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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皇家人玩得真陰啊!

  「他們除了堵咱們的商船——還能幹什麼?!」

  周忠信這一嗓子問出來,整個中軍大帳里反而安靜了一瞬。

  劉景元沒有立刻回答,他低著頭,目光還停留在那張鋪滿整張長桌的南海輿圖上,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伸出手指,點在了詹州的位置:「如果我是齊王,第一步,我先封瓊州的商路,那麼最先著急的人是誰?」

  周大宇毫不猶豫道:「那些做海貿的世家?」

  「對,」劉景元點頭:「尤其是這十一個世家,他們舉家遷到瓊州,投了一百八十萬兩白銀,修碼頭,修商貿城,建貨棧,又花錢買船、僱人、囤貨,前前後後砸進去的銀子,絕對不止一百八十萬兩,

  他們為什麼願意花這麼多錢?不是因為他們突然變成大善人,想幫咱們建設瓊州。」

  周忠信很實在地接話:「當然是為了賺錢。」

  「沒錯,」劉景元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敲:「就是為了賺錢,所以齊王和袞王只需要把他們的船堵住,讓他們花出去的銀子看不到回報,一趟不回來,兩趟不回來,三個月、半年都賺不到銀子……,

  急的甚至都不需要是族長,族裡的其他人自然會先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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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留白已經聽出了他的意思:「然後派人來接觸他們。」

  劉景元抬眼:「正是,十一個世家遷過來的,不可能每一族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是一條心,有人贊同來瓊州,就一定有人不贊同,有人願意賭五年十年之後的暴利,就一定有人只想馬上看到現銀,

  更別說這些大族人口眾多,旁支、嫡支、姻親、管事、客卿,裡面的關係複雜得很,只要找到其中一個心有不滿的人,

  告訴他,瓊州的商路已經徹底被封死,再許他一點好處,說只要他願意投靠齊王或者袞王,將來瓊州被拿下,他們家的貨照樣可以走,甚至能分到更大的生意……」

  劉景元冷冷一笑:「總有人會心動。」

  周忠信的臉頓時更難看了:「這群人不能這麼沒良心吧?杜鵑給他們這麼多好東西賣,還讓他們投錢以後都有收益,不是白拿他們銀子的!」

  「爹,」周杜鵑終於開口:「不能把希望放在所有人都有良心上。」

  周忠信一噎,這話他還真沒法反駁。

  劉景元卻又搖了搖頭:「不,還不夠。」

  眾人看向他。

  劉景元皺著眉,像是在腦中不斷推演:「只是策反世家,不夠讓瓊州亂,哪怕十一個世家裡面真有一兩家動搖,只要咱們提前發現,把人控制起來,對整個瓊州影響還是有限,


  如果我是齊王……」

  他的視線從詹州慢慢移開,一路滑到崖州、瓊州府城,又落向周圍大片密密麻麻標註出來的村鎮:「我還會去找另一批人。」

  周大宇問:「誰?」

  「流民。」

  兩個字一出。

  周杜鵑眼神微微一動。

  劉景元繼續道:「還有那些剛剛搬來瓊州、生活才稍微好起來的百姓,甚至不一定是流民,只要是家底薄、沒多少存糧、最容易害怕的人,都可以,他們不需要真的策反這些人,只需要散布消息。」

  「什麼消息?」周忠信下意識追問。

  劉景元隨口便說出幾句:「比如,袞王和齊王已經聯合數十萬大軍,把瓊州徹底包圍了,所有出海的船都會被擊沉,瓊州以後再也買不到外面的糧食,等高產糧收完這一季,明年就沒有種子了,

