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混沌金橋,碎碎平安
第160章 混沌金橋,碎碎平安
無論是與漓沅治的恩怨也好,還是沖氣治的成見也罷。
蘇墨問心無愧,也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至於對方怎麼想的,他並不在意。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修為進益。
他很快平復心境,以心印心,將神念探向面前那一處宛如浩瀚無垠的幽邃當中。
念頭被一陣拉扯,仿佛是墜入了無底深淵。
下一刻,他的眼前一亮。
恍然回神,蘇墨發現自己來到了一間靜室之中。
四下張望了一番,他愕然看到竟還有另一個自己正在盤坐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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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
青雲峰上的甲子小院!
蘇墨立刻認了出來。
半年之前,自己還在蒼松院內築基,而此時的修為正是他心中剛升起念頭,便立即感覺自己似乎是與眼前盤坐修煉之人融為一體,對方的一舉一動、所思所想都毫無保留的傳遞了過來。
哦不,那本身就是自己,是半年之前的自己,那些記憶本就是已發生過之事。
細細體悟了一番之後,蘇墨便已然知曉。
此時的自己,正是《青木內息功》修煉入門,但尚未感悟木屬法意,正在摸索小成的時候。
他心念微動,時間流速加快。
藉助符參悟法意、木屬功法小成、領悟五行相生轉換之道、五行功法小成、功行圓滿得以築基、煉精化入一境————
這些東西,以如今的蘇墨看來,自然都是些再淺顯不過的道理,可在當時,他也是實實在在一步一個腳印走過來的。
端的是根基紮實、步步穩健。
竟是半點偏差也沒有。
難道我真的是天才?
蘇墨看著自己一路高歌猛進,不由心中就生出這麼個想法來。
【溯光寶鑑】,主要是用以回溯往昔修煉景象,以當前見識,審視過去自我,查缺補漏,彌補修煉不足之處。
可若是沒有不足,那還彌補個啥?
眼看著自己已經到了碧落峰上,日練術法,夜修功法,修為一日千里。
就連蘇墨也只能感嘆一句:
練得好!
高台之上。
時間流逝,寶鑑古樸無華,不見半點動靜。
沖氣治那邊看台之中,有陣陣冷笑傳來。
修行不滿一年的丹道小輩,也敢送來參悟這先天靈寶,又能感悟出什麼東西來?
如何築基嗎?
大殿各處亦有不少人做如是想。
還有一些無緣上台的弟子不由生出了些不甘嘆息之意。
自己修為境界不足,未能入選感悟寶物也就罷了,可這玉瓊山難不成就如此不把機緣放在眼裡,就這麼將之白白浪費了?
倒是一些高修長輩面露思索之色,偶爾將自光投向玉瓊山那邊看台之上。
玄清道雖然向來強勢,卻也並非什麼咄咄逼人之輩,奉行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也不知這位弟子到底是什麼身份來歷,竟然會讓天師道有如此反應。
這是有意之舉還是無意巧合?
梁邱生微微皺眉,目光雖然落在蘇墨身上,但心裡卻有著別的計較。
不過初入一境而已,應當是感悟不出什麼結果了。
再過半刻鐘時間,便也就大功告成。
聽聞玉瓊山也有人參與了東海的事情,不知是星樞崖那位女弟子,還是內門的那個男弟子。
他下意識就將蘇墨給排除在外了。
能參與秘境仙府的爭奪,如何想也不可能是這修行未滿一年之人。
只是可恨,沒想到當日一件小事,竟會召來天師府問責,引起之後諸多變故,以至於沖氣治這一脈錯失了如此機緣!
若非如此,又何須今日借著法會由頭興師動眾?
對於這位小輩和漓沅治下祭酒之間的舊怨,他並沒有放在心上,而是更在意這件事背後所帶來的得失。
「這麼久時間過去,怎麼還沒有動靜?」
眼看一刻鐘即將過去大半,雲乘風有些沉不住氣了。
蘇師弟修為精深,短短數月能有如此進益,又有仙府一行奇遇,按理來說這番參悟無論如何都該有巨大收穫才是啊。
可這寶鑑之上怎么半點景象也不曾展露呢?
