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我看誰敢鑿船
葉芷蘭聽得心裡沉甸甸的。
她是做藥妝起家的,自然明白海洋濕冷氣候造成的皸裂潰爛有多難纏。
尋常的油脂只能鎖水,根本無法對抗高鹽鹼的海風侵蝕,更別提活血生肌。
第二天清晨,兩人搭乘最早的一班運兵駁船返回海島。
海風腥咸,撲面而來已帶了刺骨的寒意。
剛踏進星辰日化廠的大門,葉芷蘭連行李都沒回宿舍放,套上白大褂便直接鑽進了後院的試驗工坊。
架子上整整齊齊擺著幾十種原料陶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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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您這是要弄啥新名堂?」
老黑頂著一腦袋海風跑進來,手裡還抱著幾塊剛從礁石上敲下來的新鮮紅海藻。
「熬凍瘡膏。」
葉芷蘭頭也不抬,手裡的青銅藥碾子飛快轉動,將乾燥的紅花與艾葉碾成細膩的暗紅色粉末。
要對付海島的嚴寒,光靠常規藥材根本不夠。
她腦海中迅速調動出前世掌握的配方改良方案。
深海角鯊的肝臟里能提煉出極高純度的角鯊烯,這種油脂結構與人體皮脂最為接近,親膚性極強,且在極寒條件下不會凝固變質;再配上超細目數的珍珠貝母粉生肌收口,加上活血散瘀的川芎、冰片,便能形成一道抗鹽鹼、抗凍傷的天然屏障。
接下來的整整三天,試驗工坊里的煤爐徹夜未熄。
濃烈的中草藥苦香混著角鯊肝特有的微腥,順著門縫直往外飄。
葉芷蘭守在不鏽鋼小熬鍋前,用長柄竹勺順時針不停攪拌。
鍋里的乳黃色膏體翻滾著細密的氣泡,隨著溫度上升逐漸化為細膩如奶油般的乳白色凝脂,藥香越來越純正。
第三天傍晚,第一鍋滾燙的凍瘡膏終於熬成。
葉芷蘭小心翼翼地用木刮板挑出一抹微黃的膏體,抹在手背的虎口處。
膏體甫一貼肉,不僅沒有尋常凍瘡膏那股粘膩厚重感,反而像春水般順著毛孔瞬間化開,一股溫熱的活血感順著皮膚表層迅速散開,連被海風吹得發乾的表皮都泛起一層水潤的光澤。
試驗成功了!
「葉廠長!出事了!」
工坊厚重的木門被一股巨力猛然撞開,寒風裹挾著粗重的喘息聲灌進屋內。
蘇振華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棉布工裝的袖口扯開了一大截,臉上滿是焦急與憤怒:
「黑水村那邊出岔子了!咱們預訂的那八百斤深海角鯊肝剛靠岸,就被鄰島海帶養殖場那幫地痞硬扣在碼頭上了!」
葉芷蘭握著木刮板的手驟然一緊,抬眼看向門口:「憑什麼扣我們的原料?」
「還能憑什麼,見錢眼紅了唄!」
蘇振華抹掉額頭上的熱汗,喘著粗氣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劉麻子那狗東西打聽到咱們廠收角鯊肝每斤給一塊二,黑水村的老漁民這趟出海拉了八百來斤,他帶人把運貨的機帆船硬堵在青龍頭碼頭,說是從他們海帶養殖區航道過,得交兩塊錢一斤的航道損耗費,少一分錢都不准解纜繩!」
葉芷蘭把手裡的木刮板搭在不鏽鋼盆沿上,順手扯下搭在衣架上的舊帆布風衣穿在身上。
「八百斤角鯊肝,他張嘴就要一千六的買路錢,這是把公家的碼頭當成他自家的聚寶盆了。」
「誰說不是呢!」蘇振華氣得跺腳,「黑水村的陳老漢跟他講理,被他手底下那幫二流子推下跳板,差點嗆死在海里!老黑已經先跑去船閘那邊叫人了,葉廠長,咱們要不要去找鄉武裝部?」
「武裝部遠水解不了近渴。」
