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騰蛟起鳳,萬法互參
第167章 騰蛟起鳳,萬法互參
天地晦暗。
大陣某處,梁思道突地面色慘白,腳下一陣踉蹌,差點跌倒在地。
幸而蜃境寬廣,此時又陷入了一片黑暗,故此這一幕才未被他人留意。
演武剛剛開始,就突生如此異變,身處幻陣當中的各教弟子一時之間都是驚疑不定。
唯有殿內眾人卻是瞧的分明。
蜃境幻陣————被破了?
玉瓊山的那名弟子僅憑手中捏著的一枚奇怪法印,竟然就破掉了沖氣治的法寶陣圖?
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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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明明是演武鬥法,他去破大陣做什麼?
不少前來觀禮的弟子已然沉不住氣,頻頻轉頭望向沖氣治那邊看台,目光里滿是掩不住的錯愕與同情:
那小子————該不會又要毀壞沖氣治一件法寶吧?
高台之上,趙柏章神情劇變,眼角狂跳不止,右手迅捷抬起,可隨即又強自忍耐,轉而衝著大陣中疾聲喝道:「小子!快快住手!」
蜃境之中。
蘇墨手捏【乾陽印】,將源源不斷的元炁匯聚過來。
術法雖有行屬之分,可施法所需調用的元卻並非一定。
天地元,本就是五行循環不定。
而施法者溝通天地、闡述法韻真意之後,受術法所驅使的元便會遵循法意自行流轉為對應行屬。
故此即便身處滿是火炁的秘境當中,亦是可以強行施展水法的。
只不過施法的難度會更高,且消耗的法力也會倍增罷了。
蘇墨此時又並非真正為了施展印法,就更是來者不拒了。
無論何屬元,只管運轉太極圖卷,將之凝鍊為陰陽二。
內景當中,兩輪陰陽魚流轉,不過短短几息功夫,納入其中的元便幾可以江河計!
光以量而言的話,這甚至已經遠遠超過了二境修真的上限。
神通的妙用並非是固定的,而是根據個人修煉感悟不同,各有神異。
可就連蘇墨也不曾想過,自己煉製的這幅圖卷除了煉之外,竟還能容納如此之多的真元!
這豈不是相當於自己內景之中又多了一個竅穴?
如此一來,哪怕破入二境去,日後與人鬥法也無需考慮真元消耗的問題了。
念及至此,不由心中雀躍起來,凝鍊真的速度又加快幾分。
可就在他采采的不亦樂乎之際,卻突然感覺腳下微微震顫,隨即天地變得一片漆黑。
發生什麼事了?
他詫異抬頭,正好與陸碧君同樣茫然的目光對視上。
黑暗當中,唯有這位女冠周身還有火光繚繞,祭出的法壇不曾消失。
兩人面面相覷。
片刻之後,高空之上才響起趙柏章的厲喝。
蘇墨先是被嚇了一跳,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散去手中法印。
壞了!
他是一時有所感悟,故此興起,卻忘了自己還身處法陣當中。
若是在外界,天地元自然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即便高境修真再是吐納行炁以汪洋計,那也是天地間的一部分,而且有納有吐,就算采了再多的,也終有反哺天地的時候。
總歸是維持均衡的。
可陣法卻不一樣。
陣法本就需要依靠元才能運轉,而這元又是自外界天地汲取而來。
一旦當中元炁入不敷出,甚至可能會傷及陣法核心。
自己方才一陣鯨吸牛飲,恐怕已是影響到這幻陣的運轉了,所以才生出這等異變來。
他有些悻悻收手。
「發生了何事?」
陸碧君滿臉錯愕。
她自然也聽到了趙柏章的話語,明白幻陣異變是因眼前之人所導致。
卻想不通對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蘇墨有些尷尬的搖搖頭,佯裝不知。
神霄派看台上,鶴立行滿臉疑惑,轉而看向自己師尊:「師父,這大陣怎麼會被破的?」
由三境修真掌控的法寶陣圖,只消運轉其中禁制,就能隨意掌控大陣內的元流轉。
不說一境,即便是與同境高修鬥法,也絕非是能輕易破陣的。
若非如此,又如何能稱得上法寶,這陣圖又有何用?
