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都走到現在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這一場從半夜開始的商議,一直持續到天邊徹底泛白,才終於結束。
最後一張寫滿字的紙被宋留白疊好,放進木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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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景元靠在椅背上,長長伸了個懶腰:「目前能想到的,差不多都想到了。」
周大宇也早就從一開始精神抖擻,變成了現在哈欠連天。
他揉了揉眼睛,瓮聲瓮氣道:「那就這麼安排吧,水師那邊我回頭親自盯著,只要海面上有陌生船靠近,我保證第一時間收到消息。」
周杜鵑點頭:「別光盯著大船,小漁船、小商船也不能放鬆,之前袞王的密探能摸上瓊州,肯定走的就不是正經大碼頭,還有沿海那些偏僻海灣,以前漁民、私商走私用的地方,全部重新排查一遍。」
「知道。」周大宇一聽涉及軍事,立刻又精神了幾分:「我今天就安排。」
該想到的基本都想到了,再坐下去,也只是反覆推演。
周杜鵑乾脆站起來:「行了,大家都回去休息,接下來就看他們到底準備怎麼出招了。」
其他幾人紛紛點頭。
只有周忠信還站在原地,他看了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眉頭都快擰成疙瘩了:「不是,你們怎麼都這麼平靜?」
周杜鵑奇怪地回頭:「那要咋樣?」
「不是咋樣!」周忠信急得比劃:「咱們剛剛說的可都是燒糧倉、下毒、細作、策反啊!萬一真來了呢?萬一防不住呢?」
他這大半輩子,最大的心眼,以前基本都用在怎麼做生意別被人坑、怎麼跟親戚鄰居打交道上。
什麼時候經歷過這種動不動就有人要燒糧、投毒、毀一座城的陰謀?
現在光是聽他們推演,他都覺得後背發涼。
偏偏眼前這幾個年輕人,一個比一個淡定。
宋留白甚至還在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
劉景元把木匣蓋好。
周杜鵑已經開始琢磨早上吃什麼。
就連自家那個平時看起來最沒心眼的傻兒子周大宇,這會也只是打了個哈欠。
周忠信忍不住又問:「你們真不怕啊?」
這一次,幾個人的反應居然出奇一致。
周杜鵑先聳了聳肩:「怕有什麼用?」
宋留白淡淡道:「盡人事,聽天命。」
劉景元點頭:「能想到的提前防,想不到的真發生了再解決。」
周大宇更直接:「爹,咱們一路從南湖村逃到瓊州,土匪打過,叛軍見過,海上風浪也闖過,現在家裡有糧,有兵,有炮,這都還怕的話,那以前啥都沒有的時候咱們早嚇死了。」
周忠信:「……」
他看著眼前幾個年輕人,突然說不出話了,好半天,他才十分複雜地感慨:「行吧,果然現在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
……
回到家時,天已經徹底亮了。
王英剛剛起床。,一出來就看到自家男人頂著兩個大黑眼圈,整個人蔫巴巴地走進院子。
「你這是幹啥去了?昨晚不是說崔家商船的人找回來了嗎?怎麼一晚上沒回來?」
周忠信一屁股坐在院子裡的椅子上,先端起桌上不知道誰放的涼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這才長長嘆口氣:「開會,開了一宿!」
王英驚訝:「啥事這麼嚴重?袞王那邊的事。」
周忠信把昨晚發生的事情,挑著能說的給她說了一遍。
什麼崔家的船被袞王水師搶了,什麼可能有人會來策反世家,還有散播謠言、放火之類,涉及具體布置的部分,他倒是沒說。
不是不信自家媳婦,而是昨天他們就定好了,防範手段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王英聽完,臉色也一點點沉下來:「這些人真夠壞的,打仗就打仗,有本事真刀真槍打唄,老想著霍霍普通百姓算什麼本事?」
「可不是嘛!」周忠信一拍大腿,終於找到知音了:「我就是這麼想的!結果杜鵑他們幾個,一個比一個冷靜!我問他們能不能防得住,他們四個全是一副『防不住再說』的樣子,
尤其咱兒子!他居然還跟我說都走到今天了有什麼好怕的!」
說著說著,他自己反而笑了起來,笑完以後,神色里又帶上幾分感慨:「英子,咱們是不是老了?」
王英白了他一眼:「你才老了!我現在還能當官呢!」
「對對對,」周忠信趕緊改口:「我說錯了,不是老了,就是突然覺得,這以後真是年輕人的天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清晨院子裡漸漸亮起來的陽光:「咱們以前遇到點事,第一個想的是怎麼躲,杜鵑他們現在遇到事,第一個想的是怎麼把人家下一步都算出來,
咱兒子以前在村里一天到晚惹事,現在都敢自己帶著戰艦去外海巡邏了,留白和景元更不用說,一個比一個腦子好使。」
周忠信搖頭嘖嘖兩聲:「真不得了。」
王英聽得忍不住笑:「孩子厲害還不好?」
「好,當然好!」周忠信嘿嘿一笑:「我就是覺得,以後咱們把自己能幹的事情干好,別給他們拖後腿就成。」
……
與此同時,宋留白並沒有回住處休息,他只簡單洗漱更衣,便直接帶著昨夜整理出來的密報和一部分布置文書,快馬趕回了瓊州府城。
這件事情已經不是詹州一地的問題,而是整個瓊州都必須提前防備。
尤其一些調動官府、糧倉、各縣巡防的事情,沒有逍遙王點頭,不方便大規模執行。
瓊州王府,逍遙王剛用完早膳,就被宋留白堵進了書房。
「這麼早?」逍遙王一臉驚訝:「你昨晚不是還在詹州嗎?」
「出事了。」宋留白言簡意賅。
隨即把崔家商船遇襲、袞王水師攔截海貿,以及他們昨晚關於齊王和袞王可能聯手的分析,完整說了一遍。
逍遙王一開始還能保持鎮定。
越聽,臉越黑。
等聽到劉景元推測,對方下一步可能會策反世家、散播謠言、縱火甚至下毒以後——
一向文質彬彬、說話都不太愛帶髒字的逍遙王,終於沒忍住:「這兩個狗東西!」
宋留白:「……」
逍遙王氣得在書房裡轉圈:「本王當年還在京城的時候就知道!老三、老四,這兄弟兩個看著一個比一個人模狗樣,實際上滿肚子都是壞水!
