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太虛蜃境,掌中日月
第165章 太虛蜃境,掌中日月
城中殿內,無數目光投向高台之上。
品階如此之高的後天靈寶,縱使三境高修,亦是免不了眼熱。
今日上場十五名年輕弟子,這寶物究竟花落誰手?
趙柏章扯了扯嘴角。
今年法會,沖氣治大張旗鼓營造這般聲勢,本想辦成一場盛典,以此揚威。
卻不料竟是意外連連。
昨日被玉瓊山的小子搶占風頭,還損失了一件異寶。
今日又讓濜口治藉機來奪人眼球。
將一件後天靈寶當做演武彩頭。
真是好大的威風、好大的手筆!
他心中冷笑。
只是可惜,濜口治的人似乎是忘了,這場演武是由誰來操辦的。
既然他李長庚有如此誠心,那也就只能卻之不恭了!
「未時已至,演武將啟!」
趙柏章環視四周,高聲道。
隨後一甩袖袍。
「諸位請看此陣!」
一卷陣圖緩緩展開。
隨即。
大殿之內、高台四周,頓時有道道霞光騰起。
一時之間,煙籠霧繞,將一切都遮掩到了其中。
片刻之後,煙霧退去,可眾人眼中所見景象卻已是天翻地覆。
只見大殿中央、被四周看台圍繞的空地之上,原本平整如玉石一般的地磚已然換了地勢。
山川河流、幽谷大澤、密林湖泊————
無一不有。
可是那高山分明聳入天際,峰頂雲遮霧繞,實則不過一人來高。
湖泊煙波浩渺、水光粼粼,諸多島礁點綴其間,卻也不過尋常澡盆方圓。
各處林間草原、深山峽谷當中,又有虎嘯猿啼,間或可見飛禽掠空、走獸奔襲,又都好似蚊蠅蟲蟻一般大小。
一輪核桃也似的大日當空高懸,照徹四方。
竟是演化了一方小天地!
「太虛蜃境、掌中日月!」
有人低聲驚呼。
沖氣治居然將此法寶陣圖也拿了出來。
難怪會把演武考題定為幻境亂鬥。
此話自然也落入了城中諸多看客耳中。
一時之間,歡聲四起,讚嘆連連。
今日演武,雖然尚未見著鬥法,卻已是精彩不斷,異寶頻出。
光是見著這般聲勢,便已叫人飽足了眼福。
「大陣已開,還請列位小友入內!」
見著眾人反應,趙柏章臉上帶起笑意來,伸手做請。
卻不見有人動身。
畢竟是一境弟子鬥法,誰也沒有見過這般聲勢的大陣,各家師長總是要交代幾句的。
直到兩三息之後,沖氣治那邊才有一道身影站起,憑空一躍,遁出看台。
卻見那人凶面虬髯,長相雖然粗獷,可眉眼之間倒是透著靈動之色。
用的也是雷符。
而且看其聲勢、手段,還要比之昨日論法上的神霄派弟子高明不少。
此時使來,似乎就是專門為了彰顯宗門威勢,與神霄派一較高低。
天下符籙出正一。
此話果真不虛,自是不甘心見得他人獨美。
雷光剛入陣中,那名弟子的身形就急速縮小,很快便化作了米粒一般的毫光,融入那片河山當中,不知落往了何處。
城中各處,頓時喝彩聲四起。
不知是贊那天師道弟子本領高明,還是嘆殿中那副蜃境陣圖神奇。
今日與會弟子,都是各宗門內年輕俊彥,誰還沒有點傲氣了?
此時見著有人起頭,餘下者自然不甘落後,紛紛離席、入陣。
有馭劍光者、有令風雷者,亦有化流火、破虛空者————
一如昨日登台,正是爭奇鬥豔、各憑手段。
演武尚未展露,可鬥法卻已開始。
蘇墨站起身來。
他先行知會各位師長,然後轉向燕驚虹二人:「兩位師兄,請!」
三人相視而笑,一齊投入陣中,化作了三道微光。
並未有什麼特殊感受。
蘇墨只覺一身法袍獵獵作響,耳旁風聲呼嘯,腳下空空。
自己已然穿破了稀薄雲霧,直直朝著大地落去。
下方山川河流愈來愈大、越來越近,凝目望去,風、水、草、木————無一不是細緻入微,儼然已半點看不出虛實了。
而方才還與自己一同入陣的兩位師兄卻是沒了蹤影,也不知被送往了這處大陣的何方。
他轉頭四顧。
又哪裡還有什麼大殿看台?
