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硬剛假洋貨

  字裡行間配著幾張模糊但刺眼的黑白照片,幾位年輕女工臉上皮膚潰爛斑駁,裹著紗布痛哭。

  江連城眉頭擰緊,伸手拿過報紙掃了兩眼:「鉛汞和激素超標百倍?這哪是擦臉的東西,分明是慢性毒藥。」

  「可不是毒藥麼!」

  李璋重重磕了一下茶缸,臉色嚴峻:「南邊沿海幾個特區剛開埠,亂象叢生。不少不法商販從外頭弄進大批殘次品、工業廢料勾兌出來的假洋貨,貼個英文法文字號就敢賣十幾塊一盒!現在出了幾十起大事故,衛生部和輕部的板子已經結結實實打下來了。」

  葉芷蘭低頭仔仔細細看著報紙上的通報條款。

  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全國範圍內開展為期半年的專項雷霆清查,所有缺乏原料檢驗檢疫證明、添加違禁防腐劑及重金屬超標的護膚品一律就地封存下架;各大供銷社、百貨大樓全線排查,連不少擁有數十年歷史的國營大廠,也因為原料供應渠道說不清、生產車間衛生不達標,被勒令停工整頓。

  市面上的梳妝檯一瞬間空了大半,老百姓看著百貨大樓的櫃檯直犯怵,誰也不敢拿自己的臉皮開玩笑。

  「李叔,各大百貨站現在是不是都不敢進新貨了?」葉芷蘭抬起頭,清亮的瞳孔里沒有半點慌亂,反而閃動著思索的光芒。

  李璋看了她一眼,嘆氣道:「省商業廳上午剛通了電話,現在全省各大櫃檯風聲鶴唳,連老牌子的雪花膏都得拿著第三方化驗單才准上架。外頭那些小作坊倒了一大片,老百姓現在是有錢買不到放心的東西用,整個市場亂成了一鍋粥,全行業都說是趕上了寒冬臘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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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寒冬。」

  葉芷蘭放下手裡的小調羹,聲音清脆利落,像落盤的碎玉。

  她抬起眼,迎著李璋和江連城投過來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道:「別人覺得是天塌了,在我看來,這是國貨真正立規矩、翻盤的大好窗口。」

  江連城唇角微揚,遞給她一塊乾淨的手帕,低聲問:「怎麼說?」

  「那些假洋貨靠著花哨的包裝和暴利橫行霸道,把真正老老實實做天然成分的廠子擠在角落裡。現在這塊遮羞布被扯爛了,大家最缺的是什麼?不是便宜,不是洋氣,是『安全』兩個字!」

  葉芷蘭眸子裡透出一股殺伐果斷的堅毅:「我們星辰廠有省經委審批的漢斯國真空均質乳化線,每一滴珍珠粉都是純海島深水養殖,海藻原漿當天採摘當天萃取,連防腐用的都是中草藥提取液!更重要的是——」

  她指尖在桌上的金色銅匾邊緣輕輕一叩:「我們剛剛掛牌了『雙擁示範企業』,每一盒產品,出廠都有軍檢標準做背書!」


  李璋聽得眼睛微微一亮,手掌按在大腿上:「你的意思是,頂著風頭上?」

  「不僅要上,還要堂堂正正打一場國貨保衛戰。」

  葉芷蘭推開面前的碗筷,直接抓起江連城軍裝口袋裡別著的那支英雄鋼筆,扯過手邊空白的信箋紙。

  她伏在桌沿上,筆尖在紙面上劃出沙沙的利落脆響。

  「第一,我們公開配方原料明細,所有進貨源頭全登報公示;第二,把珍珠膏和海藻生薑洗頭膏送交省軍事醫學研究所做毒理全檢,拿到紅章檢驗報告;第三,直供省城各大百貨大樓和紡織工會,打出『零化學添加、純天然本草、軍工品質質檢』十二個大字!」

