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嫂子，沒嚇著吧

  劉二拐咧著一嘴焦黃的碎牙，手裡的摺疊彈簧刀在指間輕巧地翻了個個兒，泛著白光的刀尖不偏不倚，正好對著葉芷蘭身前裝滿文件的帆布包。

  深秋的窄巷裡，風卷著地上的爛菜葉和干煤渣打轉。

  左右兩輛二八大槓橫在道當中，兩個剪著寸頭的小痞子斜靠在車把上，腳上的塑料涼鞋踢踏著路邊的碎青磚，把這截不到三米寬的死胡同堵得嚴嚴實實。

  「喝茶就免了，縣土地局的大門朝哪開，我心裡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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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芷蘭腳底下半步沒退，反手將帆布包的寬背帶往肩頭收緊了些，清秀的面孔上沒有半點驚惶，平穩得像是在看街邊兩條互相齜牙的野狗。

  她心裡算得清楚。

  這片南街胡同雖然背陰僻靜，但往外拐過醬園就是縣供銷社的後門倉庫，大白天的，就算給劉二拐十個膽子，他也絕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真正動刀子殺人。

  錢副領導前腳在二樓辦公室拍桌子摔茶杯，後腳小舅子就帶著人把自行車橫在胡同口，無非是想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嚇破女人的膽，好逼她在兩成乾股和工程轉包合同上鬆口。

  「葉老闆果然是做大買賣的人，骨頭比一般娘們硬氣。」

  劉二拐見她不哭不鬧也不求饒，嘴角那抹油滑的笑意收斂了些，眼底多了一層陰狠的戾氣。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帶著一身發餿的旱菸味，枯瘦焦黑的右手猛地朝葉芷蘭的下巴抓過去：「不過在海城縣的地界上，管你是外貿大單還是省里特批，只要我姐夫手裡的公章不往下扣，你們星辰廠拉磚的拖拉機連開發區的泥巴道都進不去！今兒個你要是不給哥幾個把話說敞亮……」

  話音還沒落全，巷口外突然炸開一聲如同平地驚雷般的引擎咆哮！

  高分貝的柴油馬達轉速轟得整條青磚胡同的窗稜子都在發顫！

  「嗚——！」

  一輛墨綠色的軍用越野吉普車像頭髮了瘋的鐵甲犀牛，帶著排氣管噴出的灰黑濃煙，沒有任何減速，直挺挺從狹窄的胡同口硬擠了進來！

  「臥槽！」

  靠在自行車邊放哨的兩個小混混嚇得魂飛魄散，連車子都顧不上扶，連滾帶爬往兩邊的牆根下縮。

  「砰！咔嚓！」

  吉普車粗壯的防撞鋼樑毫無懸念地碾碎了擋路的加重自行車，鐵皮車架子被硬生生擠扁扭曲，鋼絲輻條崩斷的銳響響成一片。

  一道刺耳的剎車抓地聲撕裂了空氣。

  車身在距離劉二拐後背不到半米的地方猛地橫甩停穩，寬厚的越野泥地輪胎在石子路上擦出兩道漆黑的膠印，捲起的碎石子和塵土兜頭蓋臉潑了劉二拐一身！

  車門被一腳踹開，撞在車身側面發出悶響。

  一雙擦得鋥亮的高腰作戰皮靴重重踏在泥水未乾的磚縫裡。

  江連城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海軍作戰迷彩，高大挺拔的身軀在逼仄的巷道里投下一大片壓迫感十足的黑影。

  他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硬朗的下頜骨線條繃得像花崗岩，周身翻湧著常年在海上硝煙里浸泡出來的森冷血氣。

  劉二拐剛被塵土迷了眼，嘴裡還在罵罵咧咧吐著泥沙，下意識把手裡的彈簧刀往前一遞，想給自己壯膽：「哪個不長眼的……」

  話才開了個頭，一隻長滿粗繭、骨節奇大的鐵手已經閃電般卡住了他的右手腕骨。

  江連城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反手向外一擰，掌心發力下壓。

  「咔吧！」

  一聲極其清脆、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響徹窄巷。

  「嗷——！」

  劉二拐手裡的彈簧刀噹啷落地，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的死蛇，膝蓋重重砸在滿是煤渣的水泥地面上，喉嚨里爆發出悽厲慘絕的嚎叫。

  冷汗順著他的黃臉嘩嘩往下淌，右手腕已經以一種極不協調的角度反向折斷，軟綿綿地掛在胳膊肘底下。

  另外兩個混混見勢不妙，嚇得渾身哆嗦，扭頭拔腿就想往死胡同的低矮圍牆上翻。

  「往哪兒躥呢！」

  吉普車的后座上跟著跳下兩條精瘦矯健的人影，老黑頂著一張曬得焦黑的盤子臉，動作快得像獵豹捕食，兩步跨上前，一把揪住右邊那個混混的後衣領，往地上一摜！

  另一個偵察兵抬腿一記利落的掃堂腿，左側的青年直接面朝下摔進發臭的爛泥坑裡。

  老黑抬起腳底板，結結實實踩在黃毛青年的後背上，稍微一使勁，那青年嘴裡的泥水就咕嚕咕嚕往外冒，連哼都哼不出半聲。

  「嫂子，沒嚇著吧？」

  老黑踩著人，轉頭沖葉芷蘭咧開嘴，露出一排在黑臉襯托下白得刺眼的牙齒。

  江連城隨手將痛得幾乎昏死過去的劉二拐甩在一旁，大步走到葉芷蘭身前。

  他低下頭，目光從她的頭髮、衣領仔細掃到腳尖，在確認她沒有受到任何損傷後，胸膛里那口緊繃的濁氣才微微吐了出來。

  葉芷蘭看著站在眼前的男人，鼻尖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硝煙與陽光味道，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鬆開。

  「你怎麼過來了？不是去雷達站了嗎？」

  「雷達站換防交接完了。」

  江連城聲音低沉，帶著長途疾馳後的微啞。

  他目光落在葉芷蘭深灰色列寧裝的左側衣袖上，那裡沾了一小塊剛才劉二拐揚起的泥灰。

  男人從作訓服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塊洗得乾淨鬆軟的白棉布手絹，垂著眼帘，動作放得極輕，細緻地把那塊灰塵擦拭得乾乾淨淨，連一點摺痕都沒留下。

  擦完袖口，江連城將手絹折好重新收回懷裡，轉過身，居高臨下看著跪在爛泥里捂著斷手打滾的劉二拐。

  原本對著葉芷蘭時的溫和在這一剎那蕩然無存，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冬里結了冰的刺刀。

  劉二拐疼得滿頭虛汗，抬起那張沾滿爛菜葉的臉，哆哆嗦嗦地看著面前這位煞星，嘴唇咬得發紫：「你……你們當兵的敢在地方上隨便動手打人！我姐夫是土地局的錢副領導！縣革委會的老領導是他親舅舅！你們敢動我，我姐夫把你們這小破廠子連根拔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