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回家路
第138章 回家路
暗黑武校的空氣太濃了,濃得讓人喘不過氣。那些廝殺、算計、陰謀,像一層厚厚的油膜,糊在肺上,怎麼都咳不乾淨。
而外面的空氣是清的,雖然是冬天,雖然冷,但清。清得像山泉水,喝一口就能感覺到涼意從喉嚨一直流到胃裡。
他站在校門外,回頭看了一眼。
暗黑武校的校門在冬日的薄霧裡顯得格外高大,鐵柵欄上鏽跡斑斑,校徽上的那把滴血的劍在晨光里泛著暗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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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沿著公路往前走。
公路兩邊是光禿禿的白楊樹,樹枝在風裡搖晃,發出沙沙的響聲。路上沒有車,沒有人,只有他一個人,背著劍,一步一步地走著。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他到了最近的公交站。站牌上貼著發車時間表,下一班車還有十五分鐘。他在站台的長椅上坐下,把劍放在膝蓋上,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
手機響了。
是董大海發來的消息:「班長,到家了給我回個信。路上小心。
孫凡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他又發了一條消息給風從云:「風老師,我出校了。」
風從雲的回信很快:「酒壺空了,記得帶酒回來。」
孫凡笑了一下,把手機收進口袋。
孫凡坐在火車站候車廳的長椅上,周圍人來人往,拖行李箱的、抱孩子的、打電話的,嘈雜得像一鍋煮沸的粥。他把劍橫放在膝蓋上,用外套蓋住,低著頭,看著手機屏幕上的車次信息。
暗黑武校所在的城市不大,火車站也很舊,候車廳的頂棚有幾處漏了,陽光從縫隙里照進來,落在地上,像一塊塊破碎的金色玻璃。孫凡抬起頭,透過那些光柱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身對父母的記憶,確實太模糊了。
不是完全不記得,是那種「記得但不具體」的感覺。
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東西,輪廓在,細節全沒了。
他知道父親是個武者,但父親具體練什麼武功、到什麼境界、在哪個單位工作,他不知道。
他知道母親教他讀書,但母親學過什麼、做過什麼、娘家在哪裡,他也不知道。
這種模糊,不像是時間久遠自然淡忘,更像是被人為地「模糊」了。
孫凡閉上眼,在腦海里仔細搜索前身的記憶。小學、初中、練武、考試、同學、老師都挺清晰的,唯獨父母相關的記憶,像是被什麼東西蛀過一樣,坑坑窪窪,到處都是空洞。
他想起了更多細節。
前身的父母失蹤是在新年曆62年春天,具體日期不記得了,但季節記得一院子裡的銀杏樹剛發芽,嫩綠色的葉子在風裡搖晃。那天放學回家,家裡沒人,桌上留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爸媽有事出門,你自己吃飯」。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父母沒回來,電話打不通,問鄰居,鄰居說沒看見。報警,警察來了,問了幾個問題,做了筆錄,讓他等消息。等了半個月,沒消息。又等了一個月,還是沒消息。
然後他被人陷害入獄,然後那個自稱父母生前好友的人出現,建議他填申請表進暗黑武校,然後他進去了。
每一步都像是被人安排好的,每一步都踩在別人的劇本上。
「前往江城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K532次列車現在開始檢票了————」廣播裡傳來女聲播報,孫凡睜開眼,站起身,把劍夾在腋下,跟著人流往檢票口走去。
檢票員是個中年婦女,看了一眼他的學生證,又看了一眼他腋下用外套裹著的長條狀物體,皺了皺眉:「那是什麼?」
「劍。」孫凡說。
檢票員的手頓了一下,盯著他看了幾秒。
孫凡拿出風叢雲給予的銅牌,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檢票員快速低頭在車票上剪了個口,遞還給他:「下一回最好託運。」
孫凡接過車票,點了點頭,走進站台。
火車是綠皮車,慢車,從暗黑武校所在的城市到江城,要開十二個小時。孫凡買的是硬座,靠窗的位置。他把劍塞進座位和車廂壁之間的縫隙里,坐下來,看著窗外的站台。
對面坐著一對老夫妻,看起來七十多歲,老太太靠在大爺肩膀上打盹,大爺手裡拿著一份報紙,翻了半天沒翻頁,也在打盹。旁邊坐著一個年輕媽媽,懷裡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孩子,孩子一直在哭,媽媽哄了半天哄不好,自己也跟著掉眼淚。
孫凡看了那對母子一會兒,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糖,是慕雪兒塞給他的,說是路上吃,他一直沒吃遞過去。
年輕媽媽愣了一下,接過糖,剝開糖紙塞進孩子嘴裡。孩子不哭了,含著糖,淚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孫凡,含混不清地說了句「謝謝哥哥」。
孫凡笑了一下,轉過頭,看著窗外。
火車開動了。
窗外的風景從站台變成平房,從平房變成農田,從農田變成丘陵。冬天的田野光禿禿的,只剩下收割後留下的稻茬,一片一片的,像剃短了的頭髮。遠處的村莊冒著炊煙,灰白色的煙在風裡散開,融進灰白色的天空里。
孫凡靠在座位上,閉上眼睛。
他在想一件事幕後黑手為什麼要這樣針對他?燕高江、燕高天、沈無休,一個接一個地來,不達目的不罷休。如果說燕高江是偶然,燕高天是報復,那沈無休呢?沈無休跟他無冤無仇,為什麼要答應那個人殺他?
為了一套完整的歸真級槍法?值得嗎?值得。
但對幕後黑手來說,花如此大的代價,就為了取他性命,值得嗎?
不值。
那些東西加起來,夠買他十條命了。
如果他真的只是個普通的暗黑武校學生的話。
除非孫凡身上有更值錢的東西。
孫凡睜開眼,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虎口上那道疤還在,是跟血刀老祖交手時留下的,已經變成一道白色的細線,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了。他翻過手掌,看著掌心的紋路,一條一條的,像地圖上的河流。
他有什麼?
從外界的角度來看一把劍,他有玄之又玄的一劍,有不錯的內功。
只是他的劍,他的內功,從來都不是秘籍,而是奇遇。
何況對他的針對,是從很早就開始,時間對不上。
那幕後黑手到底想要什麼?
或許,是一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
火車在一個小站停下來,上來幾個拎著大包小包的農民工,身上還帶著工地的灰塵。
他們擠在過道里,把一個蛇皮袋塞進座位底下,然後靠在座位邊上,掏出手機,外放看短視頻。嘈雜的聲音充斥著車廂,那個剛睡著的小孩被吵醒,又哭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