尤其老三!小時候父皇考校騎射,他自己射不好,還能提前把別人的弓弦弄鬆!
老四更不是好東西!他表面脾氣直,其實一肚子小算盤!」
逍遙王越罵越來勁:「怎麼?正面打不過咱們,就開始堵商船?堵完商船還想往島上安插人?他們怎麼不直接把心眼子從肚子裡掏出來掛腦門上算了?!」
宋留白沉默片刻:「皇叔,先辦正事。」
「……」逍遙王深吸一口氣:「對,辦正事。」
罵歸罵,能在皇室鬥爭里全身而退,又坐穩瓊州藩王這麼多年的逍遙王,本來也不是真正的閒散廢物。
氣過以後,他立刻進入狀態,宋留白帶來的東西看得極快,看完一份,便立刻蓋印下一道命令。
各縣糧倉加強夜間巡邏,集中用水點重新安排專人看守,新遷人口戶籍重新覆核,沿海私港、廢棄碼頭、偏僻漁村由官府配合水師暗中重新摸排。
這些都還只是明面上的,真正讓逍遙王格外重視的,是官員:「百姓好防,官不好防。」
逍遙王把手中的筆輕輕放下,臉上的怒氣早已散去,只剩下凝重:「如果我是他們,與其花十個人去煽動百姓,不如花十萬兩銀子買一個知縣。」
宋留白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所以這部分必須暗查,不能大張旗鼓。」
「對,」逍遙王眯起眼:「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搞得滿城風雨,不然細作還沒抓到,咱們自己先讓官員人人自危了。」
他直接叫來自己的幾個絕對心腹,命他們重新核查近期各地官員家中是否突然多出大額錢財,是否有人頻繁與陌生商人往來,是否有人家眷突然離開瓊州。
甚至官員府中的門客、幕僚、管家,也要一併留意。
一切都暗中進行,表面上,整個瓊州仍然什麼都沒發生。
……
而周杜鵑,卻沒有跟著宋留白去府城。
也沒有回崖州灣。
昨夜會議散去以後,她回到住處,先去新時代那邊送貨,把接下來三天的生意貨源都安排好。
回家後足足睡到了下午,醒來第一件事情,就又是進草原空間。
她站在那道熟悉的大門前,沒有立刻推門,只是抱著手臂,若有所思。
昨晚劉景元他們說了很多,他們可以做很多預防,但這些終究都只是推測。
他們不知道齊王和袞王到底已經合作到了什麼地步,不知道兩人準備派多少人,不知道他們真正的計劃是什麼,更不知道現在這些猜測里,到底猜對了幾成。
防守當然重要,可周杜鵑不喜歡永遠等著別人出招,既然已經確定是袞王在背後動手,那為什麼不能——直接去看看?
她忽然抬起眼,望向面前這道大門,一個大膽的念頭,從腦海里越來越清晰,別人想查袞王和齊王的計劃很難,得派細作,得買通人,得冒著身份暴露的風險一點點摸進去。
可她不一樣,她有草原空間,只要是自己親自去過的地方,這扇門都能直接打開。
而廣口城她去過,甚至,袞王府附近,她同樣去過!
周杜鵑緩緩勾起嘴角,論帶兵打仗,她未必比得過宋留白。
論算計人心,她也沒有劉景元那顆七竅玲瓏心。
可要論這天下誰最適合神不知鬼不覺跑到別人眼皮子底下刺探消息,還有誰能比她更合適?
更重要的是,僅僅知道他們準備做什麼,還不夠,她需要證據,最好是能直接扔到十一個世家面前。
讓他們親眼看看,袞王和齊王究竟是把他們當合作對象,還是當一群養肥以後,隨時可以宰掉的肥羊。
只要拿到這種東西,以後不管對方派什麼人來挑撥。
那群世家首先想到的就不會是動搖,而是——誰敢擋他們發財,他們先跟誰拼命!
想到這裡,周杜鵑終於伸出手,按在草原空間的大門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