旁邊一位蓄著山羊鬍的道人聞言,同樣面露遲疑之色,隨即緩緩搖頭猜測道:「許是為免徇私舞弊之嫌,故此才不便出手?」
大殿之內,四周看台上議論聲起。
都是類似的討論。
三境高修布下的大陣,被一位一境弟子輕而易舉破去了。
這總得有一個說法才是。
高台之上,趙柏章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繼而漸漸漲得通紅。
被一位一境晚輩破掉大陣。
還是當著各大宗門的面。
即便非是因為鬥法,卻也絕對讓他顏面盡失。
可這其中緣由他卻是絕對不能直言的,只得強行咽下這一口氣。
這小子究竟修煉的是什麼功法,莫不是特意來搗亂的?
趙柏章強忍惱怒,朝著陣圖當中掃了一眼,隨即放下心來。
陣圖倒是沒有受損。
畢竟是一件法寶。
法寶與先天靈寶不同。
後者天生天養,雖然功效神異,可其本質品階卻未必高。
而煉製法寶所需的材料,又有哪一件會是凡品?
更何況還有諸多禁制陣法加持。
即便是讓一境修真全力施為,也是斷不可能受損的。
眼下不過是大陣損耗過大,一時入不敷出,導致其內部陣法運轉停滯罷了。
「卻是貧道考慮不周,諸位還請稍候,待我重啟大陣!」
趙柏章略帶歉意的衝著四周拱手解釋,隨即伸手一引。
源源不斷的元湧入大陣當中,彌補著法寶損耗。
山谷城內。
一眾看客望著漆黑一片的玄光鏡和鏡花水月,不由面面相覷。
發生了何事?
有人破了陣法?
所有人都是愕然。
不是各宗弟子之間互相鬥法嗎?
怎麼還有人破起大陣來了?
在一片黑暗裡,蜃境當中唯一的那點火光就顯得極為奪目。
所有的景象都投了過去。
「咦,是閣皂宗的弟子。」
「是她破了那件陣圖法寶?」
議論四起。
眾人無不好奇,究竟是哪位弟子如此膽大包天。
別人都是演武鬥法,他倒好,將演武台給拆了。
可隨即又有人道:「不對,先前那位天師道的高修喊的可是小子」。
於是眾多目光又望向了陸碧君對面的蘇墨。
「這不是玉瓊山的那名小弟子嗎?
又有人喊。
是那個修行未滿一年的弟子。
許多人都記起來了。
「看,他們兩人是在準備鬥法嗎?」
有人反應了過來。
畢竟那名閣皂宗弟子連法壇都已經開了。
可是鬥法又是怎麼破掉大陣的呢?
討論只不過持續了短暫功夫。
很快,趙柏章就再次激活了大陣。
蜃境中的大日終於升起,天地復歸光明。
可城中諸多看客的目光卻並未轉移。
能破掉大陣的鬥法,他們倒要看看有何驚人之處。
此時的蘇墨還不知曉自己這裡已經成為了城中關注的焦點。
他只是面帶尷尬,略有歉意的衝著陸碧君拱了拱手道:「師兄,請!」
陸碧君雖然心中困惑,倒也沒有表現出來。
各人修行隱秘,又怎可過多追問呢?
只不過現在她卻已是知曉,對面這人怕是有些手段在身上的。
於是也就不在留手。
「師弟小心!」
她點點頭,然後腳下一踏。
大地突然開始震動起來。
一道道裂紋自法壇開始向外延伸。
滾滾岩漿從中噴涌而出,翻滾著形成一片火海。
熱浪席捲,蒸騰而起無盡火氣,又匯聚成了道道龍捲。
風火相激,掀起滔天火浪。
城中看客大多瞧個熱鬧,見著如此威勢的術法,不由紛紛叫好。
可其中卻也不乏修行符籙、火法之人,自然瞧出了其中門道來。
這是修行未滿十年之人所能施展出來的符法?
世人常道天師道統攝天下符籙,可今日一見,閣皂宗的手段卻又哪裡遜色了?
不愧是一流的洞天宗門,門下初入修真的一境弟子就能施展這般壇法,其底蘊根本不是小門小派所能揣度的。
此時此刻,無數道目光落在蘇墨身上。
這位玉瓊山的弟子又會如何應對?
