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各有計較,暗商要事
第162章 各有計較,暗商要事
頭一日論法落得個草草收場。
沖氣治平白損毀一件先天靈寶。
即便處置的再是大度,今日之事恐怕也將淪為日後一樁笑談。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那個蘇硯之!
每每念及至此,趙柏章就難掩心中惱怒痛恨。
他萬沒有想到,只不過當日隨手之舉,竟會招來如此之多的禍事,毀了自己大好前途。
若非如此,自己也不會至今還在漓沅偏治當一名小小的五品祭酒!
他更沒想到,一個渾渾噩噩十餘年的傻子,本該被噬魂奪魄註定身死之人,究竟是如何逃出生天,甚至還因此而開了竅,拜入玉瓊山,又在今日當著各大宗門的面出盡了風頭。
這不僅是打了沖氣治的臉,更是讓自己難堪。
恐怕本治那邊,會將這一切都怪罪於自己頭上。
從此之後,升授無望。
可這一切,卻是不足為外人道的。
更不能當著峨眉山的面展露出來。
趙柏章垂下眼皮,呷了一口清茶,笑道:「無妄法會由我五教合辦至今,已有三百餘年,從未出過什麼岔子,也未曾有過什麼徇私舞弊之舉,貴宗此番提議,莫不是想讓我沖氣治在各大宗門眼皮子底下貽笑大方?」
演武法會的議題形式自然是有些偏向的。
可這偏向也不能太過明顯,否則讓其他宗門怎麼看?
更何況天師道修行的根基就在法籙和神符之上,禁絕了術法,讓自己門下的弟子又該如何是好?
簡沐白聞言睜開雙眼,目露精光:「自然不是要貴教在演武章程之上做手腳,我峨眉行事向來堂堂正正,又豈是蠻橫無理之輩?」
他轉而笑道:「只不過依照演武的章程,明日下場的弟子們可各憑手段,既能對抗,亦可聯手,想來貴教也不願讓玉瓊山那小子展露風采吧?不若先行將共同的敵人給料理了。」
趙柏章舉著杯子沒有答話,似是陷入了沉思。
另一邊的簡沐白也沒有催促。
過了許久之後,他才放下手中茶盞,意有所指道:「聽聞不久之前,就在東海上,那姓蘇的小輩從貴宗手裡奪走了一件神兵?」
孟靈樞立刻就變了臉色:「不過是暗施算計、趁人不備而已,遲早要將之奪回來!」
送走峨眉兩人之後。
趙柏章返回靜室。
一旁的小道士立刻上前:「師父,看來消息不假,峨眉與那姓蘇的小子確實有些恩怨。」
趙柏章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明日法會,若再讓那小子展露風頭,那我沖氣治真就要成為一個笑話了,我看那小子真元匱乏,在功法修行上應當確實沒有什麼建樹,只是不知他今日究竟感悟出了什麼來,無論如何,都是要對他術法上的修為多加防範的。」
邊上小道士皺眉:「那師父的意思是?」
趙柏章長嘆一口氣:「當今最重要的不是面子,而是里子,此事還得再議,待我先行去見過梁師。」
某處守衛森嚴的大殿。
——
趙柏章站在緊閉的殿門之外。
入耳的是一陣桌椅摔打之聲。
「下官趙柏章,求見明師!」
他深吸一口氣,開口通報。
半晌之後,裡面才傳來一聲明顯強忍怒意的回應:「進來!」
他推門而入。
入眼所見是一張被掀翻的案幾,以及滿地碎裂杯盞和潑灑的茶水。
梁邱生在大殿中央負手而立,臉色鐵青。
而在他身邊的,則是一個面相粗獷,可眉眼之間卻透著些靈動的年輕道人。
「下官見過明師!」
趙柏章稽首伏地。
可面前那位大祭酒卻只是回以一聲冷哼。
趙柏章額頭觸地,卻一時不知是否該起身,頓時有些尷尬起來。
那位面相粗獷的年輕道人忙上前兩步伸手攙扶:「趙祭酒快快請起!」
他這才站起身來,卻不敢多問,只是拿眼神探詢著看向攙扶自己的年輕人。
梁思道。
正是梁邱生親傳血脈。
世人都道龍虎山天師府姓張。
可天師道四大治首,又有哪一家不是血脈傳承?
其中沖氣治便是姓「梁」。
同為三境,論資歷,自己還是「柏」字輩。
若不是輸在了姓「趙」,又怎會淪落至一處偏治祭酒,對眼前這「邱」字輩的小輩卑躬屈膝?