葉芷蘭拉開桌肚,從裡頭拿出一隻牛皮紙公文袋,塞進隨身的帆布斜挎包里。
公文袋右上角蓋著鮮紅的騎縫章,裡頭裝著兩天前剛批下來的加急文件。
她扣好風衣排扣,神色沉穩:「老蘇,去把咱們廠那艘雙柴油機的大舢板搖出來,接上老黑,直接去青龍頭碼頭。」
蘇振華愣了愣,瞅著葉芷蘭單薄的肩膀,有些拿不準主意:「他們那邊十幾個青壯年,個個手裡拎著撬槓魚叉,咱們就去三個人,萬一動起手來……」
「去要回咱們自己的原料,怕什麼人多。」
葉芷蘭繫緊領口的防風繩,邁步走出工坊:「老黑一個頂他們五個,叫他多帶兩根撬船釘的鐵釺子。」
碼頭外的海面刮著穿堂風,潮水剛退到半腰,露出一片黑黢黢的濕滑礁石。
雙柴油機發出沉悶的突突聲,推著木殼船頂風破浪,不到二十分鐘就繞過了鷹嘴角,停靠在青龍頭養殖場的卸貨石階旁。
石階上橫七豎八拉著兩根掛滿爛海帶的粗麻繩,攔成一道歪歪扭扭的卡子。
七八個穿黑色橡膠水褲、光著膀子套羊皮背心的壯漢蹲在纜樁上抽旱菸,腳底下扔滿了乾癟的煙屁股。
最中間的一塊平整礁石上,坐著個滿臉橫肉的瘦長漢子,右腮幫子上長著一塊巴掌大的紫紅胎記,正是海帶養殖場的劉麻子。
黑水村的機帆船被困在內彎里,纜繩被系在一根生鐵死樁上。
六十來歲的陳老漢渾身濕透,縮在船頭瑟瑟發抖,兩個年輕後生手裡攥著竹篙,被幾個地痞拿長把魚叉逼在死角里,動彈不得。
「老陳頭,我勸你別擰巴了。」
劉麻子吐出一口濃濃的黃痰,鞋底踩在濕漉漉的海蠣殼上,發出咯吱咯吱的碎響。
「你這八百斤角鯊肝在日頭底下多晾半天,裡頭的油就得餿透。要麼現在每斤抽兩塊錢過路錢,我抬手放你過去;要麼你就擱這兒泡著,等臭成爛泥,你看特區那個小娘們還收不收!」
陳老漢氣得嘴唇發青:「劉麻子,大家都是海上討飯吃的,青龍頭這條水道幾十年誰都能走,你憑啥立卡子收過路錢?你這是搶劫!」
「放你娘的狗臭屁!」
劉麻子邊上一個提著撬槓的三角眼混混破口大罵,舉起槓子就往木船舷上砸出一條深溝。
「養殖場的浮漂被你們船底掛爛了七八個,老子收你損耗費天經地義!今天見不著現鈔,誰敢解纜繩,老子把他的船底板鑿穿!」
話音未落,一陣突兀的馬達轟鳴破水而來。
大舢板借著涌浪猛地貼上石階邊緣,船頭的輪胎防撞墊結結實實撞在青石台階上,震起一圈白色浪花。
老黑單手抓著纜繩,從兩米多高的船頭一躍而下,兩隻膠鞋重重砸在泥濘的碎石灘上,砸得泥水四濺。
他把兩根一米多長的六棱實心鐵釺往地上一戳,鐵尖陷進岩縫半尺深,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我看哪個王八羔子敢鑿船底板!」
老黑扯開嗓門吼了一句,胸口那層被海風吹得發烏的皮肉鼓得像鐵塊,寬臉盤子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煞氣。
幾個混混被震得倒退了半步,手裡的撬槓不自覺往身後縮了縮。
劉麻子眯了眯三角眼,把菸捲掐滅在掌心裡,目光越過老黑,落在了從舢板上下來的葉芷蘭身上。
葉芷蘭踩著碎石走上台階,帆布風衣下擺隨風翻飛,長發利落地束在腦後,顯得格外乾淨利落。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星辰廠那位穿皮鞋的葉大老闆嘛。」
劉麻子扯起嘴角,露出滿嘴被煙油燻黑的爛牙,陰陽怪氣地笑起來:「怎麼著,黑水村這幾個窮鬼沒錢交過路費,葉老闆親自揣著票子來贖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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