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動搖的都是傻缺

  周杜鵑說完以後,便真的不再開口。

  她把選擇權完完整整地丟給了在場的十一大世家。

  

  要走,可以,要留,也可以。

  反正從他們舉家遷入瓊州的第一天開始,周杜鵑就沒打算靠強留把這些人綁在這裡。

  真到了危難關頭,一個心都不在瓊州的人,留下來反而是隱患。

  議事廳內一時間安靜得有些過分。

  桌上那幾封來自齊王和袞王的密信還攤在那裡,那一句:「事成之後,瓊州諸業,皆可重新分配。」

  像一根刺一樣,扎在每一個人的眼睛裡。

  剛才還有些氣憤的陸二老爺,這會兒也沒聲音了。

  其他幾個被細作接觸過、心裡產生過動搖的世家話事人,更是一個個低著頭。

  沒人敢第一個開口,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呵。」一道有些蒼老的笑聲忽然響起。

  眾人轉頭,是崔族長。

  老人靠在椅背上,盯著桌上的那幾封信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搖頭笑了起來。

  那笑不知道是苦笑,還是在嘲笑自己:「我也是老糊塗了。」

  崔家大公子一愣:「爹?」

  崔族長擺了擺手:「我不是說我真信了他們,我是覺得,咱們坐在這兒認真討論要不要相信齊王和袞王這件事情,本身就夠可笑的。」

  這話一出。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崔族長拄著拐杖慢慢站起來:「你們是不是忘了,咱們為什麼會來瓊州了?」

  一句話,讓整個議事廳再次陷入安靜。

  為什麼來瓊州?當然是因為中原大亂。

  可十一大世家裡面,有好幾家真正下定決心南下,卻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廣口城,袞王。

  崔族長目光掃過眾人:「當初咱們到廣口城的時候,他袞王對咱們是什麼態度,你們這麼快就全忘了?

  嘴上說著保護世家,實際上呢?,城門說封就封!人想走都走不了!

  咱們家裡有多少銀子、有多少糧、有多少商鋪、多少護衛,他恨不得查得清清楚楚!

  說是為了守城,今天征糧,明天借銀,後天又說軍中缺東西,要咱們出人出力,那時候咱們是什麼?」

  崔族長冷笑一聲:「就是一群養在圈裡的豬!養肥了,他什麼時候缺銀子,就什麼時候過來割一刀肉!」

  幾個當初同樣從廣口城逃出來的族長臉色一下都變了。


  那些記憶,他們怎麼可能真的忘記?

  只是這幾個月到了瓊州以後。

  日子太安穩了,商鋪照常做生意,家裡的孩子照常讀書。

  族裡的年輕人有的進了工坊,有的開始學著做海貿。

  他們又把銀子投進商貿城,天天想著以後一年賺多少、五年以後能把生意做到多遠。

  人一旦過得舒服,對以前那些提心弔膽的日子,竟然真的會漸漸覺得遙遠。

  崔族長卻不會忘,當時他們偷偷離開廣口城的時候。

  一大家子人輕車簡從,大部分宅院、鋪子,甚至很多帶不走的產業全都不要了。

  一路上最怕的是什麼?

  不是土匪,不是流民,反而是怕袞王的人發現他們逃了,把他們強行抓回去!

  「我們當初費了多大勁才從廣口城出來?」

  崔族長指了指自己:「我這把老骨頭,到現在都記得那天晚上在馬車裡顛得腰都快斷了!

  好不容易上了瓊州來接的船,在海上還差點被袞王派來的戰艦擊沉!

  結果現在呢?袞王忽然又派人來告訴我們,說大家以前那些事都不算事,只要咱們幫他對付瓊州,以後還是一家人,

  生意繼續做,好處繼續給,他娘的!」

  老人家氣得連髒話都罵出來了:「這種話你們也有人信?!就算沒有周都督今天拿出來的這些信!誰信誰也是個傻缺!」

  「……」

  議事廳里瞬間安靜,尤其是那些確實動搖過的人,頭埋得更低了。

  陸二老爺臉都漲紅了。

  他前幾日雖然沒有真的答應細作,可確確實實想過——要不要給自己這一房留條後路。

  甚至想過如果瓊州真的撐不住,提前把一部分家財轉出去。

  如今被崔族長這麼一罵,他才後知後覺想起來,留什麼後路?往哪兒留?回廣口城?重新跑到袞王手底下?

  當初他們好不容易才逃出來!難不成現在還自己送回去?

  「我……」陸二老爺張了張嘴,最後老臉通紅地低下頭:「是我昏了頭。」

  旁邊另外一個被接觸過的世家掌事也苦笑:「我也是,主要崔家那艘船出了事,咱們家的船又遲遲沒回來,我一著急……

  就想著先看看情況,倒是真沒想過投齊王,可現在這麼一說……」

  他自己都覺得丟臉:「咱們當初能逃到瓊州來,不就是因為外面已經沒有能安心做生意的地方了嗎?