這一方天地就好似無邊無際一般。
唯有遠方某處,一座華美高台接天連地,壯大恢弘莫名,仿若擎天之柱。
高台之上,一隻巨大無比的褐色葫蘆載沉載浮。
而在那葫蘆邊上,一位高大如天神一般的中年道人正低頭望來,雙目開闔精芒似電。
仿佛只要彈指之間,就能令這方天地灰飛煙滅、其間生靈塗炭。
觸目不由令人心驚。
有師尊和諸多師長在場,又是當著各大宗門眼前,即便那漓沅治祭酒果真恨自己入骨,蘇墨也絲毫不懼對方敢動任何齪心思。
於是不再抬頭去看,而是招手祭出了【逐風】。
坐上雲端,他眺目遠望。
卻見空中各處,亦是有不少人正如自己這般,端坐於雲駕法器之上,正在四下觀望。
各人零星四散,距離有遠有近。
可只是遙遙相望一眼之後,卻又都反應了過來,紛紛收起駕輦,斂去身形。
本次演法,既是亂戰,亦是實戰。
而下場弟子所修法統又有丹道、符道、劍修之分。
有擅長奇襲者,行霹靂手段。
有精於術法者,施玄妙咒訣。
有通曉奇門者,展莫測本領。
故此陣中各類山川地勢應有盡有,甚至還有日月輪轉,每兩個時辰便是一晝夜。
為的就是讓各人都有發揮。
先遇著誰、後遇著誰,是戰是逃亦或者聯手,是當獵物還是獵手————
都有考量。
天大地大,誰也不願將自身位置輕易暴露,以免落入被動。
蘇墨對此雖不甚在意,卻也不願太過顯眼,於是也輕飄飄落入了一處峽谷當中。
他尚有心思打量四周。
卻見腳下泥土、谷中山石、花草間蛇蟲鼠蟻————
竟是無一不真。
仿若這片天地就是自然所生,而非是什麼陣法形成。
當真是了不得的手段!
若是於鬥法之時,被人猝不及防之下收入這陣圖當中,以自己當今修為,恐怕也真就只能束手無策了。
他心中不由感慨。
隨即整頓心境。
稍稍辨認了一下方位,便就迤迤然動身,朝著峽谷一側走去,並未使用【蜃光】斂去身形,也沒有展露什麼隱匿術法。
若是以他如今的修為,參與一境鬥法都還要瞻前顧後、藏頭露尾,沒有半點自信,那這法也就白修了。
對蘇墨而言,這場演武正好用來領教各家道統手段、增長見識,為的就是一個參詳萬法。
那自然是要勝的漂亮,恨不得讓所有對手都得以施展所能才好。
故此對於什麼合縱連橫、算計考量的,他是一概不管,最好是能與每個人都交手一番才算不虛此行。
更不可能刻意迴避。
反而是抱著專門去尋對手的心思。
先前的驚鴻一瞥里,他記得距離自己所在峽谷不遠處應當同樣是有一人落下的。
好像是閣皂山的一位女冠。
昨日論法之時,五大宗門參與演法的弟子大多都登台參悟過【溯光寶鑑】。
故此互相之間也算是有過一面之緣。
唯有天師道的三人不曾露面。
大約是身為主家,本就可時時感悟那件先天靈寶,故此也不便在法會上與眾人相爭了。
當然,這個念頭從此便也就絕了。
山谷城內。
街道樓檐,人山人海。
不知多少修士引頸而望。
可空中的玄光鏡再大,又怎能容得下一片天地?
眼看著那十五人落入其中,這會兒去找,卻又哪裡找的見了?
往年的演法會都不似這般章程,故此不曾有人料到,此時也只得面面相覷,雖然心中好奇焦急的緊,卻也是無奈何。
但城中的酒樓商坊卻有的是辦法。
外面有玄光鏡,店中亦有鏡花水月,景象變化、大小隨心,無論想看何處都是便宜。
外面的人群這才恍然。
可各處酒樓高層雅間早已被貴客定下,一眾修士便只能湧入大堂。
「小二,快!將蜃影落到沖氣治的梁道長身上,道爺我可是在他身上下了重注!」
一位散修好不容易搶到張角落的位置,頓時咋咋呼呼吆喝起來。
店內小二立刻迎上前來,語氣不卑不亢,只是笑道:「道爺,那可不成。」
散修一瞪眼:「卻是為何?」
小二依舊笑道:「那邊的公子點了一壺【春江花月】,要看峨眉山的劍俠哩!」
散修轉頭看去,卻見是一位佩劍的年輕公子哥,還衝著自己遙遙舉杯呢。
他狠狠心,一咬牙道:「【春江花月】算得什麼?給道爺上一壺【醉瓊仙】!」
小二聞言大喜,高聲唱道:「好嘞!這位道爺要【醉瓊仙】一壺!快,將唇影轉到沖氣治的小道爺那邊!」
酒樓大堂中鏡花水月里的景象隨即一變。
隨後,店內吆喝四起。
都是些江湖散修、世家子弟,又哪裡管什麼道玄之分、法統之別?
