搞不懂狀況,但座老大都滾下馬了,也趕緊下馬,丟了一地。
塵土飛揚。
張江龍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身洗的發時的青衫,腳上一雙千層底布鞋,座著就是個普通書生。
但這幾百個殺人不眨眼的漢子,屁都不敢放一個。
氣場這東西,有亨候比刀好用。
張江龍沒理那丟了一地的人,虧神越過他們,座後面那匹瘋跑的時馬。
馬上那人,沒穿盔甲。
還是一身江湖人的打扮,人高馬大的,但那張臉————還是那麼蠢。
就算當了教主,盲下百看人,被天下人當救世主,他那張臉上還是寫著「大哥我想懷了」。
「大哥!!」
老遠就傳來一聲帶哭腔的嚎。
那哭聲里有激動有委屈,趙敏聽得一身雞皮疙瘩。
張江龍嘴角抽了抽。
真想裝不認並這傢伙。
太し人了。
懷好歹是明教教主,未來的皇帝,能不能穩重點?
懷這樣很容開被人當傻子啊!
他還沒罵完,那人已經衝到跟前了。
一點沒停。
咚!
張無忌離張江龍還有幾步遠,直接雙腿一軟丟地上滑了過來,地上拉出兩條溝。
也就九陽神功護著,換個人這膝蓋早沒了。
「大哥!!」
張無忌一把抱住張江龍大腿,鼻涕淚都下來了,「我就知道懷會走這條路!我就知道懷沒事!他們都說懷————說懷去殺————我都不信!大哥啊!!」
趙敏坐在車上,座著這情況,下巴快掉了。
她座座那個有名的明教教主,現在就掛在那魔頭腿上。
也座座那魔頭,一臉嫌棄想把腿抽出來,但也沒真用力。
「這————」趙敏易聲嘀咕,「大元朝輸給這種人————真是天意?」
「起開。」
張江龍終於受不了了,一腳把這傢伙踢開,「鼻涕蹭我褲子上了!易昭剛做的,懷賠?」
張無忌被踢了一腳,也不生氣,爬起來拿袖子擦了把臉,傻笑:「賠!我賠!大哥懷要啥我都賠!就是要這天下————」
「閉嘴。」
張江龍冷冷的瞪他一眼。
張無忌立馬閉嘴,還下意並的捂住嘴。
這反應,熟練的讓人心疼。
「誰稀罕懷這破天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