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戰壕還缺人

  唇齒間輾轉的灼熱直到後半夜才漸漸平息。

  江連城的大手按在葉芷蘭腰後,粗硬的胡茬蹭過她發燙的耳垂,滾燙的喘息順著脖頸一路淌進被窩,直到窗外海平線泛起魚肚白,男人才依依不捨地鬆開箍在她身上的鐵臂。

  兩棲旅的戰備演訓剛告一段落,特區服裝二廠的歐美外貿大單也按部就班裝船出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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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卸下連軸轉的重擔,葉芷蘭換上一身輕便的藍布工裝,踩著退潮後的濕沙往大鵬灣南面的海灘走去。

  海灣南側的幾十畝珍珠養殖浮排迎來了頭一批大豐收。

  成串的黑蝶貝和馬氏珠母貝被纜繩絞上岸,腥鹹的海風裡混雜著貝肉的鮮氣。

  開珠的軍嫂和漁民排成兩列,手裡攥著扁平的鋼質撬刀,熟練地沿著貝殼邊緣一別一擰。

  刀尖一挑,圓潤飽滿、皮光透亮的好珠滾進搪瓷盤裡,叮咚作響。

  「芷蘭妹子,你瞅這顆,比洋槍隊的鐵彈子還圓溜!」

  負責帶工的張大姐把一顆指甲蓋大小的銀白珍珠捧過來,笑得合不攏嘴:「外貿公司來收貨的洋經理昨天來看過,說這種成色的光體,拿到港島串成項鍊,一條能換三台大彩電!」

  葉芷蘭把珍珠接在掌心迎著日光轉了半圈,皮層緊實,光澤通透,確實是上品。

  可她的視線越過搪瓷盤,落在了庫房角落幾個大竹筐里。

  那幾個筐子裝得冒尖,全是剛開出來的殘次珠。

  有的長得歪瓜裂棗像生薑塊,有的表皮凹凸泛黃,甚至還有帶著黑斑的死光硬塊。

  「那些怎麼扔在邊角上?」葉芷蘭拍去指尖的貝殼黏液,邁步走到竹筐跟前。

  張大姐甩了甩髮酸的膀子,語氣毫不在意:「嗨,這叫『叫花子珠』,表面全是麻坑,穿不了串,也沒法鑲戒指,收購站連一毛錢一斤都嫌占地方,只能倒進海溝里墊路。」

  葉芷蘭蹲下身,抓起一把沉甸甸的瑕疵珠。

  這些珠子長相雖然粗劣,可骨子裡的珠光層厚實堅硬,天然礦物和角蛋白半點不比正圓珠少。

  在前世,外婆的妝匣最底層壓著一本線裝的《千金玉容方》,裡面詳細記著前清內務府秘制的珍珠玉容膏。

  瑕疵老珠研磨成極細的粉末,配上海島獨有的野生墨角藻汁與天然蜂蠟,不僅能褪去臉上的曬斑黃氣,更能撫平海風颳出的皸裂皮屑。

  海島上的軍嫂常年在日頭和鹽風裡操勞,二十多歲的年紀,麵皮就被海風吹得發黑起皮。


  這堆在別人眼裡不值錢的廢料,分明就是白送上門的美膚寶疙瘩。

  葉芷蘭站起身拍掉手掌上的灰屑,當場拍板:「張大姐,把這些碎珠子全洗乾淨曬透,一顆也不許扔。」

  隔天下午,特區管委會的蘇振華親自押著一輛輕型皮卡進了大鵬灣家屬院。

  車斗里卸下來一台半人高、泛著銀灰光澤的鐵傢伙。

  這是葉芷蘭托蘇振華跑遍省輕工所,利用研究所報廢配件拼湊出來的小型超微水冷粉碎機。

  機器被安在小洋樓後院的水門汀空地上。

  葉芷蘭換了圍裙,將曬乾洗淨的老珍珠倒進漏斗狀的投料口,拉下電閘。

  嗡——

  低沉平穩的機器轟鳴聲在院子裡震盪開來。

  細密的水冷循環管咕嘟冒泡,出料口掛著的白綢布袋慢慢鼓脹起來。

