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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真龍假龍,臨別贈言

  第197章 真龍假龍,臨別贈言

  黃土風沙,在陝西這地界上亂刮。

  明教的旗子被吹的嘩啦啦響,上面那團火,就在這破地方燒出條血路來。

  張無忌這傻小子還掛在張江龍的大腿上,周圍那圈當官的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敢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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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主平時那麼牛逼,又講義氣,誰見過他這跟沒斷奶一樣的樣子?

  「行了,再蹭我褲子就破了。」

  張江龍嫌棄的把張無忌的頭推開,順手在他那身看著還行,其實全是土的袍子上擦了擦。

  張無忌嘿嘿傻笑,也不生氣,站起來跟個小學生一樣等著人夸,指著後面那群一臉殺氣的將軍。

  「大哥,你看!我現在的兄弟們,咱們把元兵打的屁滾尿流!」

  張江龍懶洋洋的抬眼一掃。

  都是些泥腿子英雄,殺氣是夠重,也夠狠,但就是太糙。

  他的眼光隨便掃過幾張臉,常遇春徐達啥的,都是猛人。

  最後,他眼光落在一個站在張無忌左後方的人身上。

  這人長的————咋說呢,挺有想法的。

  下巴有點兜,顴骨老高,額頭挺寬,一雙小眼睛陷在裡頭,看著就又陰又精明。

  就算混在一堆壯漢里,這人那股「老子要當老大」的氣場,藏都藏不住。

  張江龍眉毛一挑。

  這鞋拔子臉,也太好認了。

  這才是真龍天子啊。

  比起眼前這個一臉「我很傻很天真」的張無忌,後面那個才是真要吃人的老虎。

  「屬下朱元璋,叩見大人!」

  那人反應賊快,看張江龍眼光落他身上,「噗通」一聲就跪地上了,動靜比剛才一千個人都大。

  這一跪,不光膝蓋著地,腦袋都死死貼在黃土裡,五體投地。

  周圍的將軍都傻了,心裡想老朱平時挺橫一人,今天咋這麼快就軟了?

  張江龍沒說話。

  他兩手揣袖子裡,就這麼看著趴地上的朱元璋。

  空氣里一下就沒人說話了。

  剛才還鬧哄哄的,一下安靜的可怕。

  趙敏坐車上,手裡捏著鞭子,眼神在張江龍和朱元璋之間來迴轉,嘴角勾了一下。

  她看出來了,這個叫朱元璋的,在害怕。


  怕的要死。

  朱元璋感覺自己後脖頸子涼颼颼的。

  汗一下就下來了,混著地上的土,糊了滿臉。

  他不敢抬頭,不敢動,連喘氣都憋著。

  那感覺太嚇人了。

  明明眼前這人身上一點功夫的波動都沒有,跟個普通讀書人一樣。

  但他就是覺得,自己只要敢亂想一點,腦袋立馬就得搬家。

  這直覺在戰場上救過他好幾次,一次都沒錯過。

  這位爺,不光看穿了他的人,好像連他心裡那點剛冒出來,他自己都不敢多想的野心都看透了。

  「朱元璋啊...

  「」

  張江龍終於說話了。

  聲音很輕,像念叨個老朋友,又像是在給死人判刑。

  朱元璋身子猛的一抖,趴的更低了:「屬下在。」

  「名字不錯。」

  張江龍笑了笑,但眼睛裡沒笑意,「是個幹大事的名字。好好干,以後這天下,還不一定是誰的呢。」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沒聽出啥味兒,就當是客氣話。

  只有朱元璋,心臟咯噔一下,那股冷氣順著脊梁骨一直衝到腦門。

  這是敲打。

  更是警告。

  意思就是:你那點花花腸子,老子清楚得很。

  「多.....多謝大人吉言。」

  朱元璋的聲都抖了,喉嚨里跟塞了把沙子似的。

  張江龍沒讓他起來。

  就讓他這麼跪著。

  自己倒是一把摟住張無忌的肩膀,往旁邊那棵死了的老歪脖子樹那邊走。

  「走,別理這些俗人,跟大哥聊兩塊錢的。」

  張無忌被他拽的一個趔趄,回頭看了一眼還跪著的朱元璋,有點不忍心:「大哥,朱元璋他..