蘇墨一動不動。
施術時掐訣念咒,幾乎已經成為了本能,這會兒嘗試動念施法,卻反倒讓他有些不太習慣了。
內景之中,太極圖卷緩緩轉動。
其間陰陽二流轉,又凝鍊成道道火,隨即接連不斷噴涌而出。
這些火併未運行於經脈之中,而是隨著念頭牽引,以三昧真火法意催使,直接化作了熾熱旺盛的真火。
沒有符咒、沒有印訣。
卻見有青紫色的火浪自他腳邊燃起。
火浪化作一條蛟龍,迎向前方岩漿翻騰的火海當中。
蛟龍入海,地火平息。
又有縷縷赤金色焰流湧現,化作一頭碩大威武的火鳳。
火鳳雙翅一振,掀起狂風,驅散龍捲。
騰蛟起鳳。
不過片刻之間,就破去了威勢驚人的火法,然後雙雙朝著法壇沖了過去。
陸碧君見狀神色略微吃驚,卻也並不慌亂。
她揮手一召。
不見法火湧現。
卻似是有無形之物列陣而出,迎向蛟龍火鳳。
世間萬般術法,施展方式歸根結底不過都是通過消耗法力來闡述法韻真意、溝通天地元炁而已。
既然如此,那這法術自然是可以「破」的。
也就是直接破去他人對法術的掌控,將之化為己用。
這比拼的就是個人法力高低、對法意的體悟理解以及施法手段了。
例如蘇墨先前施展的「迴風返火」咒,便是這等「破法」之術。
只不過壇法受「兵卒」御使,卻是破不了的。
可一旦反過來,若是遣自己的「兵卒」去御使他人的術法呢?
所謂「兵卒」,乃是符籙道修士根據自己所受道位神職,於天地元之中留下的自身烙印。
想除這烙印自是艱難,可要留這烙印卻是簡單。
這也是符籙一道壇法的高明之處。
故而與此道鬥法,最好是施展不同行屬的術法。
例如對方召遣水卒,便以施土法為最佳。
而若是面對火卒,就該施展水法才算穩當。
只有如此應對,自己的術法才不會被輕易破去。
可蘇墨卻偏偏以火對火。
他倒要試試對方到底能不能應對的了自己的三昧真火。
「兵卒」加身,火鳳蛟龍稍稍一頓。
蘇墨立刻感受到了術法運轉當中的滯澀之處。
化為真火的元炁逐漸不再穩定,而是有了潰散之勢。
頓時漫天火花四散。
可散開的卻並非是真火,而是凡火。
想要破法,首先就得領悟對方所施展術法的真意。
蘇墨所煉真火,取太陽之精、地火之華,均是這世上一等一的真火,又以本性之靈調和陰陽,融成一道。
若是不解這其中三昧,即便是行使壇法以「兵卒」來掌控,沒有三境以上修為只怕也難以駕馭。
就算給法術力量源頭的火炁強行留下烙印,這真火也只能化作凡火。
可蘇墨卻並不滿足於此。
他絳霄宮中心火陡然大盛。
三昧真火法意湧現。
隱約可見一道熾白真火在赤金、青紫之間划過。
火鳳啼鳴、蛟龍長嘯。
真火之勢再度暴漲,一舉衝散了加持在身的「兵卒」。
陸碧君終於變了臉色。
就連自己召遣的火部兵卒都無法御使的火法。
在過往與同輩鬥法經歷中,她還從未遇到過這種情形。
對方修煉的到底是什麼火?
眼見幻化成形的真火洶湧襲來。
陸碧君頓時失了先前的從容之意。
慌亂之下,她再次施法掀起火浪來,層層疊疊拍向迎面而來的蛟龍火鳳。
緊接著,她又雙手連召。
火雲、火雨、火霧————
法火不斷幻化著迎上前去。
可卻都是徒勞無功。
那赤金紫青二色真火猶如勢不可擋,無論何等術法,皆是一觸即散。
當她再次探出手去時,法壇之上卻再無術法可施。
八千火卒,已然盡數覆沒。
直至最後,她請出了自身的護法神將。
威風凜凜、周身神火繚繞的神將法象威勢極為驚人。
可在三昧真火的灼燒之下,卻也沒能撐住幾個回合。
「師弟火法高絕,實在令人心服口服!」
一身符法盡數施展,就連護法神將也落敗,陸碧君不得不認輸。
蘇墨揮手散去真火,同樣笑著行禮:「陸師兄壇法玄妙,也是叫我大開眼界。」
這句話說的情真意切。
一境鬥法,對如今的他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麼挑戰。
可能見識到天下各道法統的玄妙手段,卻是天大的收穫。
若沒有今日這番見教,他又哪裡能知曉太極圖卷的神異、領悟動念施法的手段呢?
從符籙道壇法當中,參悟出丹道術法的施法本領,這是換常人想都不敢想的念頭。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萬法互參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