  隨著布袋抖動,一層細膩如麵粉的白霜透過絲絹漫了出來,院子裡隨之飄散開一股極淡的清涼海風氣味,半點沒有生貝殼的腥臊。

  「哎喲喂,我當是折騰什麼大買賣呢,合著是在院裡磨石頭粉!」

  一聲尖酸的嗓音順著低矮的院牆飄過來。

  隔壁指導員媳婦馬翠芬端著一笸籮干辣椒,兩腳踏在自家門檻上,脖子伸得老長,兩顆眼珠子直往磨粉機里睃巡。

  馬翠芬斜著眼,嘴撇得能掛個油瓶:「葉廠長,別怪嫂子多嘴,你那服裝廠賺了大錢,不在城裡享清福,跑回海島上糟踐電費幹啥?拿這些碎石頭磨成灰,難不成還能當白面饅頭下鍋蒸?淨整些花里胡哨的西洋景,唬弄誰呢!」

  葉芷蘭連頭都沒回,手裡捏著骨瓷勺,穩穩刮下出料槽里積蓄的第一層超微粉末。

  粉末沾在指尖,稍微一捻就化開了,細膩得察覺不出絲毫砂礫感。

  「能不能吃我不知道,」葉芷蘭將瓷勺放回托盤,聲音平緩,「但能把人臉上的粗皮糙肉換下一層來。」

  馬翠芬嗤笑出聲,拍著大腿嘲弄:「石頭粉往臉上抹?怕不是要把皮肉磨出血印子!自家男人剛升了官,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我看哪,某些人就是資本家嬌氣病犯了,瞎折騰——」

  話音未落,院門外傳來一陣極沉重的馬靴踏地聲。

  嘎吱一聲,厚重的木柵欄門被一隻指骨粗大、沾著泥水的大手直接推開。

  江連城大步邁進院子。

  男人身上套著一身浸透了鹹水的兩棲作訓服,褲管上沾著泥點,肩頭上被戰術背帶壓出了兩道深褶,周身散發著海潮與硝煙混合的氣息。


  他眼皮輕抬,冷硬的目光越過葉芷蘭的頭頂,刀鋒一樣扎在馬翠芬臉上。

  馬翠芬嘴邊掛著的那半句譏諷硬生生卡在嗓子裡,像是被人一把扼住了喉嚨,臉上的橫肉劇烈抖了兩下。

  這位新上任的年輕海軍少將,在南沙敢拿直升機硬抗海風暴,骨子裡透出的殺氣哪怕隔著三丈遠都讓人後脊樑直冒寒氣。

  江連城連一個字都懶得同她廢話,只是把高大的身板往葉芷蘭身側一立,遮去了大半日光。

  他伸手探進作訓服最貼身的內兜,掏出一隻用干芭蕉葉仔細裹著的東西。

  芭蕉葉剝開,露出一枚烤得焦黃溫熱的海鴨蛋。

  蛋殼被男人修長結繭的指尖靈巧剝除,泛著金黃油花、冒著香氣的蛋黃立刻露了出來。

  江連城彎下腰,直接把海鴨蛋遞到了葉芷蘭唇邊:「剛從防波堤巡防回來,炊事班老王剛出爐的,趁熱咬一口。」

  葉芷蘭原本緊繃的神色軟了下來,順從地咬下半邊流油的蛋黃,含糊道:「手還沒洗呢。」

  「乾淨著,貼身捂回來的。」

  江連城就著她咬過的地方,把剩下的半個囫圇塞進自己嘴裡,粗糲的拇指擦過她嘴角沾上的蛋黃碎屑。

  做完這些,男人的身形才微微一偏,側目掃向院門外僵立的馬翠芬。

  「馬家嫂子要是公社工分閒得多,前沿哨所後山的戰壕還缺人挖排水溝,我這就給李指導員掛個電話?」

  江連城的聲音不高,沉悶得像暴風雨前的悶雷。

  馬翠芬臉皮由紅轉白,又由白變灰,手裡端著的干辣椒險些扣在地上,乾笑兩聲:「江……江旅長說笑了,家裡爐子還燒著開水呢,我先回了!」

  院門砰地合上,隔壁那道窺探的視線倉皇縮了回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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