  」

  「跪跪又不會懷孕。」

  張江龍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練練膝蓋,對他以後有好處。」

  兩人走到樹下。

  這地方背風,能少吃點沙子。

  張無忌一臉興奮,比比劃劃的說:「大哥,你是不知道!現在情況好得很!大都那邊已經亂套了,聽說皇帝老兒天天發火。等我們把最後幾股元兵幹掉,這天下就太平了!」


  「然後呢?」

  張江龍靠著樹,從兜里摸出根草根叼嘴裡,「打完天下幹啥?當皇帝?」

  「那哪能啊!」

  張無忌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樣,嚇了一跳,「那椅子硬邦邦的,誰愛坐誰坐。我就想————等這事完了,我就找個沒人的地方,給大哥你種地去!還有義父,還有————」

  他一臉傻笑,好像真挺想去過那日子。

  「我就想過點安生日子。」

  張江龍看著他。

  這小子,功夫天下第一,內力牛逼的不行,手下還有百萬人。

  結果呢?

  滿級大號,小學生操作。

  就算到了今天,他眼裡還是沒那股對權力的渴望。

  在這人吃人的世道,這種天真簡直是找死。

  但也因為這個,他才是張無忌,不是第二個朱元璋。

  「無忌啊。」

  張江龍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你這性格,也就是碰到了我。不然早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呢。」

  張無忌撓撓頭,憨笑:「這不是有大哥嘛。」

  「我不能跟你一輩子。」

  張江龍吐了嘴裡的草根,眼神認真起來。

  張無忌的笑僵臉上了,心裡一下就慌了:「大哥,你要走?去哪?我也去!這教主我不當了行不?」

  「不行。」

  張江龍打斷他,「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家。有些事,得你自己扛。」

  他看了一眼遠處還跪著的朱元璋,壓低了聲音,那聲音跟刀子似的,鑽進張無忌耳朵里。

  「聽著,這是大哥給你上的最後一課。」

  張無忌表情一正,立刻站直了。

  「以後..

  」

  張江龍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砸的人心口疼,「防著點那個朱元璋。」

  張無忌一愣,下意識想回頭,被張江龍按住。

  「別看,聽我說。」

  張江龍冷冷道,「你拿他當兄弟,他拿你當梯子。這種人,只能一起吃苦,不能一起享福。他現在跪我,是怕我。等我走了,等天下太平了,他第一個要弄死的人,就是你這個不坐龍椅但拿著龍椅鑰匙的人。」

  張無忌張大嘴,一臉的不敢信:「不會吧?朱大哥他......他挺忠心的啊,每次打仗都沖最前面...


  」

  「那是做給你看的。」

  張江龍嗤笑一聲,「忠心?這玩意在權力面前比草紙還薄。記住我的話.

  「7

  他湊到張無忌耳邊,語氣陰森:「不管啥時候,手裡都要有把能殺他的刀。這把刀可以不用,但不能沒有。哪天他要是敢跟你呲牙,別猶豫,直接砍。」

  張無忌打了個哆嗦。

  他從沒見過大哥這麼認真,還帶著殺氣去說一個人。

  在他眼裡,大家都是一起打蒙古人的好兄弟。

  可大哥的話,從來沒錯過。

  「大哥,我————」張無忌眼圈紅了,不知道是嚇的,還是因為要分開。

  「行了,別哭喪著臉。」

  張江龍又變成那副懶散樣,在他胸口捶了一拳,「我又不是去死。崑崙山紅梅山莊,以後想我了,帶幾隻肥雞來看看我。不過先說好,空手別來,我這人現實的很。」

  說完,他不再看張無忌,轉身就走。

  乾脆利落。

  一點不磨嘰。

  他已經把這個世界的歷史給攪亂了,給張無忌留了保命的法子,聽不聽的進去,就看這小子的命了。

  「大哥!!」

  張無忌在後面喊,聲音裡帶著哭腔。

  張江龍背對他擺擺手,頭也不回的上了馬車。

  「走吧,趙車夫。」

  他在軟塌上躺好,閉上眼,「這場戲,我看夠了。」

  趙敏深深看了遠處的張無忌一眼,又看了一眼終於敢慢慢抬起頭的朱元璋,手裡鞭子一甩。

  「駕!」

  馬車咕嚕咕嚕的往前走,揚起一路的土。

  一直到馬車看不見了,跪在地上的朱元璋才徹底軟了。

  他大口大口的喘氣,一身衣服跟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抬起頭,看著馬車走的方向,眼神里說不清是啥滋味。

