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土雞瓦狗,誰敢撒野
第119章 土雞瓦狗,誰敢撒野
湖北地界,日頭毒辣。
官道兩旁的樹葉被曬得打了卷,無精打采的垂著。偶爾一陣風吹過,捲起的全是乾燥的土腥味。
張江龍騎在馬上,手裡依舊把玩著那柄從趙敏處順來的摺扇,神色慵懶。他身上的青衫在這塵土飛揚的官道上,愣是沒沾染半點灰塵。
身後的趙敏就沒這麼自在了。
這位昔日金尊玉貴的郡主娘娘,如今頭髮有些蓬亂,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雖然有內力底子,但這一路又是被封穴又是擔驚受怕,此時早已是強弩之末。她咬著牙,死死盯著前面那個悠然自得的背影,眼裡的恨意淡了許多。
經過峽谷那一役,她算是看明白了。
在這個男人面前,什麼計謀,什麼權勢,甚至是什麼高手軍隊,都像是玩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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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著,前方拐角處的黃土坡後,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喧譁聲。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
伴隨著幾聲破鑼般的怪叫,幾十號人呼啦啦的從土坡後面涌了出來,瞬間截斷了官道。
張無忌臉色一緊,下意識的就要上前護在馬前。
但這群人的打扮,讓他那伸出去的腳又生生收了回來,臉上露出一絲驚疑不定。
這幫人穿得破破爛爛,有的披著麻袋片,有的套著不知哪扒下來的半身皮甲,手裡拿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門,甚至還有舉著鋤頭和菜刀的。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們每個人的額頭上,都綁著一根紅布條,領頭那個滿臉橫肉的大漢手裡,更是扛著一面歪歪扭扭的大旗,上面用黑漆畫了個仿佛被水泡發了的火焰圖案。
「明教?」
張無忌脫口而出,隨後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這是明教的人?」
「明教?」
張江龍勒住馬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在那面粗製濫造的火焰旗上掃過,最後落在那群歪瓜裂棗身上,「看來這世道真是亂了,什麼阿貓阿狗往腦門上綁塊紅布,就敢自稱魔教中人。」
那領頭的大漢正得意洋洋的揮著一把缺了口的鬼頭刀,聽見這話,眼珠子一瞪,那一臉的橫肉都跟著顫了顫。
「大膽!」
大漢啐了一口濃痰,把刀往肩膀上一扛,扯著那公鴨嗓子吼道:「老子可是明教洪水旗下的副香主!奉了教主法旨,在此————在此籌集義餉!你們幾個不知死活的東西,見到本香主還不下馬跪拜!」
說著,那一雙賊溜溜的小眼睛就不安分起來。
一開始他還只盯著馬匹和包袱,等看清了跟在張江龍身後的小昭,還有雖然狼狽卻難掩姿色的趙敏時,這大漢的眼睛瞬間就直了。
喉結上下滾動,發出一聲響亮的吞咽聲。
「呦呵,今天運氣不錯啊!」
大漢臉上的兇相瞬間變成了淫笑,手裡鬼頭刀一指小昭和趙敏,「兄弟們,看見沒?這必定是那個元朝韃子官宦人家的女眷!咱們明教乃是替天行道,這等姿色的韃子女人,正好抓回去給兄弟們開開葷,也算是劫富濟貧了!」
「劫富濟貧!劫富濟貧!」
身後那一群烏合之眾頓時跟著起鬨,一個個口水都要流下來了,污言穢語不絕於耳,手裡揮舞著兵器就開始往上圍。
趙敏氣得臉色發白,嬌軀微微顫抖。
她堂堂大元郡主,竟然被這群比乞丐還不如的流寇當成了洩慾的玩物?若是在平日,她只需揮揮手,身後的玄冥二老就能把這群人撕成碎片。
可現在————
她下意識的看向馬背上那個男人。雖然恨他入骨,但此刻,她竟只能寄希望於這個魔鬼。
小昭更是嚇得小臉煞白,緊緊抓著手裡的長劍,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張江龍馬邊靠。
「恩公!他們————他們不是明教的人!」張無忌趕緊開口,他外公就是明教法王,哪裡容得下這群敗類污衊明教名聲,「明教教規嚴明,絕不會做這種欺壓百姓、強搶民女的勾當!」
「小子,你懂個屁!」
那大漢獰笑一聲,大步流星的走過來,那隻黑乎乎的大手直接抓向趙敏的馬韁,「什麼教規?拳頭大就是規矩!爺爺說他是明教,他就是明教!讓開!」
張無忌正要出手。
「無忌。」
張江龍淡淡的喚了一聲。
張無忌一愣,停下動作,回頭看向張江龍。
只見張江龍坐在馬上,連手指頭都沒動一下,雙眼半闔著,似乎多看這群人一眼都嫌髒。
「一幫連給楊逍提鞋都不配的土雞瓦狗,也配讓我想起動手的興致?」
那大漢的手剛要碰到馬韁,聽到這話,動作猛的一僵,臉上瞬間漲得通紅,神情變得猙獰起來。
「小兔崽子,你罵誰是土雞瓦狗!老子先砍了你的腦袋當夜壺!」
大漢吼了一聲,搶起那把缺口的鬼頭刀,照著張江龍的腿就砍了過來。
這一刀雖然沒什麼章法,但也帶著幾分蠻力,若是砍實了,整條腿都得卸下來。
趙敏閉上了眼睛,心裡竟閃過一絲快意,但隨即便做出了判斷一這蠢貨死定了。
然而,預想中的血光並未出現。沒有刀劍碰撞的聲音,也沒有人倒飛出去。
官道上瞬間一片死寂。
張江龍坐在馬上,只是微微睜開了眼。
轟!
