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連窩端貪官

  江連城抬起軍靴，鞋底不輕不重地踩在劉二拐完好的那隻左手手背上。

  稍稍施力，皮靴鞋釘在碎石子上摩擦出咯吱的鈍響。

  劉二拐喉嚨里又是一陣劇烈的倒抽氣，整張臉扭曲成一團，再也吐不出半個硬氣的字眼。

  「錢德順是吧。」

  江連城居高臨下俯視著他，語調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但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水泥地上：

  「開發區三號地塊的工業用地指標，是市外事辦李首長親自簽字批辦的涉外創匯專線，走的是軍民共建保障通道。」

  

  江連城收回腳，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那把摺疊彈簧刀，單手握住刀身，拇指頂住刀背發力，精鋼打造的刀刃竟然被他硬生生掰成了九十度彎折。

  他隨手將廢鐵扔在劉二拐的鼻樑骨前，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三年前他從小林公社調回縣城，私下倒賣統配化肥六十噸，去年在建工三隊掛虛職領雙份工資，用公家的紅磚指標換了海城百貨大樓的三轉一響，這些帳本，四十分鐘前已經送到了地委紀律署常委的辦公桌上。」

  劉二拐那雙原本因劇痛而渾濁的眼珠子猛地鼓了出來，血絲密布，連呼吸都停滯了。

  這些爛事是他姐夫在飯桌上喝高了才敢咬著耳朵說的絕密，這個海島要塞的當兵的，怎麼可能摸得這麼清楚？

  「回去告訴你姐夫。」

  江連城轉過身，拉開車門，護著葉芷蘭坐進副駕駛，隨後反手甩上車門。

  男人手肘搭在降下的車窗邊緣，最後睨了地上瑟瑟發抖的無賴頭子一眼：

  「明天早晨八點，紀律署調查組和分區保衛科的同志，會準時去他辦公室敲門。」

  吉普車的轟鳴遠去，巷子裡只剩下一地碎磚頭和劉二拐殺豬般的嚎叫。

  南街保安所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兩輛掛著邊斗的三輪摩托直接把胡同兩頭堵得水泄不通。

  錢德順坐在二樓靠窗的藤椅上，手裡捧著發燙的紫砂杯，茶水吹了一遍又一遍，心裡總有些懸乎。

  昨天劉二拐說去南街胡同堵人，按理說早該辦妥了，可到現在也沒個回音。

  走廊盡頭忽然傳來沉重又急促的腳步聲，皮鞋底踩在老舊的杉木地板上，發出嘎吱嘎吱的亂響。

  辦公室兩扇刷著綠漆的木門被重重推開。

  縣紀律署副領導領頭，後頭跟著兩個穿四個兜軍裝的保衛科軍官，還有縣公安局治安股的幹警，進門就把屋子占滿了。

  「錢德順同志，地委紀律署接到群眾實名舉報，你涉嫌倒賣化肥指標、索賄受賄以及縱容宗族涉黑勢力阻撓重點外貿招商，請你現在配合調查。」

  紀律署副領導掏出一張蓋著鮮紅大印的通知書，拍在油膩發黃的玻璃辦公桌上。

  錢德順手裡的紫砂杯一晃，滾燙的茶湯潑了一手背，皮肉被燙得通紅，他卻連叫都沒叫出一聲。

  「同志，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老舅當年是……」

  「劉二拐昨晚就撂了，在城關供銷社倉庫里搜出來四千多包私扣的統配尿素，帳本上你簽的字，洗不乾淨。」

  軍官走上前，直接卸下他胸前別著的鋼筆，側過身亮出門外冰涼的走廊：「走吧，車在樓下等著。」

  錢德順兩條腿軟得像麵條，被兩名公安幹警一左一右架著拖出了大門。

  整個土地局上下幾十號辦事員探頭探腦，連大氣都不敢喘。

  不過一個時辰，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海城縣各機關單位。

  上午十點，新接手審批工作的縣經濟部門吳主任親自捧著文件袋，騎著自行車一路趕到了縣招待所。

  葉芷蘭正坐在靠窗的方桌前整理外貿合同，聽見敲門聲，起身上前拉開房門。

  「葉廠長，可算找著你了！」

  吳主任抹了一把門頭上的薄汗，雙手把蓋滿紅戳的公文袋遞了過去：「縣常會上剛定的調子，外商創匯是咱們全縣下半年的頭等大事，誰敢在這節骨眼上使絆子，就是跟全縣人的飯碗過不去！」