他們有的在坊中下了重注,自然是要看著自己所選之人能否得勝。
亦有那少年俠客,偏是嚮往著仗劍天下、斬妖除魔,於是就想見識見識峨眉劍俠、西蜀盛名在外的靈樞子究竟有如何風采。
還有不少小門小派,不入正宗,卻又對道門正統、符籙祖庭的天師道心悅誠服。
自然也有那好色之徒,先前見著玄光留影,早已對其上各教女弟子一見傾心。
玉瓊山的女冠英姿颯爽、奪人眼球。
閭山洞天地處閩越,鄰南荒、近南海,又與揚州臨安、豫章兩郡相連,雖為道門,卻有著不少巫儺蠱術的手段,門中坤道既有江南女子的溫婉,又有苗家少女的風情,危險且神秘,最是讓世家公子動心。
總之是各人皆有所好,一時爭的不可開交。
自是當然的,演武這十五人里,也有不少未曾展露名頭,尚還默默無聞者。
不入世人眼中。
蘇墨走出峽谷,見得是一片密林。
繼而前行,林木漸疏,水汽漸盛。
很快就來到一處寬闊大河畔。
卻見一人也正迎頭而來。
此人頭戴冠巾,身著素袍,腰系絲絛,腳踏十方鞋,手執玉拂塵。
不正是閣皂宗的那位女冠又是哪位?
「原來是蘇道友,昨日論法可是一番好大的風采。」
來人帶著笑意遙遙見禮。
蘇墨聞言也笑,回禮道:「陸道友謬讚。」
閣皂宗陸碧君,昨日論法亦是仙音繚繞、綻放異彩,收穫當是小不了。
「方才見著峽谷那邊有人落下,生怕是個藏頭露尾之輩,於是緊趕慢趕,唯恐綴不上,幸而道友也是一位爽快人!」
她話說的直爽,原來也是打著和蘇墨同樣的心思。
「那就請師兄見教了!」
既然對方乾脆,蘇墨也就不多繞彎。
「上了這鬥法台,自然不會留手,還請師弟小心!」
蘇墨修行未滿一年,年齡在十五人里亦是最小,這一聲師弟自然是當得的。
但陸碧君卻也沒有因此而生出小覷之心。
畢竟昨日的論法實在太過出人意料,玉瓊山乃丹道祖庭,既然能讓此人下場演武,總歸是有過人之處的。
她一揮手中拂塵,周身氣勢陡然變化,那一身素袍亦是化作了五彩班衣。
此乃法衣。
乃符籙道修士行法施術之時所穿服飾。
「敕起丙丁神,焰從巽風生,地火隨吾行!」
陸碧君將拂塵擱置左手肘上,右手虛空點畫,神情肅穆。
待得咒語落下,手上符文化作青煙上表。
蘇墨同樣一臉認真的在旁觀摩。
他發現符籙道修士施法很有意思。
自己施展術法更多是溝通法意,可眼前這位閣皂宗弟子卻更像是在發號施令。
隨即,他突然發現自己內景中的太極圖卷正在輕輕震動。
這門神通有趨吉避凶之能,往往能夠給予自己一些警示。
可此時圖中傳來的卻並非什麼兇險,反倒更像是————興奮?
「沖應孚佑真君急急如律令!」
隨著律令落下,剎那之間卻是地動山搖。
蘇墨忙施了一個護身咒。
抬眼看去,只見地上泥土草木翻飛,地火岩漿湧出,噴發著道道焰流,高溫引得河邊水汽蒸騰而起,又化作狂風席捲。
可細細觀瞧之下,又見那風裡面也帶著絲絲縷縷的赤紅真火流轉。
竟是以陸碧君為中心,將天地化作了一片火海。
只不過這火海覆蓋範圍卻也不大,僅有十丈方圓而已。
愣神片刻之後,蘇墨才反應過來。
原來這一片火海,便是對方所布置下用以鬥法的法壇!
符籙道手段果真玄奇!
只不過————
火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