那一瞬間,沒有任何勁氣爆發,但在那幾十名流寇的腦海里,卻出現了一尊撐破天地的魔神幻象。
這是《先天功》修到高深境界,三花聚頂後凝聚出的神花之力,不是凡俗武功,而是純粹的神魂碾壓。
在那個領頭大漢的眼裡,眼前這個青衫書生突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翻滾著血色與雷霆的黑暗虛空。那虛空中有一雙冰冷淡漠的金色巨眼,正高高在上的俯瞰著他。
「呃————啊————呃————」
大漢舉著刀的手僵在半空,那張滿臉橫肉的臉瞬間扭曲成了一團,眼珠子突出的幾乎要爆出眼眶,喉嚨里發出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雞一樣的咯咯聲。
下一刻。
咣當。
鬼頭刀掉在了地上。
撲通!
這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悍匪,雙膝一軟,重重的跪在了塵土裡。褲襠瞬間濕了一大片,一股腥臊味瀰漫開來。
他張著大嘴,口水混著膽汁不受控制的流淌下來,雙眼翻白,竟然直接被嚇得失禁昏厥了過去。
不僅僅是他。後面那幾十個還在叫囂的流寇,動作也瞬間停滯。
砰!砰!砰!
跪倒聲連成一片。
有的人捂著腦袋在地上痛苦的打滾,有的人一邊嘔吐一邊拼命的把頭往泥土裡鑽,還有的人直接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不到兩個呼吸,官道上再沒有一個站著的人,只剩下一地哀嚎翻滾的蛆蟲。
張無忌看得目瞪口呆,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還沒見過這種功夫。
既沒出招,也沒用毒,僅僅是一個眼神,幾十號大漢就全都————瘋了?
這簡直是神仙手段!
「恩公————這————」張無忌說話都不利索了。
趙敏猛的睜開眼,看著這一地狼藉,再看看那個男人,他依舊雲淡風輕,仿佛什麼都沒做。這讓她背後的寒毛根根豎起。
又是這樣。他的強大讓人絕望,完全無法理解。
如果說上次殺那些高手還用了指力,這次乾脆連手都懶得動了。他是人嗎?
還是真是行走在凡間的魔鬼?
張江龍有些無聊的用扇子遮了遮口鼻,似乎是嫌棄那股腥臊味。
「太弱了。」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這神花初成,本想找個像樣點的對手試試精神震懾的極限,結果這幫垃圾連他一縷意念都扛不住,心神就直接崩了。簡直浪費表情。
「走吧。」
張江龍淡淡的說,一提馬韁,就要從這堆垃圾身上跨過去。
就在這時。
遠處的一座山峰上,突然傳來一聲清越激昂的長嘯。
這嘯聲中氣十足,雖然比不上張江龍,但也算得上內功精湛,顯然是個正派高手。
緊接著,一道藍色的身影腳踩著樹梢,施展高明輕功,飛速向這邊掠來。
「魔教妖孽!」
一聲大喝傳來,「光天化日之下,誰敢在我武當山腳下撒野!」
「給我住手!」
鏘—
長劍出鞘之聲清脆悅耳。那道身影幾個起落便衝到了官道之上,還在空中便已長劍抖出一團雪亮的劍花,劍氣森寒,直指場中唯一還騎在馬上的首惡張江龍。
來人身穿一襲灰藍道袍,背負長劍,面容清癯,頜下留著短須,看起來三十多歲,神情嚴肅,眼神銳利。
正是武當七俠中的老六,殷梨亭。
他剛從外地辦事歸來,準備上山給師父祝壽,遠遠就看到官道上一群匪徒模樣的傢伙圍著幾匹馬,緊接著那些匪徒倒地不起。
雖然看不清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他下意識的以為這是魔教妖人用了什麼卑鄙的毒煙手段,害了過路商旅。
加上此時六大派高手失蹤,江湖傳言都是魔教所為,他當即出手,這一劍正是武當絕學神門十三劍中的殺招。
「妖人受死!」
殷梨亭人在空中,劍尖直刺張江龍咽喉。
張無忌一眼就認出了這位幾年沒見、但面容依稀熟悉的師叔,連忙大喊:
」
六師叔!不可!是自己人!」
但高手過招,瞬息萬變。
那劍尖距離張江龍的喉嚨已不足三尺。
趙敏看著這一劍,心裡居然升起了一絲荒謬的期待:這個武當道士劍法不弱,說不定————