  葉芷蘭接過袋子抽出一看，正是開發區沿海路三號地塊的正式劃撥批文。

  不僅原先申請的十五畝批了下來，縣裡還大筆一揮，將旁邊連帶的一片臨港荒地一併圈了進來，整整三十畝。

  「吳主任，這面積比我們報上去的翻了一倍，地價和稅費……」

  「免了！」

  吳主任擺了擺手，神情嚴肅又熱情：「常主任和縣主要領導專門交代了，星辰廠有軍工背景，又是港商點名投資的龍頭，前三年的土地使用稅全部減免，臨海碼頭的卸貨泊位也劃給你們兩個優先停靠權，水電路三通工程，工交局明天一早派施工隊進場打預埋！」

  這算是把前路所有的石頭全給搬空了。

  葉芷蘭指尖擦過批文右下角鮮紅的縣政府鋼印，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回了原處。

  要建，就建能抗風抗潮、經得起二十年檢驗的現代化日化廠區，而不是小打小鬧的泥瓦棚子。

  兩天後的清晨，沿海路三號地塊。

  海風卷著咸澀的濕氣吹過空曠的灘涂，三十畝平整好的工地上插滿了紅旗，獵獵作響。

  「噼里啪啦——」

  兩萬響的大地紅鞭炮在鐵皮油桶里炸得震天響，白煙順著海風翻滾，把整片灰黃的灘涂染上一層熱氣騰騰的紅屑。

  星辰日化新廠奠基儀式現場，黑壓壓圍滿了從紅星公社和要塞趕來瞧熱鬧的人。

  葉芷蘭換了一身剪裁挺括的淺駝色雙排扣風衣，腰帶束得整整齊齊，烏黑的頭髮用發網攏在腦後，站在紅布紮成的大彩門前，身姿筆直。

  海風吹起她的衣角，整個人透著一股沉穩幹練的氣場。

  一輛掛著軍牌的黑色伏爾加和兩輛軍用吉普車破開看熱鬧的人群，穩穩停在水泥台階下。

  車門推開，李璋司令員邁步下車，一身熨燙得平整的將官常服，肩章在深秋的陽光下格外奪目。

  跟在後頭的是縣革委會的常主任，還有要塞後勤部的幾個主要骨幹。

  「李叔，您怎麼親自過來了？海風涼，灘涂上站著遭罪。」

  江連城迎上前，抬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李璋回了禮，伸手在江連城肩膀上拍了兩下，轉頭看向走過來的葉芷蘭，聲音洪亮地笑了起來：「我們海軍要塞的戰備護膚品基地破土動工，我這個管後勤保障的老頭子能不過來站台？有些人在背後嚼舌根，說軍民共建是走過場，我今天就帶著常主任過來，給你們壓壓陣腳！」

  常主任站在旁邊連連點頭，主動握住葉芷蘭的手：「葉廠長年紀輕輕有魄力，不僅解決了部隊防風防潮的難題，還給咱們縣拿下了上萬單的外匯，縣委縣政府全力支持星辰廠的發展，誰要是再搞小動作，直接到我辦公室敲桌子！」

  看熱鬧的隨軍家屬和公社社員們爆發出一陣響亮的掌聲。

  張大姐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軍嫂，把切好的紅糖發糕和炒花生一簸箕一簸箕地往人群里分。

  老黑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軍便服，胸前別著一朵大紅花，指揮著兩個連隊的戰士把兩米多高的漢白玉奠基石穩穩抬進了基坑裡。

  「吉時到了！」

  隨著工頭一聲高亢的吆喝，繫著大紅綢緞的鐵鍬遞到了主賓手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