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火車
第139章 火車
孫凡沒有理會那些噪音,繼續閉著眼想事情。
他的行蹤很好猜一年底大比結束,假期回家,這是最正常不過的安排。連天后朝傾舞都能猜到他要回家,幕後黑手怎麼會猜不到?
暗黑武校雖然血腥殘酷,但至少是一個有規則的地方。學生之間的廝殺再狠,也是在規則框架內的。
出了校門就不一樣了,沒有規則,沒有裁判,沒有張廣成和風從雲盯著。很多在校內不方便用的手段,在校外都能用了。
比如暗殺。
孫凡的手按在劍柄上,指腹摩挲著劍格上那道被血刀老祖的戒刀砍出的缺口。粗糙的金屬觸感從指尖傳過來,讓他心裡踏實了一些。
火車上的陌生人太多,環境太複雜,警察管不過來,監控有死角。一個「意外」,就能讓一個一年級的學生永遠消失。
匿名電話、買兇殺人、製造事故。方法多得是,只要有錢,什麼都能辦到。
孫凡不知道幕後黑手有沒有錢,但他知道,那個人能調動燕高天、能調動沈無休,手裡一定不缺資源。
問題是他願不願意在校外動手?在校內動手,有規則背書,有擂台做掩護,出了事可以推給「意外」。
在校外動手,性質就變了。暗殺一個暗黑武校的學生,一旦被發現,或許會引起武校一方的震怒。
所以幕後黑手一定不會親自動手。他會找人,找一個跟他沒有直接關係的人,一個就算被抓也供不出他的人。
孫凡睜開眼,看著車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年輕的臉,不算英俊,但乾淨。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是這些天沒睡好留下的。
眼底那抹血色還在,淡淡的,像一滴墨水滴進清水裡留下的痕跡。他看了自己一會兒,然後移開目光,看向窗外。
火車經過一片墓地,墓碑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山坡上,像一隊隊沉默的士兵。孫凡看著那些墓碑,忽然想起父母失蹤的事,警察查了幾個月,什麼都沒查到。沒有線索,沒有目擊者,沒有監控記錄。兩個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樣。
不可能。兩個人消失,一定會留下痕跡。除非,有人刻意把那些痕跡抹掉了。而能在警察之前抹掉痕跡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要麼有官方背景,要麼有很強的經濟實力。
幕後黑手。
又是他。
孫凡攥緊了劍柄,指甲嵌進掌心裡,微微發疼。
對面的大爺醒了,揉了揉眼睛,看了孫凡一眼,又看了看他腋下露出的一截劍柄,眼神里多了一絲警惕。他推了推身邊的老太太,老太太也醒了,順著大爺的目光看過去,臉色變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孫凡注意到了他們的反應,但沒有解釋。他把劍往座位底下塞了塞,用外套蓋得更嚴實了一些,然後靠在座位上,繼續看著窗外。
火車停了一個小站,又一個小站,每站都有人上上下下,車廂里越來越擠,空氣也越來越渾濁。方便麵的味道、汗味、劣質香水的味道混在一起,熏得人頭疼。
孫凡不怎麼在意。他以前當兵的時候,在更惡劣的環境裡待過,這點味道算不了什麼。讓他不舒服的不是味道,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他。不是人的目光,是某種更抽象的、更隱蔽的東西,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從四面八方收攏過來,把他裹在中間。
這種感覺從出校門的那一刻就有了,一直沒消失。
火車鑽過一個隧道,車廂里暗下來,只有頭頂的日光燈亮著,慘白的光照在每個人臉上,像敷了一層石灰。隧道的回聲很大,轟隆轟隆的,震得人耳朵發麻。孫凡在這片嘈雜里閉上眼,腦海里開始梳理前身的記憶。
父母失蹤前,有沒有什麼異常?
他努力回想,前身的記憶碎片一塊一塊地拼湊起來—父親那段時間經常接電話,每次接完電話臉色都不太好;母親開始整理家裡的東西,把一些舊照片、舊信件裝進一個紙箱子裡,放在柜子最深處;院子裡那棵銀杏樹下,父親挖了一個坑,埋了什麼東西。
埋了什麼東西?
孫凡的心跳快了一拍。他仔細回想那個畫面—一傍晚,夕陽把院子染成一片橘紅色,父親拿著鐵鍬在銀杏樹下挖坑,母親站在旁邊,手裡抱著一個油布包裹,不大,也就鞋盒子大小。父親挖好坑,母親把包裹放進去,父親填土,踩實,然後在上面鋪了一層落葉。
他們埋的是什麼?
記憶到這裡就斷了,像是被人掐斷了信號,後面的畫面全是一片空白。
孫凡睜開眼,看著車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眼底那抹血色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他隱約覺得,那個被埋在銀杏樹下的東西,或許就是一切的關鍵。
父母為什麼會失蹤?幕後黑手為什麼要針對他?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地派人來殺他?
答案,也許就在那棵銀杏樹下。
火車又停了一個站,上來一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他戴著墨鏡,帽檐壓得很低,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旅行袋。上車之後沒有找座位,而是站在車廂連接處,靠著車窗,看著窗外。他的站姿很放鬆,但孫凡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插在風衣口袋裡,沒有拿出來過。
孫凡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假裝看窗外。但他的右手已經從外套下面伸了過去,握住了劍柄。
黑衣男人站了大約十分鐘,然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皺了皺眉,把手機收回去,拎起旅行袋,往車廂另一頭走去。走過孫凡身邊的時候,他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消失在車廂盡頭。
孫凡鬆開劍柄,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那個人是不是沖他來的,但他知道一件事——這趟回家路,不會太平。
火車繼續往前開,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冬天的天黑得早,不到五點,太陽就開始往西邊沉了。橙紅色的晚霞鋪在天邊,像一幅褪了色的油畫,顏色一層一層地淡下去,最後融進灰藍色的暮色里。
孫凡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電線桿、農田、村莊、山丘,一個接一個地掠過,像電影裡的快進鏡頭,模糊而破碎。
他忽然想起丁典說過的一句話—「有些事,不是你不去想了,它就不存在。它會一直在那裡,等著你回頭。」
父母失蹤的事,他以前不是沒想過,但每次想到深處,就會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湧上來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是抗拒。像是大腦在自動屏蔽那些畫面,不讓他繼續想下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