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聞香踏月,誰能留我
第194章 聞香踏月,誰能留我
勤政殿內死寂。
被一聲悽厲到變調的尖叫撕碎。
「陛下!」
剛才還嚇得刀都拿不穩的禁軍統領,此刻被滿天的血腥味燙到了魂,瘋了似的撲向那堆明黃色的爛肉。
一堆以經看不出人形的爛肉。
他的手在抖。
全身都在抖。
是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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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元的天子,在幾萬大軍的眼皮子底下,在皇宮大內的最深處,被人一巴掌拍死了。
這事傳出去。
不。
不用傳出去。
今天再場的所有人,從統領到小兵,有一個算一個,九族都在閻王爺那兒掛了號。
「圍起來!都給我圍起來!」
統領猛的轉頭,雙眼充血通紅,死死盯著大殿中央的紅袍身影。
「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把他剁成泥!誰殺了他,賞萬金!封萬戶侯!」
一聲令下。
殿外因震驚而凝固的黑色浪潮,再次轟然涌動。
無數重甲士兵,嘶吼著,擁擠著,朝勤政殿破碎的大門擠進來。
長戈如林。
刀光如雪。
那股碾碎一切的殺氣,震得殿頂瓦片嗡嗡作響。
張江龍站在原地。
甚至有閒心伸手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塵。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殺機,他臉上的表情平靜的過分。
「嘖,何必呢。」
他心裡吐槽,目光掃過那些面目猙獰的士兵。
「老闆都沒了,工資都結不清,還這麼拼命幹嘛。典型的職場PUA受害者。
心裡瘋狂吐槽,身上的氣息卻瞬間一變。
那身狂暴的先天真氣,突然全部收斂進體內,一丁點不露。
他整個人變成了一種「空」。
他就站在那。
卻又不在那。
他成了空氣,成了塵埃,成了光線,成了世界的一部分。
「昏君已死。」
張江龍淡淡開口。
聲音不大,卻清晰的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士兵下意識的頓步。
就是這一頓。
張江龍動了。
或者說,他「飄」了起來。
他那麼自然的邁出一步。
人沒落地,而是踩在了離地三尺的虛空。
《聞香踏月步》。
他在崑崙山閉關五年,看著月亮悟出來的玩意兒。
「為什麼要對抗規則?利用規則不是更省力嗎?」
在他的感知里,空氣不是空的,風不是亂吹的。
他腳尖一點,正好點在一縷穿堂風的節點上。
借風而行。
「攔住他!弓箭手!放箭!」
統領的嗓子快喊劈了。
一陣頭皮發麻的弓弦震動。
殿外廣場,早已嚴陣以待的神機營弓箭手們同時鬆手。
天黑了。
成千上萬支狼牙箭,遮蔽了夕陽餘暉,帶著刺耳尖嘯,朝著剛飄出大殿門口的身影覆蓋而去。
這一波箭雨,沒有死角。
「這就有點不講武德了,密集恐懼症患者表示強烈譴責。」
張江龍看著箭雨,眼底閃過一絲興味。
他沒拔劍,沒用護體罡氣。
他依舊保持著不緊不慢的節奏,在半空閒庭信步。
一襲紅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接下來的一幕,讓幾萬大軍用光了這輩子所有的震驚。
那些利箭,在靠近他身體三尺時,突然變得「聽話」。
直奔他面門的箭,詭異的向左滑開三寸,擦著鬢角飛過。
射向他心口的箭,莫名其妙的往下一沉,貼著鞋底鑽過。
