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全連上膛

  葉芷蘭站在三步開外,腳下的黑礁石上滿是曬乾的鹽霜。

  她看都沒看劉麻子伸出來的髒手,視線落在黑水村貨船的艙底上,八隻大木桶被草墊子蓋得嚴嚴實實,但隱約能聞見角鯊肝的新鮮氣味。

  貨還沒壞。

  「劉場長,黑水村的供貨合同是星辰日化廠和黑水大隊支書公章蓋印簽下的,這批角鯊肝是我付了定金的定點物資。」

  葉芷蘭聲音不大,但字字清脆,順著海風砸向在場所有人:「航道是公家劃出來的公共水域,你設私卡攔船,扣我的原料,這叫擾亂市場經營秩序。」

  「經營秩序?哈哈哈哈!」

  劉麻子像聽了什麼笑話,回頭沖手底下的混混們誇張地拍著大腿大笑。

  周圍幾個地痞跟著哄堂大笑,揮舞著手裡的魚叉起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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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娘們,你少拿城裡那一套大帽子來壓老子!」

  劉麻子止住笑,收斂了戲謔的神情,朝地上啐了一口,往前逼了半步:「在這片海面上,我劉麻子的話就是秩序!養殖區是我帶人圍出來的,浮漂壞了就得賠!你要想要貨,簡單,八百斤,一斤添兩塊,一共一千六百塊現鈔,少一個子兒,這八桶魚下水你就留著餵螃蟹吧!」

  老黑臉頰上的青筋狠狠蹦了兩下,抓起手邊的鐵釺就要往前跨,卻被葉芷蘭抬手輕輕按住了胳膊。

  葉芷蘭不怒反笑。

  她從風衣口袋裡抽出那隻牛皮紙公文袋,慢條斯理地解開繞在牛皮紙紐扣上的棉線。

  白底紅頭的公文展開在半空,中間那枚要塞後勤部軍械裝備處的紅色硃砂印章,在陰沉的天色下泛著耀眼的朱紅。

  「劉麻子,你眼神不好,認得這幾個大字嗎?」

  葉芷蘭兩指捏著紙角,平平遞到劉麻子眼皮子底下。

  劉麻子雖是個混混,但早年在大隊部混過記分員,粗通幾個字。

  他的目光順著紙面掃過去,落在最上頭那行黑體鉛字上——「海島要塞後勤保障部冬季極寒防衛軍需物資定點試製採購函」。

  採購品種一欄,黑紙白字清清楚楚寫著:高純度深海角鯊肝提取物,特供大黑石礁哨所前線禦寒所用。

  「要塞……後勤部?」

  劉麻子喉結猛烈上下翻動了一下,臉色微不可察地變了變,但仗著背後有宗族親戚在公社撐腰,他強撐著扯出一抹獰笑:「拿張破紙來糊弄誰?你一個做擦臉油的私人工坊,還扯上軍需防衛了?老子又不是被嚇大的!」


  「你是不是被嚇大的我管不著。」

  葉芷蘭收回公函,折好放回公文袋,眼神平靜得沒有半點波瀾:「但我必須提醒你,這批角鯊肝今天要是送不進工坊,明天前線大黑石礁哨所的戰士在零下二十度的海風裡巡邏,耳朵凍掉、手指凍爛,導致戰備執勤延誤,追責的紅頭文件會直接下到省警備司令部。」

  她頓了一拍,聲音陡然轉冷:「私設路卡、敲詐勒索是民事違法;但惡意攔截破壞前線戰備軍需物資,按海防戰備條例,這叫戰時敵特破壞罪。劉麻子,你有幾個腦袋夠吃槍子兒的?」

  「戰時敵特破壞罪」這幾個字落下的當口,站在劉麻子身後的幾個小混混手一抖,手裡的鐵撬槓啪嗒一聲掉在了礁石縫裡,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海防線上老百姓從小聽廣播長大,誰都知道「戰時破壞」意味著什麼,那是要直接上軍事法庭拉去打靶的罪名!

  劉麻子的後背浸出一層冷汗,黏在羊皮坎肩里又涼又濕。

  他心裡虛得打晃,可眼瞅著周圍十幾個弟兄全眼巴巴看著自己,要是被一個外地女人兩句話嚇破了膽,往後他在青龍頭碼頭就徹底不用混了。

  「少他媽在這兒危言聳聽!」

  劉麻子惱羞成怒,額角青筋亂跳,伸手就去奪葉芷蘭手裡的公文袋:「拿張假條子通敵詐騙,老子先替公社把你的黑材料收了!」

  他的指尖還沒碰到紙袋邊緣,斜刺里猛地伸出一隻蒲扇般的大手,鐵鉗似的反扣住劉麻子的手腕,用力向下一折!

