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暗流
第140章 暗流
前身的記憶里,有太多這樣的「自動屏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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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太過痛苦,大腦選擇了屏蔽。
前身的記憶里,有太多這樣的「自動屏蔽」。不是遺忘,是屏蔽像有人在那些記憶的缺口上蓋了一層半透明的膜,你知道下面有東西,但怎麼也看不透。孫凡試過用力去想,去撬開那層膜,但每次快要觸及的時候,就會有一種奇怪的暈眩感湧上來,像溺水,像墜落,意識被拖進一片灰濛濛的虛無里,什麼都抓不住,什麼都看不見。
他睜開眼,看著車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車廂里的燈已經調暗了,慘白的光變成昏黃的,照在人臉上像罩了一層舊紗。眼底那抹血色在昏黃的光線下幾乎看不見了,但他自己知道,它還在那裡,像一根扎在心裡的刺,不疼,但一直都在。
火車又停了一個站。站台上的燈光昏黃,照著稀稀拉拉幾個等車的人。有人上車,有人下車,腳步聲在空曠的站台上迴蕩,像石子扔進深井裡的回音。孫凡的目光掃過上車的人群——一個扛著編織袋的中年男人,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還有一個穿著灰色棉襖的老人,佝僂著背,咳嗽著往裡走。
沒有異常。
但孫凡的手始終沒有離開劍柄。
而在幾節車廂之外,一場無聲的交手已經結束了。
風從雲的弟子叫陸青。三十出頭,五境巔峰,長得不算魁梧,但骨架寬大,坐在那裡像一座小山。他穿著一件不起眼的深藍色羽絨服,戴著一頂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手裡捧著一本翻了一半的雜誌,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出差工人。
他已經盯了那個人很久了。
那人從暗黑武校所在的城市上車,穿著黑色風衣,墨鏡,帽檐壓得很低,手裡拎著一個黑色旅行袋。上車之後沒有找座位,而是站在車廂連接處,靠著車窗,左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右手垂在身側。
陸青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沒有從口袋裡拿出來過。
不是冷。車廂里有暖氣,二十多度,穿風衣已經夠熱了,手插在口袋裡只會更熱。除非——口袋裡藏著什麼東西。
一把短刀。或者一柄匕首。或者更小的、更隱蔽的、能在三秒內取人性命的東西。
陸青沒有急著動手。師父說過,無赦樓的殺手最擅長的不是正面搏殺,是隱匿和暗殺。他們像蛇,藏在你看不見的地方,等你放鬆警惕的那一刻,一擊致命。但一旦被暴露在陽光下,被逼到不得不正面交手的時候,他們的優勢就失去了大半。
陸青要做的,就是讓這條蛇暴露在陽光下。
他沒有跟蹤那個黑衣人,而是在他前面走。從車廂連接處走到硬座車廂,從硬座車廂走到臥鋪車廂,從臥鋪車廂走到餐車。他不回頭,不看,不打量,只是在每一個轉彎處放慢腳步,等著那個人跟上來。
黑衣人果然跟了上來。不是跟蹤,是靠近。他要動手的地方,不能有太多目擊者。
餐車已經關了,車廂連接處的過道空無一人。火車鑽進了一條隧道,車廂里徹底暗了下來,只有應急燈綠瑩瑩的光,照在過道的地板上,像鬼火。
陸青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轉身,只是站在那裡,背對著黑衣人,一動不動。
黑衣人也在他身後三米處停下了。兩個人的影子在綠瑩瑩的燈光下拉得很長,像兩柄交錯的長劍,一前一後,一靜一動。
「你跟了我很久了。」陸青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過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黑衣人沒有回答。他的右手從風衣口袋裡慢慢抽了出來。果然握著東西一一不是短刀,是一柄更小的、只有一指長的窄刃匕首,刀身漆黑,不反光,在黑暗中幾乎看不見。
「無赦樓的?」陸青又問,語氣平淡得像在問今天食堂吃什麼。
黑衣人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你師父是風從雲?」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嗓子被什麼東西燒過。
陸青沒有回答。
「他讓你來保護那個姓孫的小子?」黑衣人往前邁了一步。
三米變兩米。
陸青還是沒動。他的手垂在身側,沒有拿任何武器,甚至沒有握拳。看起來全身都是破綻,像一隻待宰的羔羊。
黑衣人的匕首舉了起來。
兩米變一米。在這一米的距離內,他有自信能在半秒內刺穿任何人的咽喉。他的匕首上有劇毒,見血封喉,不需要刺多深,只要劃破皮膚,三秒之內,神仙也救不回來。
然後他看見了陸青的手。
不是伸向腰間,不是從懷裡掏什麼東西,只是翻了個腕。右手從垂在身側的狀態,變成了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張開,像是要接住什麼東西。
黑衣人沒有看見陸青是怎麼出手的。他只看見一道影子從餘光里閃過,然後他的右手腕就被什麼東西纏住了—不是繩子,是手指。陸青的手指,像五根鐵鉗,死死箍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頭捏碎。
匕首從黑衣人手裡脫落,鐺的一聲掉在地上。
黑衣人的臉色變了。他想抽手,抽不動。想用左手去掏備用的武器,但陸青的另一隻手已經按在了他的左肩上,一股渾厚的內力從肩井穴灌入,像一根燒紅的鐵棍戳進經脈里,疼得他整條左臂瞬間失去了知覺。
「銅牌。」陸青低頭看了一眼黑衣人手腕內側一枚小小的銅質紋身,聲音依然平淡,「無赦樓的銅牌殺手,代號「蜈蚣」?」
黑衣人的瞳孔猛地一縮。他沒想到對方連他的代號都知道。
「你師父查了我們很久?」他的聲音里終於有了一絲不安。
陸青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鬆開黑衣人的手腕,但沒有放手,只是換了個更省力的姿勢像拎小雞一樣拎著他的後脖領,把他按在車廂壁上。
「誰雇的你?」
黑衣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干他們這行的,規矩比命重要。說出僱主信息,就算活著回去,無赦樓也不會放過他。但不說的後果,眼前這個人會不會殺他,他不知道。
陸青看穿了他的猶豫,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像是在喉嚨里滾過的一顆石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