梁思道搖了搖頭,壓低聲音道:「父親剛剛閱遍了寶鑑中的留影,沒能尋著那件東西」
。
「怎會如此!」
趙柏章大驚。
「空桑谷、雲夢澤、玉瓊山、峨眉山;
「當日東海幾家盡數都來了,借著法會的名頭邀請各教弟子感悟先天靈寶,但凡是入過那仙府的,經歷了這等奇遇,各教長輩都沒理由錯失這等機緣!」
操辦今日這一場大會,為的不就是那件東西麼?
甚至還為此搭進去了一件先天靈寶。
可又怎會一無所獲?
趙柏章一顆心都涼了半截。
若是真就什麼也尋不到,那可該如何是好?
梁思道搖頭道:「祭酒莫不是忘了,尚還有一家沒來。」
「還有一家?」
趙柏章皺起了眉頭。
「四聖教!」
梁思道輕輕吐出三個字。
可落在趙柏章耳邊,卻猶如雷霆炸響。
魔教!
東海的事情魔教也有參與。
可若是東西真的落到了魔教手上,那————
完了。
趙柏章的臉色瞬間慘白,幾乎已是絕望。
梁思道長嘆一口氣:「事情倒也並非絕對,此物承載我教道統氣運,魔教但凡有些見識,反倒不敢擅動。」
他語氣頓了頓,轉而又道:「畢竟靈寶已然損毀,許是其中有些內容尚不能辨明,還是等父親回去之後再探究一番。」
直到這時,梁邱生才轉過身來,拿手指著趙柏章,滿臉怒意不減:「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連一件小事都處理不好。
若非如此,沖氣治又怎會與東海之事失之交臂,又何需今日來設法彌補?
趙柏章臉上青一陣紅一陣,雖是被一位小輩當面斥責,卻是半點不敢還嘴。
玉瓊山。
關於演法的事情已然商討完畢。
總結起來大致還是蘇景秋的意思:
見人就打。
至於什麼合縱連橫、聯手對敵之類的,還是得看具體情形,由三名弟子見機行事。
到底是大教,若是讓他們去拜訪明日演武的幾家宗門,共同商討聯手配合之事,未免也太過有失體面。
反正玉瓊山是干不出來。
這會兒眾人正在會客廳里會客。
參與明日演法的雖然依舊是五大宗門,可其餘門派倒也並未就此離去,畢竟是年輕一輩俊彥之間的較量,今日又有不少人展現出了亮眼風采,尤其是蘇墨的表現與他碧落峰一脈的來頭,更是讓各教高修長輩都稱讚不已。
無論如何,都是要帶著弟子們留下來觀摩一番的。
前來拜訪的是空桑谷與雲夢澤一行。
其實也就是齊雨蕉等人。
他們是專程前來拜訪蘇墨與蘇景秋的。
畢竟在東海這幾人都受了蘇景秋的救命之恩。
齊雨蕉兩次越境施法,本已傷了道基,也是得了蘇景秋的靈丹才因禍得福,反而因此摸到二境門檻,有了今日成就。
因此這三人的授業恩師也是硬著頭皮前來道謝。
能看得出來,在面對那位【玉樞元君】的時候,這三位長輩很是不自在。
另外前來的人里還多了一位。
空桑谷的洗心道人唐欽若。
也就是晏青清的師父。
幾人都不曾閒敘,而是待蘇景秋將周唔見等人支開,與蘇墨一起,將人帶到隱蔽雅間之後,又開門見山聊了些要事。
很快商定完畢,便就此告辭。
本以為事情告一段落,該靜心籌備第二日演法了。
卻不想很快又有人來報,說是盡口治的人前來拜訪。
濜口治?
他們來幹嘛?
畢竟剛毀了一件先天靈寶,如今同為天師道的人找上門來,蘇墨還是有些心虛的。
鄭義簡聞言立刻派人去請。
在這其間的空檔,周唔見有些小心的看向蘇景秋:「蘇師弟,你剛剛跟神真兩教的人都聊了些什麼?」
蘇景秋很是認真的想了想,板著臉轉頭回話:「周師兄,這件事你還是當不知道來的好。」
前者聞言神色微變,遲疑了半晌,最後也只能嘆氣,又想了一會兒,還是轉過頭對著蘇墨再三交代:「明日演武,你斷不可失了分寸。」
蘇墨點頭微笑:「師伯放心,弟子自有分曉,法會之上肯定老老實實的,師尊交代了,不能給師伯你添麻煩。」
一聽這話,周唔見就更不放心了。
這時濜口治的兩名訪客也已到了。
隨即兩邊互相見禮。
來人正是盡口治祭酒李長庚。
以及他徒弟程元弼。
亦是明日要登場演武鬥法的十五人之一。
「不愧是碧落峰,盛名在外,今日蘇小友於論法之中展露風采,可謂是一鳴驚人了!」
李長庚看向蘇墨,當著玉瓊山諸位師長的面不吝讚美之詞,看似對蘇墨極為欣賞。
這其中神情語態倒都不似作偽。
欸?