但張江龍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依舊隨意的坐在馬上,右手拿著摺扇,在那鋒利的劍刃即將刺中皮膚的瞬間,極其敷衍的往上一擋。
叮。
一聲脆響。那把灌注了殷梨亭數十年精純道家內力的精鋼長劍,被那看似脆弱的竹骨摺扇輕輕的抵住,再也難進分毫。
殷梨亭只覺得虎口巨震,一股渾厚柔韌的勁力順著劍身湧來,將他整個人包住,輕輕向後一送。
他身不由己的向後飄落在地,連退了三步才站穩。
「這內力————太極圓轉?」
殷梨亭滿臉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這世上除了師父,誰能有如此精純圓潤的內力?
他猛的抬頭,正要喝問。可當看清馬背上那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龐時,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那個男人。
那個五年前在紅梅山莊,一言點破他劍法心魔,讓他從絕望中重生;那個連師父張三丰都要執平輩禮,口稱「道友」的神秘高人。
那張臉,即便過去了五年,竟然沒有留下絲毫歲月痕跡,反而更加俊逸出塵。
殷梨亭手中的長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完全顧不上自己武當六俠的身份,也顧不上旁邊還有外人。只見他猛的整理了一下衣冠,隨後雙膝跪地,對著馬上的張江龍行了一個師長之禮。
咚!
額頭重重磕在黃土地上。
「武當殷梨亭,拜見張前輩!」
「晚輩不知前輩駕臨,魯莽出手,險些衝撞了前輩法駕,萬死難辭其咎!」
場面頓時安靜下來。
張無忌長舒了一口氣。
趙敏則是徹底看傻了眼。
武當七俠,在江湖上那可是響噹噹的人物,出了名的傲骨錚錚。怎麼見了這麼個看起來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竟然直接跪下磕頭?
還叫前輩?
這傢伙到底是何方神聖?連武當派都對他如此俯首帖耳?
張江龍垂下眼帘,看著跪在地上的殷梨亭,手中的摺扇「啪」的一聲合攏。
「起來吧。」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幾年不見,你的劍法倒是有點長進,只是那股子急躁的毛病,還是一點沒改。」
殷梨亭聽了這訓斥,不僅不生氣,反而一臉受教的爬起來,恭恭敬敬的垂手站在馬前。
說完,他才注意到旁邊馬上的張無忌,又看了看那滿地打滾的流寇,心裡雖然滿肚子疑問,但既然張前輩在此,他是一句都不敢多問。
「武當山上,還好嗎?」
張江龍目光投向遠處那座巍峨入雲的高山,忽然問了一句。
殷梨亭連忙回話:「回稟前輩,托前輩當年的福,師父他老人家身體安健!
只是————」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憂慮:「少林那邊出了大事,江湖傳言紛飛,六大派高手盡數失蹤。師父本擔心有人會對武當不利,這幾日正如臨大敵。沒想到————沒想到前輩您來了!」
殷梨亭越說越興奮,眼睛都在發光:「您來了就好!有您在,便是什麼妖魔鬼怪也不敢在武當山撒野了!」
趙敏在後面聽得嘴角直抽抽。
妖魔鬼怪?
你眼前這位才是最大的妖魔頭子好不好!
可惜,她穴道雖然解了,嘴巴卻不敢亂說。她現在這個粗使丫鬟的身份,要是敢亂說話,指不定這魔鬼又要用什麼手段折磨她。
「走吧。」
張江龍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輕輕拍了拍馬頸,「張三丰那個老道士,怕是也等急了。」
「是!前輩請!晚輩為您牽馬!」
堂堂武當六俠,此刻竟然真的屁顛屁顛的跑過來,從趙敏手裡搶過韁繩,一臉榮幸的給張江龍當起了馬夫。
一行人踩著那群還在地上抽搐的流寇身體,向著那座道教祖庭—一武當山而去。
只留下一地在恐懼夢魔中掙扎的土雞瓦狗,見證了什麼是真正的不可直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