成千上萬支箭,在他身邊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網卻網不住他這條魚。
張江龍的身形在箭雨中穿梭,甚至伸出兩指,輕輕夾住一支鵰翎箭。
「箭是好箭,準頭差了點。」
他隨手一甩。
那支箭以快一倍的速度倒飛回去。
「噗!」
遠處一名發號施令的千夫長,沒哼一聲,就被這箭貫穿咽喉,仰面栽倒。
「物理學外掛,乾坤大挪移微操版。」
張江龍腳下不停,每一步邁出,都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殘影。
那是速度快到極致的視覺殘留。
此時,他已飄到廣場上空。
腳下,是黑壓壓的人頭和如林的槍尖。
無數士兵舉著長槍,試圖把這個空中的「飛人」捅下來。
「給我下來!」
幾十個軍中高手踩著同伴的肩膀高高躍起,長刀捲起雪亮的刀光,狠的劈向張江龍的雙腿。
「借個道。」
張江龍嘴角上揚,腳尖輕輕一點。
點在最先劈來的刀背上。
「當!」
一聲脆響。
持刀的高手只覺巨力湧來,整個人被泰山壓頂,以更快的速度狠的砸回地面,砸翻一大片自己人。
張江龍卻借著反震之力,身形再次拔高三丈。
那些刀槍劍戟,不僅沒傷到他,反而成了他腳下的浪頭,送他飛的更高更遠。
這哪裡是逃命。
這是在幾萬大軍頭頂上跳舞。
所有元兵都看傻了。
他們見過輕功好的,沒見過這麼離譜的。
這是人嗎。
這是話本里的陸地神仙吧。
那股要把刺客碎屍萬段的士氣,在這身法面前迅速瓦解,變成深深的無力。
「攔不住根本攔不住」
禁軍統領看著那道紅色身影越飛越遠,快要掠過廣場沖向宮牆,絕望的喃喃自語。
他知道,今天這一戰,大元皇室的臉面,被人踩在泥地里,還狠狠碾了兩腳。
「神機營!紅衣大炮!給我轟!把宮牆炸了也要留下他!」
統領瘋了的咆哮。
用炮。
哪怕把皇宮轟平,哪怕誤傷無數自己人,也決不能讓這人活著離開。
城牆上,幾門漆黑火炮在艱難的調轉炮口。
「這就過分了啊,為我一個人動用重武器,我是該榮幸呢,還是該罵你們敗家?」
此時的張江龍,已輕飄飄的落在三丈高的宮牆屋脊上。
他腳踩琉璃燒制的嘲風獸首,身形隨晚風起伏,紅袍獵獵,白髮飛揚。
夕陽沉下。
一輪清冷的圓月,爬上樹梢,正好懸在他身後。
月光灑下,給他出塵的身影鍍上一層銀邊。
腳下,是火光沖天亂成一鍋粥的皇宮。
身後,是萬家燈火寂靜無聲的大都城。
這畫面,美的驚心動魄,也諷刺的入木三分。
那些準備點火的炮手,看著月亮里的身影,拿著火摺子的手都在抖,盡然忘了點火。
張江龍回頭。
那雙淡漠的眸子,穿過數百丈的距離,最後看了一眼那座輝煌卻腐朽的勤政殿。
然後,他目光下移,落在還在跳腳咆哮的禁軍統領身上。
「別送了。」
清朗的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幾分慵懶,在夜空中迴蕩。
「告訴你們新皇帝,龍椅雖好,坐久了容易腰間盤突出。讓他悠著點,別哪天又讓我來給他治病。」
話音未落。
他轉身,邁步。
一步踏出,人已融入皎潔月光之中。
再一步,身形化作一縷青煙,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只留下幾萬大軍,呆呆的仰頭,看著那輪孤月,久久無聲。
只有晚風卷過廣場,帶起悽厲的呼嘯。
————大都城南,一處不起眼的民宅小院。
這裡離皇宮足有十里,皇宮的喧囂傳到這裡,只有隱約的一點雷聲。
但今晚的大都,註定無眠。
街上全是巡邏馬隊,急促的馬蹄踩的青石板噠噠響,挨家挨戶的搜查搞得雞飛狗跳。
但這間小院,卻靜的可怕。
趙敏坐在院裡的石凳上,捏著一個茶杯。
上好的定窯白瓷杯,被她捏出了細細裂紋。
她的臉色慘白,那雙充滿算計和靈氣的眼睛,此刻死死盯著院門,不敢眨一下。
她只是一個在等最後判決的囚徒。
「郡主你說,公子他」