  再比如,瓊州水師根本打不過外面的朝廷大軍,只是官府為了穩住百姓,才一直瞞著,甚至可以說……」

  他頓了一下:「逍遙王、周都督都準備帶著周家和世家大族坐船逃往海外,把普通百姓留在島上等死。」

  「胡說八道!」周大宇氣得一巴掌拍在桌上:「我姐什麼時候要跑了?!」

  劉景元非常平靜地看他一眼:「所以才叫謠言,謠言要是真的,還叫什麼謠言?」

  周大宇:「……」

  好有道理,他又生氣又沒法反駁。

  劉景元繼續說:「很多剛從福清城過來的流民,經歷過旱災、戰亂、被官兵搶糧、被叛軍殺人,他們為什麼到了瓊州以後那麼容易感動?因為以前吃過的苦太多,

  但同樣的,他們也比普通人更怕再失去現在的生活,一個人什麼都沒有的時候,反而沒什麼可怕的,可他剛住進紅磚房,剛分到田地,剛吃上飽飯,剛覺得日子終於有盼頭……

  這個時候有人告訴他,這些東西馬上又要沒了,他才會真正恐慌。」

  帳內再次安靜下來。

  這一次,連周大宇都沒有出聲。

  因為他突然覺得……這招實在太毒了!

  他們如今的瓊州,看起來確實繁榮得很。

  可真正穩定下來的時間其實還很短。

  剛來的流民更是只有一個多月。

  這時候最怕的,就是人心浮動。

  周忠信臉色發白:「要是幾萬人一起信了,那不得亂起來?搶糧、搶東西、都不肯幹活……」


  劉景元點頭:「所以他們若真想從內部瓦解瓊州,這一步很有可能會做,不過——」

  他說著,眉頭卻越皺越緊:「不對。」

  周忠信已經快被他這些「不對」「還不夠」折磨瘋了:「又咋不對了?這還不夠陰啊?」

  劉景元沒搭理他。只是死死盯著桌上的地圖。

  「謠言只能讓人害怕,可現在瓊州的情況擺在這裡,街上店鋪開著,田裡的稻子長著,糧倉里有糧,工廠里每天正常開工。」

  老百姓只要眼睛沒瞎,短時間慌過以後,很快就會發現事情根本沒壞到那個程度,所以……」

  劉景元猛地抬起眼:「如果他們真的想讓謠言變成真的呢?」

  這句話落下。

  宋留白的臉色也驟然一沉。

  幾乎是同一時間,他就明白了劉景元的意思。

  「細作。」

  「對。」

  劉景元緩緩吐出一口氣:「他們一定還會再往島上送人,而且不是像之前那樣只負責打探消息的密探,這次來的,可能是真的要動手的人。」

  周杜鵑眼神徹底認真起來:「你覺得他們會動哪裡?」

  劉景元開始掰著手指:「最容易引起大範圍恐慌的地方,第一,糧倉,如今全瓊州各縣都在集中囤糧,尤其是各地平價糧倉,

  如果突然有一兩座糧倉夜裡失火,而且正好配合著『瓊州馬上斷糧』的謠言傳出去——老百姓會怎麼想?」

  周忠信臉一下黑了:「他們會以為真的沒糧了!然後去搶糧!」

  「對,」劉景元又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崖州灣的工廠,尤其是人最多的地方,精鋼廠、成衣廠、食品加工的工坊,還有給水師供應物資的那些作坊,燒廠只是其次,最惡毒的辦法——」

  他聲音微微壓低:「下毒。」

  這兩個字聽得周忠信渾身一哆嗦。

  周大宇臉上的怒火更是一下竄了起來:「他們敢!」

  劉景元淡淡道:「他們連滿門抄家、屠城、抓百姓當炮灰的事都幹得出來,為什麼不敢下毒?在工廠的井裡下毒,在集體食堂下毒,

  哪怕毒不死多少人,只要一下病倒幾十上百人,再有人出去喊一句『瓊州被下毒了』,整個崖州灣當天就會亂。」

  周大宇咬得牙齒咯咯作響:「他娘的!這些皇家人玩起陰的來是真髒!打不過就燒糧、下毒、挑撥百姓!一個比一個缺德!」

  周忠信正在旁邊狠狠點頭:「就是!還皇子呢,我看一個個心眼比篩子還——」


  話說到一半。

  父子倆突然同時頓住。

  兩雙眼睛一點點轉向宋留白。

  宋留白:「……」

  周忠信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大侄子,我不是說你。」

  周大宇也趕緊補救:「留白哥,你跟他們不一樣,你雖然也是皇家人,但是你……」

  他憋了半天:「你比較像我們家的人。」

  宋留白:「……」

  這到底算不算誇獎?