蘇墨不知如何應答。
對方究竟什麼意思?
倒是周唔見等幾位長輩對此毫不意外,口中雖然說著謙辭,可面上神情卻是無論如何也掩不住得意的。
蘇墨今日可是掙了老大的名頭。
碧落峰一脈又何曾出過庸才?
只有萬雲崖言語之間將玉瓊山三個字咬的格外重。
碧落峰的就是玉瓊山的。
那玉瓊山的說不得以後就能成為煙霞山的。
萬一呢?
「愚兄痴長你幾歲,便斗膽稱呼一聲蘇師弟」了。
程元弼笑容溫和,言語中親近之意顯而易見。
見蘇墨依舊是滿臉疑惑,他眨了眨眼,湊近小聲道:「師弟今日能讓沖氣治吃癟,實在讓人心中暢快!」
竟是絲毫不曾避諱。
濜口治與沖氣治不合?
蘇墨稍稍皺眉。
隨即想起天師道各治之間關係,不由更加恍然。
恐怕這裡面明爭暗鬥,還不止是不合這麼簡單。
「沖氣治梁公方才已回吳郡去了,明日演法將有漓沅治趙祭酒主持,蘇小友與此人有些恩怨,怕是要小心些才是。」
李長庚看向蘇墨,滿是坦誠的交代道。
趙柏章。
漓沅治祭酒,雲松觀觀主。
也就是當日指點蘇硯之那位繼母入南疆移魂奪舍之人。
蘇墨聞言不解。
「我與此人有些恩怨不假,可他為何會記恨於我?」
分明自己才是受害者。
就算當日奪舍之事不成,對那趙柏章而言又沒有損失,怎會仇視自己至此?
李長庚搖了搖頭,又看向玉瓊山幾位長輩:「蘇小友福大命大,反倒逃出生天,拜入了玉瓊山,可隨後貴教又將此事報知了龍虎山天師府。」
這件事情,當日天樞峰雲堂之中的眾人都是知曉的。
鄭義簡聞言板著臉正要開口。
可卻被李長庚笑著打斷:「勾結南疆巫蠱邪道,做下此等傷天害理之事,自然是理應受罰,貴教此舉乃是應有之理。」
然後他話鋒一轉:「可在某些蠅營狗苟之人眼裡,事情卻又有所不同了。
「那趙柏章身為偏治祭酒,困於三境修為多年,苦於不得升授,無法獲得上品法籙已是多年;
「當其時,沖氣治正有大祭酒一位空缺,本是有意提拔他升任此位,可正好天師府一道諭令下來,不僅絕了他這個念頭,更是此後一個甲子,都沒了升授資格。」
原來如此,難怪那趙柏章今日見著自己,會有如此惱怒失態之舉。
明白了其中原委,蘇墨心中這才恍然。
可隨即又困惑道:「若說那趙柏章」」
說道這裡,周唔見趕忙乾咳兩聲,清了清嗓子。
蘇墨改口道:「若說趙祭酒因升授之事而懷恨在心,遷怒小道,無論如何,也算得情有可原,可我看今日那位沖氣治梁祭酒又是為何」」
李長庚聞言失笑:「小友有所不知,我道四大治首,均為家族血脈相傳,其中沖氣治便是姓梁」;
「可相比之下,沖氣治這治首之位卻是得位不正,梁家比起其他三姓勢力稍差,時至今日,治下尚有大祭酒之位空缺,卻是無人可用,而這趙柏章好歹也算是梁家嫡系,本若能將其提拔上來倒也算恰當;
「可經過此事之後,此人卻是用不得了,那大祭酒之位就只得勞煩天師府律令敕封了;
「試想,誰又願意在大祭酒這等高位之上,被安插下龍虎山的嫡系呢?
「故此沖氣治梁明府對此有些微詞,自然也是情有可原。」
他解釋詳盡,有理有據,不僅蘇墨覺得有理,就連身旁幾位師長亦是點頭認同。
可唯有那神情清冷的女冠微抬眼皮:「你有隱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