  鋼筆尖在信紙末尾重重一頓,劃出兩道鋒利的短橫線。

  「光窩在省城櫃檯打轉還不夠。」

  葉芷蘭把鋼筆帽咔噠扣合,遞還給江連城:「下個月中旬就是春季廣交會,省外貿局手裡有兩個輕日化獨立展位指標,本來是留給省城日化一廠的,現在他們因原料汞超標被立案審查,這空出來的資格,星辰廠必須拿到。」

  李璋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熱茶,茶葉沫子黏在嘴邊,被他隨手抹去:「你胃口倒不小,廣交會那是全國外貿的風向標,南來北往全是洋客商和港商,拿得下指標,展位費和布展全得自籌,廠里那點底子夠折騰嗎?」

  「夠不夠,帳算得清。」

  葉芷蘭把桌上的草圖折好收進包里:「海城市紡織大廠那一萬多塊現款已經全部結清,留出工人工資和原料周轉,帳面能抽調出六千塊淨利潤,與其在國內小打小鬧跟劣質貨搶地盤,不如去廣交會直接搶外商的定單,只要出口創匯的牌子立起來,地方百貨站就得排隊求著咱們供貨。」

  江連城把剝好殼的梭子蟹肉放進她碗裡,轉頭看向李璋:「李叔,要塞保衛處截獲走私案的立功通報,明天一早會送去省外貿廳備案,外貿廳的林主任是您的老部下,這封自薦信,星辰廠遞得合規合法。」

  李璋笑罵了一句:「你們兩口子,一個唱紅臉一個要指標,合著今晚這頓飯是給我下套呢,行了,明天我親自給老林通電話,省里的展位空著也是浪費,給誰不是給,真要能把海島的草本膏搗騰出國門,老子親自帶管弦樂隊去碼頭給你們慶功!」

  ……

  二十天後,廣州流花路展館。

  初春的南粵已經褪去了寒氣,濕熱的空氣里混雜著各國香精與汽車尾氣的油膩味。

  全國各省市的展團擠滿了上下三層的大展廳,日化輕展區更是熱鬧非凡。

  放眼望去,幾乎所有攤位都在拼命模仿西洋格調。

  塑料貨架上貼滿了洋文硬紙板,紅黃藍綠的霓虹小燈泡閃爍不停,打扮新潮的展銷員穿戴著亮片長裙,嘴裡操著夾生英語,極力向外商推銷所謂的「法式香精冷霜」和「瑞士配方美白乳」。


  星辰日化廠的七號展台,卻被周圍幾個大展位夾在過道拐角處,位置算不上好。

  蘇振華穿著有些發皺的灰西裝,抓著一把宣傳單,腳後跟不停在水泥地上碾著:「芷蘭,旁邊上海展團請了省歌舞團的女演員站台,咱們連張大彩照都沒掛,全擺些灰撲撲的瓦罐和草根,真能攬到老外嗎?」

  「別慌,那些洋面孔天天看花哨包裝,早看膩了。」

  葉芷蘭利落地整理著攤位上的物件。

  她完全沒有隨大流去訂製那些金光閃閃的鋁箔紙盒,整間不過十平米的隔間裡,鋪著一層素雅的竹青色棉麻布。

  展台正中,高低錯落擺著十幾隻溫潤質樸的景德鎮青瓷小陶罐,罐口壓著竹雕的小挖勺。

  陶罐周圍,洗淨曬乾的整株墨角藻、帶泥的深山小黃姜、以及剖開後露出一顆顆圓潤珍珠的海蚌實物,整齊碼在木托盤裡,散發出植物特有的草木清苦味與生薑辛香,一下子將四周刺鼻劣質的脂粉香衝散了大半。

  而在展台最顯眼的右側,立著兩面用紅木鏡框裝裱起來的巨幅化驗單,上面蓋著紅艷艷的「軍事醫學研究所」與「省衛生防疫站」的雙重騎縫鋼印。

  鋼印下方,整齊擺著三套高硼矽玻璃試管、酚酞試劑和幾盞小巧的酒精燈。

  「張大姐,把酒精燈點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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