旁邊的小昭更是坐立難安,在院子裡轉了幾百個圈,手裡的帕子快絞成了麻花。
她小臉煞白,眼裡包著兩泡淚,要掉不掉。
「閉嘴。」
趙敏聲音冷硬的打斷她,聲音里的顫抖卻掩不住。
「那混蛋那個禍害命比石頭還硬。」
她咬著牙,像在給自己打氣。
「他可是連我都能抓走的惡鬼,怎麼可能折在哪群廢物手裡?不可能絕不可能」
嘴上這麼說,心卻一點點往下沉。
那是皇宮啊。
天下最森嚴危險的地方。
一個人,單槍匹馬去殺皇帝,跟自殺沒區別。
時間一點點渡過。
外面的馬蹄聲越來越亂,隱約還能聽到全城戒嚴的銅鑼聲。
趙敏的心,沉到了谷底。
「難道真的輸了?」
「那個狂妄自大目中無人把天下人都當傻子耍的混蛋真的死了?」
想到這個可能,她心裡沒有解脫感,反而空蕩蕩的,像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塊。
「吱呀」
就在兩個姑娘快崩潰時。
緊閉的舊木門,突然發出一聲輕響。
這聲音比驚雷還響。
趙敏和小昭同時彈了起來,四隻眼睛死死鎖定門口。
門被推開。
先是一隻骨節分明的手。
接著是一襲紅色的衣角。
然後,那個讓她們揪心了一整晚的身影,就這麼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
紅色的僧袍有些皺巴,但上面乾乾淨淨,別說血跡,連個腳印都沒有。
一頭標誌性的雪白長發,隨意的披散在肩頭,透著一股懶散。
張江龍走進院子,順手關門插栓。
動作自然的像是剛出門倒了個垃圾回來。
他轉身,看著院子裡那兩個僵住的姑娘,眉頭皺了一下。
「這麼看著我幹嘛?我臉上有花?」
他說著,隨意的扯掉礙事的紅色僧袍,露出裡面的青色長衫。
然後,他拍拍肚子,走到石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透的茶,一口灌下。
「嘖,茶都涼了。」
他放下茶杯,抬起頭,一臉認真的看著石化的小昭,問出了那個讓兩人大腦宕機的問題:「還有飯嗎?有點餓了。最好是熱乎的麵條,多放點辣子。」
死寂。
院子裡比剛才還要死寂。
小昭張大嘴,看著自家公子那一臉「今晚月色不錯咱們吃點啥」的表情,眼淚終於「嘩」的一下流出來。
喜極而泣。
趙敏則整個人一晃,全身力氣被抽乾,一屁股坐回石凳上。
她死死盯著張江龍,胸口劇烈起伏,眼神複雜。
有震驚,有慶幸,有憤怒,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
外面的大都已經翻天。
皇帝死了,天塌了,整個帝國都要亂了。
而這個一手把天捅了個窟窿的始作俑者,現在卻坐在她面前,嫌棄茶涼,還想著吃麵。
這一刻,趙敏覺得,自己引以為傲的權謀算計,在這男人面前,幼稚的像在玩過家家。
這是一個真正的怪物。
一個超脫了凡俗規則,把皇權天下都視作塵埃的怪物。
「你看。」
張江龍感應到她的目光,轉頭沖她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欠揍。
「我就說很快回來吧。當車夫就要有車夫的覺悟,馬餵好了嗎?明天還要趕路那。」
趙敏咬著嘴唇,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許久,她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聲音沙啞:「你是人嗎?」
張江龍聞言,摸了摸下巴,很認真的思考了一秒鐘。
「從生物學角度來說,應該是。但從精神層面來說」
他聳聳肩,再次露出那個讓趙敏恨得牙痒痒又莫名心安的笑容。
「我是你們的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