  「哎喲——!斷了斷了!」

  劉麻子痛得整個人弓成了一隻大蝦,殺豬般嚎叫起來。

  老黑單手將劉麻子整個人提得腳尖離地,膝蓋往前一頂,直接把人頂翻在碎石灘上,右手順勢拎起六棱鐵釺,咚的一聲狠狠摜入劉麻子兩腿之間的石縫裡,碎石渣子崩了劉麻子一臉!

  「動嫂子一下試試?」老黑粗聲喘著氣,雙眼瞪得溜圓。

  「操!抄傢伙!弄死他們!」

  地痞們見頭兒吃了虧,七八個人紅了眼,舉著明晃晃的魚叉和木棍怪叫著圍攏上來。

  蘇振華抓起船上的搖把子擋在葉芷蘭斜前方,陳老漢和兩個漁民後生也從貨船里跳了出來,手握划槳形成對峙,場面瞬間劍拔弩張!

  嗚——!

  尖銳刺耳的防空汽笛長鳴驟然撕裂了陰沉的海空!

  那聲音又沉又悶,震得腳底下的礁石群都在嗡嗡發顫。

  碼頭上的混混們動作猛地僵住,齊刷刷扭頭朝鷹嘴角外海望去。

  冰冷的海平線上,浪花被撕開三道沖天的白線。


  三艘塗著深灰海迷彩塗裝的高速巡邏快艇,像離弦的重箭般破浪飛馳,大口徑柴油機發出野獸般的咆哮,震耳欲聾。

  快艇兩側的水翼在海面上拉出丈許高的水牆,速度快得令人窒息。

  不到兩分鐘,三艘巡邏艇呈品字形直插青龍頭淺灘碼頭,打頭的快艇吃水極淺,艇首直接轟然撞上爛海帶攔阻繩,將那些手臂粗的麻繩生生絞斷成幾截!

  黑洞洞的艇載機槍在防浪盾後泛著森冷的鐵灰色,槍口直接壓低,直直對準了碼頭石階上的這幫地痞。

  巡邏艇還沒完全停穩,甲板上刷地站起兩排全副武裝的海軍戰士。

  防風鋼盔、深藍作訓服,手裡端著清一色的摺疊托五六式衝鋒鎗,隨著整齊劃一的機頭拉栓聲,咔嚓咔嚓的脆響迴蕩在空曠的海灣上空。

  劉麻子嚇得癱在地上,兩隻手死死抓著泥沙,褲襠處悄無聲息地洇出一大片深色水漬。

  打頭快艇的防浪板砰地放下,一道修長挺拔的深色身影順著跳板穩步走下。

  江連城身穿作訓服,外頭套著一件深色戰術背心,牛皮武裝帶扎得嚴絲合縫,腳下一雙高腰作戰皮靴重重踏上滿是青苔的石板。

  海風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間配槍的硬牛皮快拔套。

  男人沒有看地上抖如篩糠的劉麻子,沉黑深邃的眸子越過混亂的人群,落在了被海風吹亂碎發的葉芷蘭身上。

  他在她身前三步處停下,目光迅速掃過她整整齊齊的風衣衣角,確認她毫髮無損後,緊繃的下頜線才微微鬆弛了一瞬。

  江連城轉過身,靴底踩在劉麻子落下的半截香菸上,將菸頭碾得粉碎。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癱在地上的劉麻子,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活人氣,嗓音像是在冰水裡浸透了的生鐵:「你要扣誰的戰備物資?」

  劉麻子面如死灰,牙齒上下打架發出嘚嘚的磕碰聲,連一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

  江連城抬手在半空中打了個手勢。

  身後的糾察排長跨步上前,反手拔出腰後的半自動刺刀,雪亮的刀刃在半空划過一道寒光,手起刀落,將黑水村貨船上的最後一道纜繩整齊削斷!

  斷裂的粗麻繩啪的一聲抽在泥水裡,泥漿四濺。

  江連城面無表情,右手搭在槍套上,冷硬的目光橫掃過在場那幾個連魚叉都拿不穩的混混,聲線平直沉穩:

  「海防三團執勤連執行戰備護送,全連警戒,敢跨過石階一步者,按戰場襲軍論處,當場擊斃!」

  咔嗒。

  整整二十支衝鋒鎗的保險,在這一瞬間被齊刷刷推到了連發檔位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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