倒是齊雨蕉沉穩許多,不動聲色道:「時間未到,且再看看。」
他一朝入二境,眼光見識何止上了一層樓,如今回想起仙府中際遇,對蘇墨當時所展現出來的手段卻是更為驚嘆。
如此才情卓絕之輩,是絕無可能毫無表現的。
「師父,蘇師弟不會就這麼一無所獲吧?」
李浦修為眼界最低,對仙府之事感觸最淺,他只知曉蘇墨手段高明,卻也不知道究竟高明到了什麼程度,這會兒看到那寶鑑紋絲不動,不由有些擔憂起來。
「他真是碧落峰那位的親傳弟子?」
碧梧子從高台上收回目光,斜眼看向自己徒弟。
「千真萬確,弟子可是親眼見過蘇真人的。」
李浦不解師父為何問這麼個問題。
碧梧子老神在在道:「那你就等著吧,一會兒肯定有大動靜。」
玉瓊山這邊,諸多弟子眼看氣氛沉寂,時間流逝,不由心中焦躁,有些坐立不安起來。
可山中諸位長輩當面,也就只能強忍不敢逾矩。
而萬雲崖等人則是面色怪異,時不時瞥向一眼身旁那位面無表情的女冠,只覺眼前場面有種似曾相識之感。
玉瓊山那無恥之徒和沖氣治有舊怨————
孟靈樞眯起雙眼,悄無聲息間與身旁的簡沐白交換了一個眼神。
接著又看向高台之上毫無動靜的寶鑑。
時間將過,卻連半點景象也無。
沒了那件古怪的法器和神兵相助,原來你是翻不出半點水花。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不過是個仰仗外物之輩。
他心中冷笑。
大殿之內,絕大多數人都已對蘇墨的表現不再抱有期望。
可就在下一瞬,古樸寶鑑之上卻是突然蒙上了一層瑩瑩微光。
咦?
人們頓時神色一振。
梁邱生離得最近,他眉角一跳,回過神來。
不知為何,心中突然湧起一陣不安。
蘇墨已經出山。
感悟【赤烏金精】、煉製【朝曦真水】、完善【蜃光】————
順利,完美,我好棒————
時光飛逝。
接著又進入火焰島,煉成【地肺陰火】,收取【真火之靈】————
然後就碰上魔教妖女了。
開始吃虧,生氣!
進入仙府,遭遇熊紀舒,與妖女被打落地火深處。
卻不想因禍得福,得到半盞【癸水真煞】。
緊接著那妖女就施展破空符從仙府離去。
蘇墨突然皺起眉頭來。
隱約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太對。
但回想許久,卻始終找不到問題所在。
可寶鑑所回溯的景象卻並不會因此而停下,依舊在往前推進著。
經歷了生離死別,卻同樣也收穫無數。
最終蘇墨回到了玉瓊山中。
時間來到了他修煉當日。
蘇墨神色一凜,終於開始全神貫注起來。
這才是他此番感悟最為關鍵的時刻!
壓制境界、專程前來,便就是為了重現眼下情景了!
煉製三昧真火的過程快速閃過。
緊接著,周圍的景象變化一頓,恢復成了正常的時間流速。
修煉太極圖卷的過程,蘇墨一分一毫都不願錯過。
終於,他看到煞水煉化,真火灌入九曲府。
自己內景之中,那副太極圖卷猛然震顫!
一黑一白兩顆魚目驟然大放光明!
有無數符文、無數意象於其間流轉!
蘇墨收束心神,沉浸其中。
高台之上。
古樸寶鑑中的螢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盛。
就像是有什麼極為聲勢浩大之物即將從中噴薄而出!
什麼?!
四周目光紛紛望來,帶著驚奇與驚訝。
沒想到玉瓊山這剛築基的弟子竟還真能有所感悟?
沖氣治那邊眾人微微色變,目光凝滯,甚至有人咬牙強忍怒意。
若是今日讓這人奪走風采,那豈不是打沖氣治的臉嗎?
雲乘風、李浦等人都是面露驚喜之色。
果然!
以蘇師弟的天資,自然是能有所感悟的!
碧梧子雙目半開半闔,臉上現出惋惜之色,口中輕嘆:「完咯————」
玉瓊山這邊,燕驚虹等一眾弟子都是難掩驚喜。
蘇景秋看著高台,微微楊眉。
而萬雲崖等師門長輩卻是眼神古怪,且並未看向高台,而是紛紛轉頭盯著外事院掌院周唔見。
後者一臉苦澀。
唯有卓行雲滿頭霧水,不明白這究竟是何意。
都看著周師叔幹嘛?
峨眉山看台。
孟靈樞按著桌角的手背青筋暴露,面上咬牙切齒。
這無恥小賊!
竟真能有所領悟?
高台之上,梁邱生眼皮跳動。
他看著越來越盛的螢光,總覺得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起來。
要不乾脆把靈寶先行收起?
心血來潮一般,他突然升起這麼一個念頭來。
只是————
道玄兩門修真眼皮子底下,如此行事實在大失顏面,只怕是要為人所病。
好在一刻鐘時間即將過去。
不過還剩幾息而已。
這螢光再盛,比之先前幾人所展露的聲勢也不知差了多少。
畢竟只是個修行未滿一年的一境弟子。
又能造成多大後果?