  旁邊的周杜鵑沒忍住,噗嗤笑了一聲。

  就連剛剛氣氛凝重的劉景元都嘴角抽了抽。

  宋留白無奈地搖頭:「行了,說正事。」

  他的手重新落在輿圖上:「景元這個猜測,我覺得很有可能,而且還有一點。」

  眾人又看向他。

  宋留白緩緩道:「袞王和齊王現在能如此精準地盯上我們的海貿,說明他們已經不是只知道瓊州有幾艘厲害戰艦那麼簡單了,他們知道我們在修商貿城,知道世家大族跟我們在做海貿,

  甚至很可能知道我們缺人口,在從福清城接流民,這些消息…不會自己長腿跑到廣口城和齊王那裡去。」

  劉景元點頭。:「所以之前那批密探,絕對已經把瓊州不少情況摸清楚了。」

  宋留白神情凝重:「對,既然第一次可以偷渡上島,第二次當然也可以,而且這一次,他們有了第一次探查的結果,再派來的人只會更有針對性。」

  周杜鵑從剛才開始一直沒有插太多話,她只是認真聽,把每一個人的推測都記在心裡。

  事實上,她之前確實也想過袞王封商路之後,很可能會從內部搞事情,但她想到的更多是世家反水、有人趁亂搶糧。

  並沒有像劉景元這樣,一路從世家、流民、謠言,推演到放火、投毒、細作潛伏。

  果然,術業有專攻,讓她做生意、搞建設、想怎麼利用新時代的東西,她腦子轉得快,可論起這些權謀陰招……

  她是真比不過從皇家鬥爭和抄家流放里一路活下來的這兩個。

  「行,」周杜鵑直接開口:「既然我們現在已經想到了,那就別等事情發生了再去補救,她抬眼看向宋留白和劉景元,如果他們接下來真的會去策反世家、散布謠言、燒糧倉、在工廠下毒、繼續送細作上島——

  我們現在該怎麼防?」

  這一問,剛才還在分析敵人會怎麼下手的幾個人,立刻換了一個方向。


  宋留白先拿過一張空白紙,劉景元直接搬了椅子坐下。

  周大宇開始把水師現有巡邏和各處崗哨情況往外說。

  周忠信則負責補充商貿城、世家宅院、碼頭貨棧現在到底是怎麼運轉的。

  周杜鵑時不時問上一句,有些地方搖頭,有些地方直接否決。

  「這樣不行,動作太大,會讓普通百姓先慌。」

  「這個可以。」

  「但不能只靠官兵盯。」

  「還有這裡。」

  「新來的流民那麼多,戶籍登記必須重新核一遍……」

  聲音越來越低,討論卻越來越細。

  從詹州商貿城,到崖州灣。

  從各地糧倉,到工廠、碼頭、水井。

  從十一大世家的內部人員,到新近遷入瓊州的外來人口。

  甚至連平日裡最不起眼的一些地方,都被他們重新過了一遍。

  一張又一張紙被寫滿,又被折起來。

  最後統一收進了宋留白隨身帶來的木匣里。

  沒人知道這一夜,他們到底商量了什麼。

  只知道直到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

  詹州水師中軍大帳里的燈火,依舊沒有熄滅。

  而從第二天開始,整個瓊州看起來依舊和過去沒有任何區別。

  百姓照常下地,工廠照常開工,商鋪照常做買賣,流民照常一船一船從福清城接過來。

  甚至詹州商貿城的大門口,每日依舊熱鬧得人來人往。

  仿佛崔家商船遇襲,只是一場普通的海上意外。

  可一些沒人注意到的地方,已經悄無聲息地發生了變化。

  而這時候的袞王和齊王大概怎麼也不會想到——

  他們還沒有真正把下一枚棋子落下來。

  瓊州這邊的人,已經先一步,等著他們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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