  有後怕,有高興,但更多的————是老虎等打獵的走了以後那種興奮。

  那座壓在他頭上的大山,終於走了。

  他慢慢站起來,看了一眼旁邊還在擦眼淚的張無忌,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冷光,很快又換上一副關心難過的表情,湊了上去。

  「教主,大人他神仙一樣的人,有自己的去處,您也別太傷心了..

  「」

  馬車裡。

  晃晃悠悠的節奏,讓人想睡覺。

  張江龍手裡那塊石頭又開始在指頭間轉圈。

  「餵。」

  外面趕車的趙敏突然說話,聲音混在風裡,「剛才那個醜八怪,有啥問題?」

  她聰明得很,剛才那場面,張江龍對朱元璋的態度太奇怪了。

  那種看不見的殺氣,連她隔著老遠都感覺到了。

  「醜八怪?」

  張江龍輕笑一聲,「那可是未來的真命天子。」

  「哈?」

  趙敏差點笑出聲,「就他?長得跟鞋拔子一樣,還真命天子?我看是大明教看門的還差不多。你那義弟雖然傻,但功夫那麼高,咋也輪不到那個醜八怪吧。」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

  張江龍換了個姿勢,「尤其是怕背後的軟刀子。張無忌那小子,就是個太陽,太亮,太熱,沒心眼。那種黑乎乎的龍椅,不適合他。反倒是那個姓朱的,陰,狠,能忍,心夠黑,這才配當皇帝。」

  趙敏沉默了一會。

  「那你為啥不殺了他?」

  她問的很直接,「既然是個禍害,順手捏死不就完了?這對你來說,不就是動動手指頭的事。」

  「捏死他?」

  張江龍看著車頂,眼神有點遠,「捏死一個朱元璋,還有李元璋,王元璋。歷史這玩意,勁兒大得很。我就是個路過的,把桌子掀了就行,誰來收拾這爛攤子,關我屁事。」

  他這話里,有股子把啥都看透了的冷淡。

  趙敏咬了咬嘴唇,沒再說話。

  她突然覺得這個男人離這個世界很遠,遠到好像隨時都會不見。

  「別想那些沒用的了。」

  張江龍好像知道她在想啥,語氣一轉,又快活起來,「小昭,把那個罐子拿出來。快到家了,這茶葉得省著點喝,回頭給曉芙嘗嘗。」

  「哎!」

  小昭脆生生的應了一聲,跟個小倉鼠一樣從角落裡翻出一個錫罐子。

  那是之前在大都皇宮裡順手拿的貢茶。

  車廂里很快飄起一股茶香。

  熱氣騰騰的。

  把剛才那種沉重的感覺沖的一乾二淨。

  張江龍端著茶杯,透過晃晃悠悠的車窗,看著遠處連著的崑崙山。


  快了。

  那個該死的,做飯購鹹的女人。

  那個傻乎乎喊先生的小丫頭。

  還有那個熱熱鬧鬧的紅梅山莊。

  比起什麼當皇上當老大,什麼天下第一,他現在就想躺在家裡的椅子上,聽紀曉芙嘮叨兩句,看楊不悔練那套被他改的亂七八糟的掌法。

  「還是家裡好啊。」

  他感嘆了一句。

  馬工突然重重顛了一下,好像壓著塊大石頭。

  張江龍身子一歪,茶水灑了幾滴在手背上。

  但他沒生織,反而嘴角翹起來,露出了這大兀年裡最真為一個笑。

  這顛簸為感覺。

  真踏實。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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