他心中暗自嘲笑自己。
只怕是這段時日為諸事所累,竟然會在這種小事之上一時失了分寸。
時間還剩最後三息。
不知最後會呈現出什麼景象?
所有人都在好奇那螢光底下的情形。
可就在這時。
寶鑑之上突然一暗。
螢光陡然暗淡消散。
寶物又恢復了原本古樸無華的模樣。
就好像先前一切都從未發生。
怎會如此!
滿座盡皆愕然。
惋惜者有之,疑惑者有之,失落者有之,痛快者有之,喜悅者有之————
安心者亦有之。
幽幽暗暗、一片混沌之中。
無上無下,無前無後。
沒有過去,亦不見未來。
這裡唯一存在的,就是「無」。
蘇墨感覺就連自己的念頭也正在消亡,歸於混沌。
他看不懂這其中的意義,不明白這一切的本質。
但有某種難言難明,無法理解的事物正在慢慢衍化。
不。
並無快慢之分。
就連時間也並不存在。
一剎那之後。
也可能是百萬千萬年之久。
無名之中誕生了第一縷「」。
蘇墨努力去感悟。
卻什麼也無法得到。
這一道自混沌中所生之物又再度衍化。
一清一濁、一陰一陽兩股元從中而生。
這兩股元不斷相抗、不斷衝擊。
整個混沌之中都充斥著這肆虐的陰陽二,漸漸衍化成了雜亂無序的模樣。
蘇墨的念頭在這混亂之中起伏不定,幾乎就要被扯碎。
可緊接著,那兩道截然相反的元炁在某一次衝擊之下,竟然糾纏到了一起。
陽中有陰、陰中有陽。
涇渭分明,卻又相互交融。
而在兩者之間,那一道無法言語、玄奧無比的曲線突然綻放刺目金光。
金芒大亮,將陰陽二收攏其中。
混沌之中,一座包含萬千氣象、似能鎮壓天地一般的金橋當空而立。
一座金橋架混沌!
金橋一頭不知從何處而來,另一頭不知落到何處。
金橋剛一展現,蘇墨神念立即潰散。
他的念頭從中抽離,返回自己的肉身。
內景當中,太極圖上,那兩輪陰陽魚中間,一道金芒沿著其中曲線一閃即逝。
混沌金橋!
神通異象並未結束,甚至只不過是剛剛開始,後面還有衍化五行、開闢造化生天地萬物。
這一切蘇墨都是無緣再見了。
而在一切更開始的時候,那混沌難言的玄奧他更是無法領悟。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他不理解道。
不理解一。
未能看到三。
自然更見不到三生萬物。
但他看到了二當中那一座可鎮壓陰陽混沌的金橋!
神通異象,果然是天地之間最為難得的造化機緣之一!
蘇墨睜開雙眼。
一刻鐘時間正好結束。
大殿之內一片安靜。
寶鑑古樸平靜。
沒有影像顯現,亦沒有任何聲勢展露。
而在寶鑑面前盤坐的那個人影身上,也沒有分毫的氣息變化。
就這?
在座眾人盡皆愕然。
什麼變化也沒有,那不就是一無所得嗎?
那剛剛的螢光又是怎麼回事?
不少人大失所望,看向高台的眼神也起了變化。
「不過是修行不滿一年,如此表現已經稱得上不錯了。」
有人搖頭嘆息道。
「可比起前人也是相差太多,玉瓊山到底怎麼想的,讓這麼一位弟子壓場上台?」
不少人生出如此感嘆。
也有人露出不可思議之色。
沖氣治那邊許多人冷笑連連。
孟靈樞長舒一口氣,面露譏諷。
聲聲議論之中。
唯有蘇景秋面不改色。
甚至嘴角微微揚起,竟像是帶了些笑意。
結束了!
高台上的梁邱生終於鬆了一口氣,臉上同樣帶起一絲笑意。
自己嚇自己————
他暗道。
隨即上前兩步,轉過四周,正要開口。
忽然,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
啪!
聲音很輕,卻傳遍了大殿。
所有的議論聲陡然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看向了高台上的那面寶鑑。
喀嚓!
更加密集、更加清脆的聲音接連傳來。
梁邱生腳下一個趔超,心中的不安感再度升起,並迅速攀升至了頂峰。
他只覺自己腦中「嘎嘣」一聲,比耳邊傳來的聲音要更加響亮幾分。
只見那灰白古樸的寶物表面之上。
原本縱橫兩道猙獰裂紋中間。
又裂出了一道小小縫隙。
縫隙漸漸擴大。
越裂越長,越裂越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