  要麼只能逃去外邦,可外邦的發展那是那麼簡單的,就外邦那種環境,賺不到銀錢,全族還是吃老本,坐吃山空罷了!」

  一句話,讓不少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就在這時。

  坐在另一側的金族長忽然放下手裡的茶杯:「反正我們金家沒什麼好考慮的。」

  眾人紛紛朝他看過去,金家是這一次十一家裡面,少數從頭到尾幾乎沒有產生過動搖的。

  細作不是沒找過他們,甚至因為金家如今靠穿戴甲、養顏禮盒這些東西,眼看能賺得盆滿缽滿,對方給出的條件還格外優厚。

  可金家那個被接觸的話事人,回去當天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族長,連一句都沒瞞。

  金族長當時只回了四個字:「當他放屁。」

  如今見所有人看過來,金族長也不遮掩:「你們一個個都只想著船出不去、貨賣不了。

  怎麼不想想為什麼我們現在還能坐在這裡討論貨賣不賣得出去?外面什麼樣了?京城亂成什麼樣?多少城池換了主人?」

  多少商路斷了?咱們以前認識的那些商戶,這半年倒了多少家?還有多少人連宅子都保不住?」

  金族長越說,聲音越沉:「咱們在瓊州卻在幹什麼?建商貿城,擴工廠,買商船,談南洋的生意,

  我夫人現在甚至每天都在家裡研究下一批養顏禮盒要怎麼賣得更貴!」

  為什麼?還不就是因為這地方安全!不是外面沒亂,是瓊州替咱們把亂擋在外面了!」

  這一番話,終於讓在場不少人徹底安靜下來。

  是啊,不是天下太平了,只是他們到了瓊州以後,差點忘記天下還在大亂。

  金族長指了指宋留白,又看向周杜鵑:「說句現實的,老夫支持周都督,支持九殿下,也支持瓊州,不是因為我金某人多有情有義,是因為我金家想繼續賺錢!」

  想讓族人安安穩穩過日子!瓊州能讓我賺錢,能讓我睡覺不用擔心半夜有人衝進家裡抄家,我投出去的銀子,至少真的修成了碼頭、道路、貨棧!

  我家船出事了,瓊州水師會找,有人來算計我,還會提前把證據擺到我面前讓我自己選,那我憑什麼不站瓊州?」

  他冷笑一聲:「難不成去站那個先把我船搶了,再告訴我只要聽話就把生意還給我的人?那我不是有病嗎?」

  「哈哈哈哈!」崔族長第一個笑出了聲:「金老頭,你今天這話說得像個人話!」

  「滾!」金族長笑罵。

  原本沉重的氣氛,竟然一下鬆快了不少。


  可笑過以後,一個個世家族長的神情卻變得越來越堅定。

  陸族長先開口:「我們陸家留下,商路是被堵了,可只要瓊州還在,生意總還有重新打通的一天。」

  「我也留下,我們趙家當初從中原出來,就已經丟掉過一次根基了,好不容易在瓊州重新紮下來,現在再跑?能跑到哪兒?」

  「我們孫家也不走!老子銀子都投進去幾十萬兩了!現在袞王想來摘桃子?做他的春秋大夢!」

  一個接著一個,十一家竟沒有一家真正提出離開。

  反而越說越氣,尤其是想到那些被扣住的商船,更是群情激憤。

  「齊王和袞王這兩個缺德玩意!好好的仗不打,跑來堵咱們做生意!」

  「咱們這一批貨多好賣啊!我家去南洋的掌柜出發前都算過,來回一趟至少能賺這個數!」

  有人狠狠比了幾根手指。

  「現在好了!船到現在還沒回來!耽誤老子賺銀子,比搶我銀子還難受!」

  「就是!他們不是想封海嗎?打!咱們又不是沒有水師!周都督!」崔族長最直接,拐杖往地上一杵:「你就說吧,要多少銀子?咱們十一家都出!造船要錢,養水師要錢,大炮要錢,都可以商量!」

  要船也行!我們家的商船雖然打不了仗,但可以運糧、運兵、運物資!」

  「還有水手!」另外一家立刻接話:「我們族裡招了不少常年跑海的老船長,他們熟悉南洋航線,哪裡有島,哪裡能避風,哪條水道暗礁多,比輿圖都清楚!都能借給水師!」

  「我們也有人!」

  「我們出錢!」

  「我們出糧!」

  「趕緊把袞王和齊王那些船趕出去!」

  「不然再這麼堵下去,一天天損失的都是真金白銀!」

  一時間。

  整個議事廳竟然從剛開始的沉默猶豫,變成了大型聲討現場,一個比一個激動。

  恨不得今晚就掏錢湊出一支水師,明天早上直接衝出去把袞王和齊王的船全砸了。

  周杜鵑坐在上首,看著這一幕,終於笑了,這才對嘛。

  以前這十一家和瓊州之間,說到底只是合作,他們出錢,瓊州給利益。

  大家因為賺錢暫時站在一起。

  可現在不一樣了,齊王和袞王親手幫了他們一個大忙。

  讓這些世家終於真正意識到,瓊州倒了,他們的利益也就沒了,從這一刻開始,他們才算真正被綁到了一條船上。


  「好了好了,」周杜鵑抬了抬手:「各位先別急,誰說現在就讓你們掏錢去拼命了?」

  崔族長一愣:「那咱們還等什麼?等他們繼續堵?」

  「當然不是,」周杜鵑笑了笑:「打肯定要打,這條海路也肯定要重新打開,不過……」

  她目光從在場所有人臉上一一掃過去:「既然齊王和袞王覺得你們現在已經有人動搖了,還覺得他們派來的那些細作,第一步走得很成功,那我們為什麼要這麼快告訴他們,他們失敗了?」

  議事廳一下安靜。

  劉景元坐在旁邊,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幾個腦子轉得快的族長,也逐漸露出了恍然之色。

  周杜鵑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各位不是都說了嗎?願意有錢出錢,有力出力,那正好,接下來,還真有幾件事情需要各位配合。」

  她臉上的笑意一點點加深:「只是這第一件嘛,得先委屈幾位,繼續裝作——已經被他們說動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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